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姜城乱·风云暗涌 任她如何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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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丞相书房中等了良久，也不见姜未，意识到事情的紧急性已经不容他多留在此。皇帝的目光一如他此刻的脸一般阴沉。
崔明叔叔，你究竟在盘算着什么……父皇当年留你一命，如今你竟是想要开始插手朕的军权了吗……
此刻，书房外传来叩门声。
“皇上，姜大人临走前让他的婢女将一样东西送来。”是皇帝内侍的声音。
“进。”皇帝崔轩衍大手一挥，面色似有放松之意，在太师椅坐下，揉起眉心来。
内侍捧着一个手指大小的卷筒小碎步进门。
皇帝将其中的纸条抽出，细细读起来。
“得到消息顺王曾与李尚书在话逾茶楼密谈，茶楼雅间隐秘，不曾窥得内容，但思及四日前朝堂之上李老头子提出的为边赛军多准备粮草之事，恐怕会在军饷上做手脚。还请尚林多多关注这批运出的粮草，务必派’黑骑’前去！臣恐姜城有变，便先行赴姜城。此。”
皇帝轻笑，“与朕所想一般无二。是朕为了朕的皇业把你箍在朕的身边太久了，是该让你去向往的边塞驰骋征战。”目中透出一丝无奈。
……
姜未一路策马崩腾，日夜不间，唯恐迟了，发生什么变故。可即使如此，到底姜城，也已是三日之后。
临近姜城，他看到的是满城的白布与众将士的哀黯之色。
他心道不妙，拿着皇帝先前赐予他的令牌一路策马狂奔，随后他看到的，便是这般场景。
一个白衣缟素的女子双目含泪，更多的是无以发泄的愤恨，用尽全身气力般得朝着对面的男子咆哮着，“是我狼心狗肺看错了你，虽曾有疑窦，也不曾想过你竟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白衣女子声嘶力竭，微微有些吃力，险些站不稳，身旁淡漠皱眉的男子稳稳地扶住了她。
那是姜未第一次遇见柊冥缕，在她人生最悲伤最无助的时刻，可笑的是他全然置身于外，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她独自一人站在风口浪尖处理抵挡所有的险与难，而那个男人，姜未一生的噩梦，默默无言地站在她的身旁同她一起承担。若是时光能倒流，他也依然束手无策。
姜未抬头望去，被白衣女子斥责咒骂的那男子神情自然，不见波动，而他的脸却是有几分相熟。
待姜未想起这男子的身份时，脸上已经是惊然的恐与不可置信。
……
三日前。
冥缕与谢子衿缓缓从草原踱步至军营，二人十指相扣，却相顾无言。
终是冥缕先松了手，展颜一笑，“谢先生，那我便先去见爹爹用了午膳。”
谢子衿微微点头，淡然噙笑，用他那一如既往温润的声音说道，“此后，唤我子衿便好。”
“好。子衿。”冥缕一笑，目光流转，明眸皓齿，风华尽显。
同一时间，柊幕在帐中，似是深思，对着眼前的男子道，“你告诉本将，缕缕与谢子衿是何时相识？”
潜涟跪在桌案前的毯子上，将头低得更低，久久没有出声。
“潜涟，你如今十八了，本将在你三岁时寻到了你，训练你，十岁便拍派给缕缕作为她的贴身暗卫。如今八年过去了，很好，你的主人已经成为了缕缕，而不是本将了。”
“属下……不敢……”
“本将的意思是，你全然忠诚于缕缕，自是好事。如今，呵，这也是我向你问的最后一件事了，算是你对先前的主人最后的忠诚。”柊幕理了理桌案上的奏章，声音忽变得严厉，“告诉我。”
“是！”听到这声音，潜涟不由得自主挺起腰来，答道，“小姐昨夜一人出去，在草原踱步，后来似乎是遇到了谢先生，属下并没有听得他们所言，但可以看出，他们二人昨日是第一次相见，两人之间很是疏离客气，似乎彼此不知身份。”
柊幕点了点头，似有所思，挥了挥手，“你且先退下，按时辰来看，缕缕应是快回来了。”
……
冥缕与谢子衿告别后，便匆匆去了柊幕的营帐，掀开麻布帘，便寻了个空处坐下。
柊幕此时正在饮茶，微微皱眉，然后又展开眉头，双眼紧闭。
一瞬之间他便又睁开了眼睛，看向冥缕，笑了起来，“缕缕回来了？”
“嗯。”冥缕微微额首，瞄了一眼紫玉淡纹茶壶，唔，是她喜欢的样式花纹，“爹爹怎的这般小气，泡了茶也不给缕缕尝尝？”
柊幕双目含笑，“这可是鱼腥草所熬制的浓茶，你可要尝尝？”
冥缕想起鱼腥草腻腥的气味，不由得一阵恶寒，忙摇了摇头。
“谢子衿如何？”柊幕一语双关。
冥缕似是没体会到他话中的意思，摇了摇头，“我以为他并无嫌疑。且……我知晓了谢叔叔的一些身份。”
柊幕听完冥缕的话，若有所思，“倘若如此。央之兄定是憎恨怨于使他母亲一生颠簸流离的冰献皇族的，依你所言，谢子衿看淡一切，更不可能做此等事。”
冥缕点了点头。
柊幕继续道，“那爹爹自己小心便是了。缕缕你若不先回京城？”
冥缕坚定地回道，“缕缕待在这军营等这场战事结束，同爹爹还有兄长一起回去。”
柊幕哈哈大笑，“早知爹的缕缕不会如此轻易回去的，也罢。……临娘！”
临娘从外面缓缓走入营帐，“将军有何吩咐？”
“去唤流玺过来，我们今日午膳便用一道团圆饭！”
临娘缓缓退出账中，冥缕疑惑地看着柊幕，“爹爹何以如此着急，待我们打败冰献，自是有时间三人一起吃饭的。”
柊幕叹了一口气，低着嗓音道，“怕是风暴将至。”
冥缕大惊，从软榻上挑跳起，“爹爹的意思是，冰献要发兵了？”
柊幕摇了摇头不作回应，此时柊流玺推帘而入。
柊幕展颜，“流玺也来了，午间我们便好好用一顿团圆饭吧。”
柊流玺点了点头，在中间备好的用餐的桌几旁的塌子上盘膝坐下，对冥缕说道，“阿缕，你让大哥查的杏儿我查好了，身家清白，以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后来闹饥荒，父母兄弟都死了，唯独剩下她一人，被临娘带回了军营准备膳食和衣物，一直没有一个主子。”
冥缕点了点头，转向柊幕，“那缕缕便大胆向临娘要了杏儿去。”
柊幕额首，朝外头喊道，“临娘，饭菜可准备好了？”
一盏茶内，菜肴便都上齐了，一时间一家人笑语晏晏，好不快乐。
任冥缕如何神通广大，思绪周全，也料想不到三天后的惨况，那场足以颠覆她一生的众叛亲离所带来的绝望般的束手无策。
饭后柊冥缕与柊流玺二人告退，都去了自己的营帐歇息。
柊幕看了一眼桌案上的茶，眼眸微深，“去请谢军师过来。”
那士兵正要转身出账，柊幕忽然出声，“等等。去把这壶茶倒了。……将茶壶一同扔了罢。”
“是。”士兵行礼，走出营帐，将茶壶中的茶缓缓倒出，顺道连其中的乌龙茶叶一同倒出，而后随手一扔，将茶壶丢尽了营帐旁的小草丛。
一盏茶之后，一身白衣的谢子衿被请入柊幕的营帐。
他行了一礼，遂抬头，看到柊幕脸上不曾流露过的神情，愣了一瞬。
“谢卿，到本将身边来。”他听到柊大将军疲惫的声音。
“是。”谢子衿按抑住心下的惊疑，走到桌案之前。
“谢卿，你对本将的女儿，缕缕，是何想法？”
谢子衿大惊，手心微微出汗，忙行了个大礼，“谢某不敢对小姐有任何想法。”
只听柊幕轻笑一声，“不必紧张，反倒表示了你对缕缕的重视。放心吧，本将不是为了将你赶尽杀绝的。本将，需要一个在将来的日子照顾缕缕的人，这话你可懂？”他的声音变得危险而魅惑人心。
“还请将军明示。”他懂了，可这背后的深意令他不敢深究，只得装作未懂。
柊幕直直看着谢子衿的双眼，“谢卿，你懂的。回答本将的问题。”
谢子衿的冷汗一直渗到了他的衣袖，衣袖中的双拳颤颤发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吸了一口气，便答道。“谢某认识冥缕，乃是今生之幸。我虽知我二人心中大志不同，可心愿相同。她若愿随我漂泊于世，阅尽人世间，我便护她一生。她若执意自己目标，我不拦她，愿守在她身后，护她一生无忧。”
“好。”柊幕的目光似是透出满意之色，“如此，我以后不在了，我也放心将缕缕托付于你了。”
谢子衿虽隐隐有些猜出柊幕之意，可听他亲口所言，还是生出几分惊意。
柊幕将桌案上已写好的两封信，塞到谢子衿手里，“我本就没有认为过你抑或是央之兄会通敌叛国，告诉缕缕，不过是想引你二人相见罢了。有点东西不必告予缕缕，但你须得知道。我早已知晓是谁一直想取我这条性命，拿去无妨，不过是还命罢了。”
“这第一封，是请你交给缕缕的。她这个人，重感情，但在论事之事，再重的感情于她都无济于事，这一封信，足矣令她消除对你的疑虑。这第二封，愿你交给当今丞相姜未。”
“姜未？年尚十九的那位丞相？”谢子衿微微皱眉。
柊幕点了点头，“正是。我与他已故的父亲是生死之交，以后避免不了去京城，他能够多加照拂缕缕。”
“无事，你便先退下吧。谢子衿，愿你不会辜负我对你的期望，你与你的父亲，皆是此生我佩服之人。”柊幕挥了挥手，似是有些疲惫。
谢子衿清楚这或许是最后一面，他跪在地上，行了大越最大的礼，拜别这位终生为国征战四方，立下无数功勋的大将军。
静谧的夜，瑟风又吹乱了无数忧思。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姜城乱·风云暗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