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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传(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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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章清客一路奔逃,至江南,才松了口气。一进城来不及多喘几口气,沿路打听,至一高门大户,上书章府的门第外,略整理了衣冠。对坐在门前条凳上的门倌陪笑:“这位小兄弟,劳驾问一句,府上大爷可在?”这大户人家的门房,没一个不是人精的,那小厮见他虽形容狼狈,但所穿所带也非一般富户可比,并不敢与他摆脸色,稍行了一礼,忙问道“不知这位爷是?”
“我听父辈提起我家有一堂叔父早年从西边举家搬迁至江南,我家本姓章,叔父名仲,不知可是你家?”说着不动声色的递上了拜帖和一块约莫二两重的碎银。
“不错,这正是我家老太爷的名讳,不曾想您竟是家中堂老爷,倒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委屈您在我们这小茶房内歇歇脚,小的这便叫人通传。”那门倌见他所说与家中情况一一对上了,心中已信了七分,只身心谨慎,行事小心,不敢直接放人进门,又兼家里规矩通传繁琐,怕是一时半刻不得见,再有着二两银子的赏钱,便请这不知道是不是老爷的老爷入了寻常待客的茶室,求了相熟的姐姐上了茶,一路禀告管事去了。
如今当家的是这章府的大奶奶,她是本地人氏,此地于西北相隔千里,又是多年未见的,不过每年往西北宗里送上百两银子的供奉,也不清楚老家如今还有哪些亲戚,一时也拿捏不准,吩咐丫鬟拿着拜帖去打听老太太此时可有空。又唤来小厮仔细询问,听得他打扮不甚狼狈,料想也不是来打秋风,怕是有事相求。正思虑着,丫鬟回来了:“回夫人话,老太爷老太太说了,族中是有这么一位老爷的,且是嫡亲的侄子,已吩咐人去请他到正堂说话,劳烦夫人安排一桌席面,备下院子,天高地远的来了,请他住下歇两天。”
各人心思按下不提,那章清客进门后,虽眼红堂兄家中富贵,到底是见过世面的,面上并不露分毫,叫府内各人高看一眼。
到了正堂拜见过叔父叔母,几人叙起家乡往事,一时堂上竟有几分哀凄。
“都是小侄的不是,惹得叔父叔母伤心。只今日小侄贸然前来,不曾见过堂兄,倒显得我不知礼数了。”
那老太爷摆摆手:“如何能怪的了你,好孩子,如今我们年岁大了,正盼着家里头来人热闹热闹,你兄弟前日出去办事了,我听着仿佛后日便回来了,你且安心住下,好好休息两天,若有不周到之处,你多担待些吧!若是有什么事,等你兄弟回来了,只管与他说去,我年纪大了,劳不了神,今日便不留你说话了,你自去歇着吧,只当自己家里自在。”
转眼又是两日过去。
这日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一大早便有喜鹊在枝头歌似的鸣叫。那章清客正在客屋内思索青莲之事,忽然有个不甚面熟的小厮在门外扣门,请他去正堂,道是府上大爷已经回了,正说起这位堂弟,特请他过去说话。章清客自然喜不自禁,换了见客的衣裳随着小厮去了。
一进门,便见堂中有一气质不凡的中年人,料想就是自己那有过仙缘的便宜堂哥,当下端端正正的行了一礼“大哥,有礼了。”那男子忙亲自扶起他:“我已听爹娘说了,这些年族中事物多亏弟弟辛苦照料,自家兄弟,何必如此客气。”两人又是一番谦虚礼让,好容易坐下上茶了,中年男子这才问道:“我听爹娘说贤弟此次上门确有些事情,不知是何事,不妨说出来,我们兄弟二人也好商议一二。”
章清客眉头一皱,似有难言之隐,但那中年男子似只顾品茶不曾注意到,踌躇半天后,他也只好开口道:“愚弟近些年来,无甚本事,只四处游走,在富贵人家做做先生、清客,却是不想听到件奇事,恐与大哥有关,这才厚颜上门。”说完不待中年男子反应,又接着道:“我知大哥幼时曾有缘见过仙人,得过指点,恰巧我前段时间做客的安府,出了一桩奇事,府上少爷不知哪里得来一颗青莲,幽香传的极远,夏日里蚊虫本多,可今年来府内却从不见的,这倒也罢了,这小少爷,自娘胎带了病症,太医也是看过的,一年四季,药石未曾断过,从未见好。说来也怪,偏养了这青莲以后身子竟是一日好过一日。再有这青莲到如今夏末,不见败落之像,更有丫鬟小厮传言这夏日里,便是大太阳底下,只站在青莲旁便不觉酷热。”
那中年男子原只是随意听着,这时确一挑眉毛放下茶盏,目光如炬:“哦?果如贤弟所言,确有此事?”
章清客却是叫他吓了一跳,站起来作了一揖:“绝不敢欺瞒大哥,我恐这是书中所说过的什么天地灵物,私心想着,安家不过一般官宦人家,这灵物帮着治好了家中少爷的病已是福气了。这般妙物也只配大哥此等人物所得,便慌忙前来报信了。”
“好!好!果然是自家兄弟,贤弟且在家中安心住下,待我找人查明事实,定当重谢贤弟!”这中年人似乎十分高兴,拍了拍这章清客的肩膀,一边说着,一边唤下人送酒席来,只道兄弟二人许久不见要好好的喝上几杯。
酒过三巡,那章清客越发不清醒了,他堂哥仍在不停劝酒,席上又叫这堂哥套出不少青莲与安家之事,待他完全要睡过去之时,恍惚中听见他那好堂哥说:“今日这桌酒席便当大哥为贤弟送行了,来日事成,大哥定不会忘记叫人与你天天烧香,好叫你在下头过的安稳!”他一惊,想说些什么也再不能了,原来这酒中早就下了千日睡,正是修界的一味灵药,偶有修者修炼遇到瓶颈,服药入梦感悟,一睡数日,梦中已是千年,只修者体内充斥灵气,若凡人喝了入梦,没有灵气支撑□□,至多不过十日,就会于梦中无声无息死去。
确认这便宜堂弟果真睡过去,唤了下人,只道他不甚酒力,吩咐扶回客苑好生照料。又招来心腹小心嘱咐一二,辞别了父母妻子,乘着夜色也不骑马架车就这么出门了,倏忽间,便不见了人影。
原来这中年男子幼时在山中拾柴,救治过一重伤的修士,那修士痊愈后,见他身有灵根,虽只是普通的四灵根,但他们门派不大弟子一向不多,便携了他回去做了一名外门弟子。苦修多年才练气五层,眼见着年岁大了,自知于修炼大道进益无望,便索性离了门派,做一人间富贵人,娶了凡人家的望族姑娘。又兼他极会钻研,多年来虽远离修界,但与修界从未断过联系,前些日子刚得了一身怀灵根的幼子,却是比他好些的三灵根,正准备倾家之力叫他与门派做个内门弟子,便偶得了青莲消息。说来也巧,他不过是送些精致钗环于门中相熟的师姐,正逢她们说起这华清门的老祖,修行之人,血脉难存,这老祖有一双生灵根的嫡孙,少年英才,可不知为何,三次结丹未成,百年修为岌岌可危,这老祖此时正追杀青莲妖欲取莲子救孙,却叫那青莲妖重伤之下遁逃了,大怒之下,近日不断派人在附近各地大行搜寻之举,闹得各小门小派皆敢怒不敢言。
合该是他儿子的福分到了,这华清门虽只是二流门派,可比起他从前的门派,也是巍然大物了,若此次能得到青莲本体救了那金丹老祖的孙儿,儿子不说拜入华清门下,便是亲传弟子也能当得了!他只一想便觉得心头火热,也不再心疼那遁符和回灵丹药,一路挥洒,向着安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