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姜城乱·风云彻起 既然如何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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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临娘一如既往地进入将军的营帐替他准备梳洗的用品，在这个将军往常都应该醒了的点，塌上毫无声响，临娘不由疑惑，向塌上走去。
柊大将军，双眼合上，神色安详，却毫无动作和声响，临娘心中打鼓，冒犯地将手指探到柊幕的鼻前，临娘手中的盆猛然掉到了地上。
柊幕已没有任何鼻息。
临娘一个琅跄，支起不灵活的身子，一路小步跑到营帐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来人啊！来人啊！有蟑螂啊！”
一个小侍卫匆匆来到临娘面前，问道：“临娘，在哪里。可须我去清理？”
临娘喘了一口气，稳住自己的脸色，看向眼前的来人，是林朱信任的部下，她遂道：“将军犯了风寒，你速去将荀大夫请来，快！”
那侍卫道了一声诺，便匆匆跑远。
临娘又唤来了杏儿，神色凝重，“杏儿，我自知你知分寸，悄悄将少将军和小姐请来，务必让他们快速前来！”之后又以蟑螂死了为借口谴走随后跑来的士兵。
……
冥缕得了消息，唯恐有什么变动，便匆匆赶去。到营帐之前，只看见守在营帐两边的士兵满目皆哀，心中一戚，赶紧入账。
麻布帘后，是跪在地上替柊幕诊脉的荀大夫，他抬头，看到刚刚进来的冥缕和早候在一旁的柊流玺，叹道，“少将军与小姐请节哀，逝者已逝。”
满帐的人瞬间哀嚎起来，也不知谁是真心谁是做戏。冥缕听到消息后仿佛感觉这整个世间都变得不真实了起来，似乎这只是一场梦，似乎再睁睁眼睛便可醒过来。可眼前的哭泣声，父亲冰凉的尸体，与一旁兄长哀望的眼神，不得令她清醒过来。
她闭上双眼，控制泪珠倒流回目中，无声无息，再次睁开双眼，她已是一个不同的她。
从前是她太天真，以为自己所谓的谋略只需在自家父亲与兄长的呵护下作为纸上谈兵之策，以为她可安详度世，以为她可以不去多想，以为她可以将自己心中的目标告予爹爹兄长，有人替她征战四方，有人替她承受伤害，有人替她去想去解决这世间百般的恶毒事。可是现在，她明白了，既然如何逃避都躲不开这京城权力漩涡中的谋算与刀剑，不如转身踏入这污浊之中，与他们抗衡到底，以报仇恨，以现大志。
她感受到一旁有一只冰凉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她，一丝丝暖流沁入她的掌心。
她抬头，望向那张温润清冷的脸，感受到右边站立颤抖的兄长，心下有几分沉淀，跨步向前，平稳问道，“荀大夫，父亲是因何而死？”
荀大夫颤颤巍巍地起身，“回大小姐，老朽技艺不精，只知将军身中奇毒，却不知是何种，只知这毒……似乎是来自冰献。”
“好。”冥缕心下一凛，“你们都散了吧。父亲的死讯……恐怕是瞒不住了吧。”她望向身旁的柊流玺，控制不住地扑倒他的怀里，“大哥……我怕……”
柊流玺双手紧紧环住她的妹妹，语气深刻，“阿缕莫慌，有大哥在。”他似是抽了一口气，继续道，“父亲已逝……可他这苦苦打下的基业不该毁在我们手中。古言道哀兵必胜，这散播不住的消息，恐怕会成为冰献轻敌的导火索。”
冥缕蜷在柊流玺的怀里，声音变得细弱无力，“大哥，去找冰，去找冰好吗……！我不愿看到爹爹的尸首腐化，变成我认不得的样子……爹爹曾经在京城说过，他希望他来日下葬的棺木，与母亲下葬的棺木是相同的。而那个时间仅有的棺木在京城，大哥请遣人去找陈管家要……好吗，大哥？”
说完便似没有气力了一般，软软地塌在了柊流玺的怀里。
柊流玺面色一厉，吩咐身边的将士，“速速去按小姐所说的办！”后而转头唤人，“杏儿，愀夕，将小姐带回营帐，好生照顾！”
柊流玺看着一营帐的大夫奴仆，心下一阵烦躁，挥了挥手，“都散了吧，之后的日子别让我再看到有人乱嚼舌根。让将军都尉们来我营帐议事，谢军师，你也同来。” 说罢遍寻了一处坐下，揉起眉心来。
……
光杏儿与愀夕二人自然是抬不动，愀夕便寻了个僻静处轻轻唤了声清涟，清涟便如同一个魅影般出现，和杏儿、愀夕二人一起将冥缕抬回了营帐。
刚将冥缕送到床榻上，愀夕便感到腰间有一个力道，肉上吃痛，不由得惊呼一声。
杏儿忙问，“没事吧愀夕姐姐？这是怎了？”
愀夕忙摆摆手，心下却是有几分疑惑。
这次是清涟感到了几分腰上的力气，挑了挑眉，淡淡道，“杏儿你去找人帮小姐烧热水吧，到时将沐浴的东西准备好。小姐出了一身虚汗，醒来自是要更衣的。”
杏儿面上有几分犹豫，但想左右不会有什么事，便点了点头，扭身出去。
清涟缓了口气，她这样一去，现在没有热水，不过半个时辰也会不来了，那时，冥缕也该“醒了”。
想罢，塌上的人儿便睁开了一只眼睛，轻轻问道，“人可走了？”
愀夕这头吓得又想惊呼，清涟忙捂住了她的嘴，回道，“帐里就我和愀夕，账外潜涟看着，不会有人接近的。”
“嗯。”冥缕点了点头，这才起身，眼中严肃与杀虐之气惊了身旁的清涟。“愀夕，帮我去偷偷请了林叔叔和临娘过来。”
愀夕镇静地点了点头，一副义不容辞地出了营帐，又扬起一阵铃响。
清涟虽有疑惑之意，但本职告诉她不该多问，看了一眼冥缕，见她双目紧闭，也不是想说的样子，便闭口不言，默默地替她泡了一壶茶。
一盏茶后，林朱与临娘先后踏入账中。
冥缕幽深的目光直望着眼前的这两人，“临娘，林叔叔，你们自知道，既在此时进了我这营帐，便从此不可与他人所言任何我们所谈之事。”
两人的身体不由得绷紧，一时无言。先是临娘行了一礼，道，“自遵从小姐之言。”后林朱也跪下行了一个军礼，“以小姐马首是瞻。”话中意味更加明显。
冥缕调整在软榻上的坐姿，道：“好。”
“林朱叔叔，我需要你帮我散播一个消息。”
“是，请小姐吩咐。”
“这个消息……与临娘有关，所以需要你的同意。”冥缕的目光直视临娘，说是需要同意，语气中的坚定与不可驳回似是在告知与串通供词，临娘默然地点了点头。
“请林朱叔叔散播临娘曾在父亲临死之前听到父亲说害他之人已在他心中，并藏于他身。并且在此之前将你信赖的重兵层层围住父亲的营帐，没有你我的允许无人可以进去。”冥缕淡淡道，却在众人的心中落下一块重重的石头，激起千层浪。
“是……”林朱的声音变得颤抖且激动，“大小姐……这……便是你要求冰的原因？”
冥缕艰难地点了点头，面上浮现一丝嘲讽之色。“很难想象吧，我得知父亲死讯的第一刻是铺天盖地而来的漫无止境的悲伤，而第二刻就变成了如何去处理这之后的问题，如何……利用父亲去找出这背后的人……”
林朱和临娘听得不免动容，“小姐……”
冥缕摇了摇头，“罢了，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是。”林朱和临娘便缓缓退出营帐，悄然分道而驰，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二人出了营帐后，冥缕一改之前脸上的倦态，面色低沉，唤道，“潜涟，你帮我去追上林叔叔，和他说找人好好盯着临娘。”
冥缕合上双目，靠在软榻上，喃喃道，“愀夕……清涟……我好累，这样子互相猜忌、无人信任的时间虽才短短一瞬，我便已经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了。我如此，对身边所有的人都怀有猜忌，是否太过于激进而愚蠢了？而我知道，这样多的猜忌和算计，从此以后，将会无穷无尽。”
清涟从营帐的屋檐上跳下，站在软榻旁，拉着冥缕的手，给她灌输那一丝丝的温暖。她柔声道，“小姐，这世间本就是这样的。你无错，只是这世间错杂疑乱，从来都是不可逃避的罢了。”
“是啊。”冥缕望着自己的手指怔怔出神，“从来只是我在逃避，而父亲在帮我圆这一个美丽的谎……”
此时在帐外传来一声清冷的嗓音，却带有一丝亲近与温情，“冥缕，是我。”
清涟看了一眼冥缕，便施了轻功遁上屋檐。冥缕皱了皱眉，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便轻声道，“你进来吧。”
谢子衿缓缓步入账中，带入一股清风，他望着冥缕，忽而轻笑，话语中含着几分无奈与悲怆，“看来，你的双眸中还是含着那丝疏离。”
冥缕的目光微深，低下了头，掩饰住目光中的几分歉意。
“也罢。”他堪堪走近，从袖中拿出一个信封，递到冥缕眼前，“这是柊将军，昨晚唤我时，命我给你的信。”
柊冥缕伸出她的纤纤玉手，接过那封信，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爹爹，昨晚？”
“是，你且先看着。”谢子衿合目，安静地站在一旁，心中却想起昨晚柊幕说的话。
“这一封信，足矣令她消除对你的疑虑。”
此乃他，求之不得的愿望。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姜城乱·风云彻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