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姜城乱·草叙往事 他的双眸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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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议完兵力部署，众将领纷纷告辞。柊幕声如洪钟，“谢军师留步，本将有要事想与你商议。”
谢子衿停步回头，双手同白色的衣袖和拳行礼，“诺。”
待众人离去一段距离后，他才开口，又是那好听温雅的声音，“不知将军所托何事？”
柊幕有些犹豫，假咳了一声，“……谢卿啊……本将想将为你引见一人，过一盏茶时间来本将营帐即可。”
“是，那谢某便先告辞了。”
……
谢子衿离去后，冥缕从屏风后走出，脸色有些不同寻常，努力平复下自己的情绪。
“缕缕这是怎么的，脸色这样不好？这谢子衿有什么异常么？”柊幕赶下太师椅，走到冥缕身旁替她轻轻拍了拍后背。
“无碍。只是没想到是认识的人罢了。”冥缕遂坐到一旁的软榻上，面上看不出一丝异样，“爹爹等会儿打算告予他我的身份吗？”
“这……”柊幕犹豫了下，“如若不说，以他之能，必能猜测出，还不如先告知让他心下放松的好。”
“好。”冥缕答应下来，心下却是思绪连连。倘若谢子衿识出了她，那么她昨夜的一时糊涂真言便会被他知晓，但是……不知为何心底却有一丝丝希望，一种……以真面目和真心去面对这个人的希望。
……
“柊将军，谢某到了。”门外响起谢子衿温润好听的声音。
“请进吧，那人已经到了。”
语毕，一人推开沉重的麻布帘，步伐不缓不慢，不紧不躁，步入账中。瞧见柊冥缕一女子安然坐在软榻上，也不吃惊，只微微点头示意，便向柊幕行了一礼，乃文人礼。
他似乎是看出了冥缕的身份，但也不点破。
柊幕便指向从软榻上起身的冥缕，“此乃家女，曾蒙受央之兄教导，此番得知央之兄之子也在军营，便想与你交谈一番。”
“谢子衿，见过大小姐。”白衣谦谦人朝冥缕的方向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这里是军营。谢军师是军中有实职，战争中有重功之人，冥缕不过世家女子，怎能受得先生之礼？”
谢子衿一愣，遂嘴角轻轻一勾，噙笑回道，“在下自知军营之礼不可废，故小姐身为将军之女，此礼必行。且家父曾叮嘱过，若是之后遇到了冥缕小姐，自要以礼相待，因为她是当世绝无仅有的奇女子，胸怀气度无人能以睥睨。”
“谢叔叔他……谢先生，可愿与我去外头走走。”
谢子衿看向柊幕，见他点头，便随着冥缕走了出去。
冥缕依旧不知觉之下漫步到了那片草原，谢子衿一路在一旁跟随，说是跟随，但似乎早已看透她所想去之处。
冥缕忽然遁步停下，“谢先生，怎知道我会前往此处？”
“大小姐何以知道在下知大小姐所想，莫不是以为在在下有看透人心的本领？”他淡然噙笑，眼里满是流转的波光。
若是放在他人身上，即使有盛世美颜，也避免不了有一丝烟火气和狡谄。可这般的话，这般的神情，放在他的身上，是尽然流失不去的温雅和勾人心弦。
冥缕别过身子，不去看他的脸，“看似跟随我的步伐，实则有自己心中明确的方向。看来啊，若不是我恰巧要去的地方同你一样，你怕是会用尽各种不惹我注意的法子去你想去的地方。我们终来到了这片草地，只是恰好，我想去的地方同你的一样罢了。”
可冥缕从未想到，她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竟然会一语成谶。
谢子衿缓缓向前走去，掩住袖中颤抖不止的拳头，“大小姐所言有五成对，而另外五成，正是我知道这里是某人的回忆重重之地，故而大胆前往。”她太懂人心，抑或是恰恰懂了他的心，而这内心，出生于世从未被人看透过，即使是离他最近的父亲。
“你……怎知我是昨日之人？”冥缕担忧许久的问题被证实，不由得心下一冽，泛起几丝无助的慌乱。
“冥缕小姐是被这姜城的风吹晕了罢，”谢子衿望向远方的草地与牛羊，“听音识人，不是最浅显的道理吗。”
冥缕刚想开口，却被谢子衿放在唇边的修长手指所打断。
“大小姐，在下听受父亲教导多年，父亲不曾夸赞过我一字一句。而却在临终大大夸赞你的才学胸襟，所以在下以为，昨夜所言，只是糊弄罢。而谢某，想听大小姐的真意。”他望向远际的目光变得幽远深长，似在问诉一个多年的夙愿。
冥缕调整了一下气息，坐下在石墩下，而谢子衿也随着她坐下，“我以为家国天下，众生平等，我所希望看到的不仅是大越民生太平，而是这整个天下。而国与国之前，君王之野心，必定引发战争与侵略，而唯一的解法，便是令我大越统一这天下，再有明智君主统治，避免群臣贵族割据势力、争夺领土，便可以最快捷、伤亡最小之策，保这家国天下百年和平。”
从谢子衿的口中传出一声嗤笑，似是轻蔑，似是欣慰，“果然是他的得意门生，在他的心愿之上，竟还有统一各国这般的野心。好，好。我无法拥有与他一般的心愿，但他是我的父亲，他的夙愿能后继有人是我此生之愿。正是如你所说，我虽不喜这些争。家国，天下，或是百姓，与我心中……”他骤然看向冥缕，目光透出无尽悲凉，“皆是过眼云烟，与我何干。可你要的一统天下，万世太平，却是我所愿的所行之处，繁荣太平，不见悲怨。”
“你……竟是愿意将这些说与我听？”冥缕内心似有颤动，久久不能平息。
“是啊。”谢子衿起身，将手递到冥缕面前，冥缕稍一犹豫，终还是伸出了她的手，被他轻轻牵着向草原与天际之交走去。
“冥缕。”冥缕不敢抬头，低着脸感受手心暖暖的温度，听他温润入心的声音，“你是自我这世为人二十年来，第一次看透我心的人。如此，我也不介意和你讲讲，我的故事。”
她听着他的声音，一直没有回应，他也只是淡淡地叙述着，似是只需要一个聆听者，有似是知道冥缕在细细地听着。
“我的母亲是一个冰献国稍懂诗书的小家碧玉，和父亲成亲后两年生下了我。在我三岁那年父亲边远赴边疆，再无音讯。母亲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和钱财探寻到了父亲的下落，说他是去了敌国越国，帮助那里的将领攻打冰献。”
“母亲从成亲起便知道他心怀着远方的那片天地，那本应是他的家乡的国土。一边尽力教育我，一边带着我偷偷来了越国。故从我五岁开始，生活的一直是越国脚下的这片土地。母亲在这里水土不服，融不入风俗，积劳成疾，很快便去世了。她也不知道，父亲一去就是九年，父亲先回了冰献，根据母亲仅剩的兄长所言，找到了尚十二的我所在的地方。此后，我与他相处便是八年。”
“他说，他的母亲原是越人，被命为舞姬送去冰献，在一次宫殿献舞后有了他。可悲哀的是，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甚至他母亲的消息都被认为是投河自尽。而他的父亲，是冰献国酒醉的皇子，如今的太上皇，根本就不记得这一个小小舞姬的存在。”
“他被母亲一手抚养长大，见惯了厮杀残虐，故不希望这世上再有人，有如此之遭遇。我虽未他一手所教，可毕竟承了半成我母亲的豁达。不顾这天下，只盼眼前事，眼前人，温暖和安。”
他的双眸中是冥缕从未见过的绚烂神采，散发悲怆与仓皇，是她这一生不可多得的光景。
她心下大撼，五个纤纤玉指紧紧扣住他冰凉而修长的手，“先生……”
他望向她，目光含满悲哀，“所以，冥缕，你这目光中最后一丝丝的猜忌，是否可以泯去它最后的光亮。”
“不会……再有了。”她颤抖着双唇，吐出这几个单薄又寒凉的字。
瑟风吹草岸，牛羊成群，两颗心慢慢相移，逐渐靠近。
只这女子的心还尚有那一层薄薄的淡膜，撕扯不去。
……
千里远处，一个在书房中提笔执字的男子似是受了风寒般，受不住得打起了喷嚏，连绵不止。
“姜丞相，别因为操劳而赶了风寒啊。朕会为了痛失良臣而感到痛心不已的。”一个明黄色简装，年龄约莫二十一上下的华贵男子走了过来，装似惋惜状。
“尚林，此言差矣！”执字的男子咬牙切齿，这天下敢呼皇帝字的非皇亲之人莫过于他一个，姜未，年尚十九便成为越国丞相的古今以来第一人，皇帝从小的陪读与兄弟，“臣的身体不至于差至此，区区风寒便可取臣性命。只是……”
他的目光忽而变的幽深，“我正在写奏折，正好你来了也省了麻烦。”
明黄衣袍男子挑眉，“哦？给朕递奏章麻烦？”
“这姜城的瑟风似是挂到臣这来了，冻得臣直哆嗦。皇上，臣请旨前往姜城，一探究竟。”
“传朕口谕，去吧。”皇上大手一挥，姜未便在秒瞬之内消失不见。
皇上负手缓缓行至桌案前，看向姜未方才写的奏折，只见上面赫然而立几个大字，“危机 顺王 兵部尚书”
皇帝年轻的脸忽然变得阴沉，“姜未，给朕回来！”
……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姜城乱·草叙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