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难寻》红骰

4、前传（四） 今天也是艰

　　这安府自从出了内贼之后，内外上下都十分重视，一时间府内偷奸耍滑之辈也少了，很过了一段安稳日子。只安老爷思前想后也不曾忆起京中有哪位贵人爱莲至此，竟让那章清客如此算计。又观青莲与寻常莲花着实不同，恐青莲留在家中招来祸患，无奈家中妻儿却是不愿将它送走。儿子爱那青莲爱的紧，妻子护儿子护的紧，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同意留下青莲，找来匠人定制了青瓷的莲缸，缸底铺上细细的泥沙、鹅卵石，吩咐养在儿子房中万不可再露。又怕屋内无风无光，耽误青莲成长，特特将青莲置于窗下，嘱咐下人日日换水，白日里头也不要忘记开窗透光。一一安排妥当，才放下心来。
　　又是一个骤雨的夜，窗外雨声滴答着扰人清梦，也不知从哪儿传来的诡异铃声，和着雨声阵阵入耳反让人听了昏昏睡去。不一会儿的功夫，雨停了，铃声也停了，偌大的安府再不闻一丝人声。风吹着烛火摇曳，竟有说不出的诡异之感，忽而一声响雷，照出一道黑影，正是那章修者。只见他身姿灵活，足下轻轻一点，像内院疾奔而去，更添几分阴森。
　　这铃是他花了大代价从一炼器师手中讨来的法器，名唤摄魂，为此搭上了诸多宝贝，陪上许多笑脸，又送了精心培养的庶出女儿与他做侍妾。皆因此铃有惑人神魂之效，而修士对战成败往往就在一息之间，是以一直被他当做保命的手段，从不轻易动用示人，为保此行顺利，竟是早早的拿将出来，此一来，当是势在必得。
　　“叮...叮...叮...”铃响再次响过，整座安府，当再无活口。惊雷乍现，映得那章修者脸白如霜，隐约透着青灰之色，许是自信于这摄魂铃的威力，又或是以练气之力操纵一府人生死着实费力使他无力再布下防御的法阵，服下疗伤的丹药就地打坐起来。待正要收功，兀得从暗处刺出一剑，一剑便已洞穿其丹田，这章修者嘴角的笑意还未及收起竟就这么身陨道消了。
　　确定了这练气期的小修者已然身亡，暗处之人才缓步走出，却是一女子，她随意翻了翻这修者的储物袋，眉头轻皱，掐指拨算一番，吐出一口浊气，指尖飞出一点火光，落在安府各处。霎时，从前的雕梁画栋沐浴在大片火海之中。火光照出女子曼妙的身姿，一席天水碧的精致衣裙，坠地摇曳，道不清的清雅风流。起风了，火势更大了，呜呜咽咽，呼呼作响，有火花爆裂的噼啪声，也有着渡人往生、消人仇怨的声声梵音。
　　又过了一刻之久，府外之人似乎终于是察觉到了这冲天的火光，一时间人声鼎沸、鸡飞狗跳。
　　“走水啦！”
　　“走水啦！快来人啊！”
　　“救火！救火啊！”
　　“罢了，终究是欠了因果，今日不还，来日也要报的。”原来这女子，正是青莲所化，她静修多日，又得了那小少爷细心照料，凡俗之地，聚灵不易，废了好大功夫积攒些灵力，躲在世俗凡人之间，却不想仍是被修界之人找到。章修士刚一施法她就发现了，无奈自己身受重伤，只能拼着损耗根本，硬是化作人身，护了那小少爷一口生气在心肺之中。草木修行本就不易，她虽得机缘提前化作人形，却也并无什么了不起的保命手段，如今受难，更是被小小的练气修士逼迫至此。若非她本体是青莲，自入道修行时便天生一股清心之气，此时恐怕也会生出无数怨愤，动摇道心，毕竟这安府确实因她死了上百条无辜性命。这些时日积攒下的灵力，大部分用来护住那娇少爷的心脉，方才一击杀了那小修士，兼之超度亡者已是消耗尽了，也不知道后续会有多少追捕之人，更有那浑身经脉断裂的小少爷，非当世大贤不能救治，可谓前路茫茫。
　　“终究是到了这一步。”青莲苦笑出声，落坐在这小少爷身旁，屋外的大火一点没影响到这里，她探出手，轻轻抚了抚少年的眉间，也不管他是否能听见，似倾诉似自语：“我名莲池，本体是一株修行千年的青莲，害你家破人亡实非我愿，自知再多言语也无法挽回，便送你一场造化，不枉你从前知我、怜我之恩，只盼你将来知晓今日之事莫要怨我。”语闭，握住了他的手，捏碎了脖间挂着的一枚玉珠，玉珠碎裂成细小的光粒将二人包裹其中，一眨眼便到了一处华美洞府之中。
　　青莲似是再也坚持不住，身形摇晃，眼中万般复杂看了那安少爷一眼，退回原型，缓缓飘落，半途似是被空气托住一般，再不动了。室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位极清俊的青年，随意伸手招来莲花，摇了摇头，叹道：“你倒会与我找麻烦，罢了，既你愿入我观千年，护我观弟子昌盛，我也不白受你这恩惠，人，我帮你救了，却还需你身上的一样东西，也算全了你与这孩子的因果。”语毕，从青莲身上分出一节玉藕，青莲之息立时更萎，将玉藕移入那少年的体内，双手反复掐诀，随着玉藕逐渐与少年融合，其气息也越发稳固，待得少年面色恢复红润，气息沉稳后，又朝外发出一道传音。
　　一刻后，即有人至，也不等人叩门，阵法一闪，便将青莲与少年一同送入门外：“你去，将此青莲置于后山灵眼之中，每百年可取莲子九颗，用于观中弟子冲击金丹之用，千年后，便任她自由。至于这少年，本就是单木灵根的上好资质，此番得了玉藕融入经骨，待他醒来，为他找个师父好生教导。”
　　门外之人却道：“我等不堪重用，有劳师叔祖辛劳，只这青莲置于灵眼中，可保观内弟子修炼时神思清明，免受心魔之扰，更兼之莲子能提高结丹的机会，这般灵物，何不长长久久的收于宫中？”
　　“糊涂！”随着一声痛斥，门外之人似是受了重击一般，跪立于地，口角溢血。“我看你是掌门做的太久！不思修道，倒学着凡人般汲汲钻营！修为不涨便罢了，如今更是长了岁数，不长脑子！连水盈则溢，月满则亏的道理都忘却了！合该这天地灵物都为你所有不成，世间因果，道法自然，便是我观内弟子，也没有只能靠宗门庇护修行的道理！”语毕，不知哪来一阵风暴，席卷着两人一莲，往他处去了。原来这门外之人，正是八大门派中的逍遥观掌门，却不知那清俊青年是何身份，竞得掌门如此敬重。
　　掌门看似糊涂贪心，实则事出有因，所以青年只小小惩戒一番，便打发他去了。逍遥观虽说属于八大门派，观内却大多是医修弟子，战斗力稍有不足，更有医修较之其他门派招募弟子尤为不易，想修医道必得有温和的水灵根或充斥生机的木灵根。好在出门在外，修士之间多会给个面子，毕竟大道难寻谁都有个受伤的时候不是？可也正因如此，二百年前秘境崩塌之祸，其他门派的核心弟子虽死伤过半但仍能勉励支持门派运营，可逍遥宫弟子却十不存一，直接造成了观内弟子的断层，这口气缓了二百余年也未曾缓过来，好在已有了灵物青莲，却也能保门派再延续千年了，至于千年后又该如何，也是后人该思虑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