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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传(二) ...

  •   入夜,府内大小人等皆已入睡,唯有守夜巡逻的老妈子们偶尔步履轻轻,映着廊下的微弱灯火,极为诡异,深宅大院的,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二三传闻。
      “行了,巡过这一轮,都叫回去守着吧,过一个时辰再巡一回也就得了,只全警醒着些,万不许喝酒赌骰子,出了差错可都讨不了好!”领头的婆子拿眼在一群老妈子们身上看过,直到各人都低首称是,才满意的笑了。见她笑了,才有平日里与她相熟的婆子奉承道:“这都不敢,婶子只管放心吧,都是府里的老人,上下规矩,心中再清楚不过的,天也不早了,且是我的福气,叫我提个灯笼送您家去,这儿便交给我们,包准不出半点差错的。”
      “到叫你来挣这巧宗,罢了,我如今岁数大了,不比你们年轻熬得住,今儿便先回了,倒劳烦你们替我顶一回了,改日空了,再叫大家吃酒吧,只今日是不行了。”
      余下众人虽心思各异,脸上却都笑着应道:“妈妈劳累了,快些回去歇歇吧,这儿我们在,尽管放心吧!”
      又是一番各自谦让,领头的婆子才叫那搭话之人提着灯笼送出去了。
      “呸,老货,惯会躲懒的!到连累我们与她做活了!”有那心思尚浅的见人走远了,不由嚷嚷出来,话音未落,叫她妯娌一胳膊顶过来,再不敢出声了。
      她妯娌却笑道:“我家里那个今儿才从章先生那儿得了壶好酒,只他在老爷面前当差,惯不许他吃酒的,我今日便讨了来,也吩咐我家丫头备上了些好菜,姐姐们都累了半夜了,不妨一道吃两口,咱们暂且也松快松快!”一时大家都高兴了,有那胆子小再不愿的叫她三拉两劝也一道去了“姐姐只管放心,若担心耽误差事,不喝酒便罢了,却去吃两口菜吧,我婆婆昨日才槽的鸭掌鸭信,知道你是最爱这个的,权当看她老人家的面子,没得扫了大家的兴!”
      原这婆子是从前伺候老爷的丫鬟,生的自有一股风流,家中姓白,本名叫荷花的,从前老爷还只是少爷时便伺候的,少年心性又兼有几分风流,嫌她名中荷花二字太过白话不甚文雅,恰与先生学了些咏荷文章,里头便有“荷为芙蕖花,一名水芙蓉”的句子,便做主改了她的名字,从此府中上下皆唤她蓉娘。养的这丫鬟心也渐渐大了,自觉与别人不同。只夫人一过门,心思考量之下,将她指给了老爷从前的书童。偏她是个不服管教的性子,虽是连孩子都生了,实则心里仍有那一二痴心,觉得自己这相貌人品合该配个老爷官人的,一来二去,倒是和那章姓清客勾搭上了。今日这一出也是受了那冤家的磨缠,许了她诸多好处,隐去修道之说,只道京中有一贵人是极爱莲花的,若能献上青莲,封官拜猴也是轻而易举之事。将那青莲要紧之处说的重之又重,道两人前途皆在这青莲上了,若能事成,则有泼天的富贵,便是安府也不用看在眼中,到时可让那安夫人与她为奴为婢,洗脚更衣。如此这般,才哄得她使尽手段,欲于今夜偷盗青莲。
      酒过三巡,屋内仍清醒的婆子也不多了“瞧我,只顾劝酒,到叫她们都吃醉了,几位姐姐还算清醒?不如就我们去巡一巡,叫他们好睡吧,已是最后一回了想来也不会出些差错。”几个婆子本就吃人嘴短,再则这么些年确实从未出过事,便笑着依了。巡过了少爷的院子,又走了一会子,她故意捂着肚子蹲下了“哎哟,我这肚子,怕是今日酒肉吃多了,闹腾起来了,劳几位姐姐辛苦,替我巡上一巡,容我去茅房方便方便。”见她这样,余下的婆子们只好说“妹妹快些去吧,留神脚下,余下的也不多了,我们巡完也罢了。”
      “实在对不住几位姐姐了,我改日再好好请姐姐们喝茶。”便装作不能再忍耐的模样疾步走了。待确认其他婆子走远了,脚步一转,直奔向少爷的院子去了。
      到底是第一次做贼,手脚不免慌张,又在那桌上陪了几杯酒,天色本就暗,一时不注意竟踢翻了台阶旁的花盆,有那守夜早起,准备伺候主子的丫鬟听见了,不由警惕道:“谁在外头?”这蓉娘本就心虚,一听见人声,忙不迭奔逃而去,那丫鬟半晌听不见回话,又听外头脚步匆匆,心里害怕,并不敢追出去,等天微微亮了,叫了年纪大些的姐姐说了原委才结伴出去查探,只见到一个被踢翻的花盆和撒了一地的土罢了。那大些的丫鬟松了口气“想是有野猫淘气,不小心给碰倒的吧。”回头却见小丫头指着土上印出的脚印惊得说不出话来。
      两人这下也不敢再拖延了,慌忙禀了管事的妈妈,再由管事妈妈转告夫人。
      却说那蓉娘惊魂未定的回去了,见众人还在酣睡,心才渐渐定了下来,细细想来,一晚上并无错漏之处,酒劲儿上来,又受了惊吓,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刚一睡着却听见大见有人在外头大声敲门,有婆子边埋怨边开了门“这大清早的,都是刚下值的,什么事非得这时候吵?”却见门外站着七八个粗使婆子,门一开就冲了进来,将屋内人都绑上了“这是做什么,凭什么绑我们?”一群人又惊又疑,都是府中平日里得用的婆子,何时在一群粗使手上吃过亏?只有蓉娘,小脸惨白,浑身战栗,却强自镇定随着众人一同叫骂。“哟,诸位妈妈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办的事,好好的怎么都叫绑上了?还不快些松开!”这时从门处转出来一位姑娘,头上簪着一只细脚金簪,身上穿的是茜红洋缎的窄袄,正是夫人身边最得用的陪嫁丫鬟,名唤汀兰的。“汀兰姑娘,汀兰姑娘,我家是老爷身边伺候的,再规矩不过的,今日怕是有什么误会的,快松了我们吧!”有婆子心虚,这便拉扯上关系了。那汀兰略一屈膝,微微笑道:“委屈各位妈妈了,原是我没说清楚,累的你们受罪了,请各位妈妈,是因昨儿夜里家中进了贼,论理是妈妈们值夜,夫人着我请你们去问一问,这儿便给你们松绑,我人小年纪轻办事不稳重,诸位妈妈千万莫怪罪。”
      一群人步伐匆匆行至正房,在院子里碰见昨儿最后巡夜的几人正跪的脸色惨白,汗如雨下,不由心中惴惴不安,进了门磕头请安,夫人并不叫起,满院里只听见堂上夫人翻动账本的声音,过了一刻之久,有那胆小的,哆哆嗦嗦的边磕头,边求饶,将昨晚喝酒赌钱之事全盘拖出:“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奴婢们再也不敢了!”
      “照几位妈妈们这么说,都是这蓉娘的错了?”安夫人合上账目,眼角微抬,定定地瞧了瞧蓉娘。
      “夫人明察,昨儿确实是蓉娘提议的喝酒,本我们不想去的,却是她三催五请,后来也不见了人影,昨夜之事,十有八九便是她和贼人串通,实在与我们无关啊,夫人慈悲,绕我们一回吧,定不敢再犯了!”蓉娘低首紧咬嘴唇,冷汗直下,却也知道此事并不能认。“夫人冤枉啊,婢子昨日确实贪杯,但是绝无和外人勾结啊!这巡夜时吃酒赌骰子,本是奴婢们私下惯行之事多少年的来例,婢子有错,只是万万不敢说是勾结偷盗啊!”
      “还敢狡辩?!你且说说。你这鞋底沾上的红土从何而来?这是公子院里头养牡丹特从京里运进的,别说府内别处没有,就是整个城中也只有少爷院内有这土!你且说说昨日最后一巡,你借口腹痛去了哪里?”安夫人陡然收笑,将手中杯盏重重摔在案上。原是她看那土中留下脚印甚小,料定是女子所为,唤来昨夜巡夜之人,要她们跪着也是为了方便小丫鬟查看谁的鞋底沾有红泥。
      蓉娘身子一僵,万万没想自己留下了如此破绽,犹自嘴硬道:“奴婢昨儿确实腹痛,想是天黑,奴婢急切,慌不择路,走错了。”
      “罢了,府上事多,我也不耐烦听你们折腾辩白,蓉娘一家子兼她婆家一家子都叫拉出去发卖吧!其他巡夜的人便去太阳下跪上一个时辰,再罚3个月月钱。”安夫人似是不想与她纠缠,直接下了定断。
      “夫人,夫人!奴婢有话说。”却是蓉娘那心思浅薄的妯娌,蓉娘一贯是瞧不上她的。
      “奴婢知道这蓉娘是与谁勾结的,是与府上姓章的门客老爷,二人早有私情!我迫于蓉娘胁迫这才从未提起!”这一言却是把众人都惊住了,安夫人柳眉一立,立时吩咐汀兰将其他无关人等带出院子跪着,这才叫一个二等丫鬟去请老爷和那章先生。那蓉娘已瘫软在地,再不敢说话了,怎么也想不到这等事是如何被人发现的。她那妯娌才一五一十的把知道的托盘而出,屋内一时静了下来。过了一会便见汀兰掀了帘子进来,示意上下人等都打点好了,绝无人敢乱嚼舌根。随后老爷也来了,身后跟着的正是这蓉娘的丈夫,那章先生却是今日未曾来府上的,待再去他家中请他,早已是人去楼空。蓉娘听完小丫头的回话,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又是哭,又是笑,叫夫人身边的嬷嬷一巴掌扇到脸上才冷静下来,将二人谋划全部交代了。她那丈夫早就怒不可遏,碍于主子不敢动手。因他是惯来得用的,又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安老爷便示意夫人将蓉娘交给她丈夫处置。她丈夫也是个有气性的,只愿当自己的老婆从前生孩子死了,再不肯认蓉娘的。安夫人叹了口气,吩咐人将蓉娘锁到柴房里,明日找人伢子来远远发卖了。至于私下里又命人灌下哑药不许她出去乱说都是后话了。
      再说那蓉娘真可谓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她一个生过孩子的妇人,偏又哑了,做不的丫鬟厨娘,又生的有几分姿色,这么些年在府中养的细皮嫩肉的,想来也只能入了那最末等的茶寮,伺候那些个浑身汗臭的贩夫走卒吧。
      至于那章门客,一计不成又出一计,离了安家,便一路像他那堂伯家直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前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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