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姜城乱·瑟风扰心 人的一生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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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缕醒来后账外已是夕阳西下，匆匆用了晚膳，便向愀夕摆了摆手，“我想一个人走走，潜涟清涟你们也不必跟着。”
出营帐后，太阳已隐去光辉，暮色四合，姜城进入了夜晚，天际只剩那一丝拼命挣扎的亮光。虽已立夏，可夜晚随着这连绵不断的风还是颇凉，冥缕披了一件披风，隐入夜色，手提一盏烛灯，朝草原方向走去。
刚落日的夜方向不清，路也难辨，可她依旧找到了那座石墩，与她而言再熟悉不过。她伸出纤纤细指抚向石墩，如从前一般坚硬又光滑的触感，提起烛灯堪堪照亮，这石墩早已不如以前一般于她而言那么巨大。八年光景匆匆而过，纵些许事物相同，可大多早已沧海桑田，石沉大海，唯一长留于心的只是那时的情感。
冥缕深深望着石墩，正要转身之际，月从云雾缭绕之处露出光影，照清了远处的草地。她缓缓抬头，见月光倾洒而下，风吹草原之处，立了一个朦胧的白衣人影，许是那夜思及往事不愿早早离去，许是睡醒之际胆子愈发大，她只身一人提着烛灯便往那处前去。
人的一生有许多忘不却的风景，于柊冥缕而言，她生于世十六年，唯两次忘不却的光景皆是在此边境茫茫姜城中。第一次是战场见尽杀戮残虐，第二次却是在此月光柔和，瑟风扰心之处。
她提灯向前，照向那个飘忽的人影，“何人在此？”
只见那白衣人堪堪转身，面容是从未见过的淡泊无欲，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不过如此。他面容噙笑，竟是有几分怪样的熟悉，“姑娘一人夜晚在军营闲逛，不仅不惧在下一个陌生男子，还出言相问，甚是果敢。”
冥缕被噎得面色一豫，忙将烛灯照向它处以掩饰面上生出的红，不知所言。
“如此也好，也不唐突，姑娘可愿与在下闲聊几句？”
冥缕点了点头，忽发现对方看不见她的动作，便急忙轻轻“嗯”了声。
“姑娘既是这军营中人，助将领们端茶送水时必有耳闻些许战事，对这冰献与越的战事有何看法？”只听他温润细致、语调适中的声音，有一种蛊惑人心的魅力。
冥缕摇了摇头，甩去这些杂念，思路很快便清晰了起来，“你怎知我是婢女，而不是……嗯……军妓？”
只听身旁的人低笑了两声，“在此虽未看到姑娘的面容，可根据远远瞥看的衣着打扮便知晓并不是姑娘并不是你所言之人。再说，军妓与婢女，甚至与那些高门贵族的大家闺秀有何甚区别，不过是名，不过是命。姑娘且放宽心，随意说说你对这战事的感觉便好。”
据此人所言，自是熟悉军营之人，又这般关心她一个姑娘家的态度，身影却飘飘然，必是些有军职的文官之流。“我……”，她轻轻咳了一声，”奴婢以为这战事是那些冰献野人挑起，都是为了一己私欲，葬送这般多人的性命，奴婢自家有兄长也在军中，若是战死，奴婢必得天天以泪洗面，很是不该。”在这样一个初识还有可能是军官的陌生人面前，自然不可妄言，冥缕便按了一个正常女子的思绪去敷衍回了。
白衣人默了一默，自是听出了她言语中的不真切，有此等胆量孤身探疑人，思维活络敢于质疑，心中所思所想又岂会是这般狭隘，只站在自己一方考虑？
“姑娘，你可曾想过冰献国的士兵们，自己所思也不过是安生乐居，度过自己平安安稳的日子，也不过是君主操控下的可怜人罢了。”这些虽不是他自己所支持，可正是那人一生所鞠躬尽瘁所追求的虚妄信念，如今被他拿出来为了试探一个小婢女，当真是讽刺。
冥缕一愣，这些话语本应该是爱民之士所言，畅谈抱负，慷慨激昂，可从这人的口中说来，毫无感情，甚是不在乎。“公子所言极是……是奴婢见识狭隘，妇人之见，公子见笑了。”
只听白衣人一声，“罢了。”旁边那头变沉默了许久，可也不听那人离去之声。
片刻过后，那温润的男音又传来，“走吧，夜色不早，在下护送姑娘到有烛火之处。”
冥缕便提着烛灯，凭借着微弱的火光，与白衣男子并肩前行。
没有战事的军营的夜一向静谧，只听见衣衫与细草摩擦的轻微声响。白衣男子忽然开口道，“姑娘何以夜晚在此处踱步？”
提及心事，冥缕心中一阵烦躁与郁郁，便实话实说，“故地重游，寻回往事罢了。”
“虽是故地，姑娘焉然不知故景不同，反毁回忆的道理？”
冥缕心下一颤，答道，“自是心下了然，释然知晓后才来的。见故景是为了寻回那份心境，坚定……一个执念罢了。”
“毁去曾经美好的回忆，去坚定一个缥缈的执念，值吗？”
值吗？这个问题直到很多年后冥缕也不得所解，只记得那晚月色如洗，心境恍惚，草原上不见其容的男子淡漠地问道一句“值吗？”。
当时的冥缕没有回答，只淡淡道，“尚无结果，何以知晓？”
男子也并未多言，只用一贯温润淡漠的嗓音说道，“小心点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出声音下抑制不住的颤抖。
此时冥缕手中的烛火骤然熄灭，慌乱之际感觉一块衣襟被塞入手中，听到那男子道，“姑娘抓紧，别被绊着了，在下看见军营的烛火了。”
温雅体贴，没有乘机作祟，言语中也没有丝毫的轻薄之意，只是一如既往，温和有礼。
……
回到营帐时已经是卯时一刻，夜幕深重，冥缕褪下披风交于愀夕手中。
愀夕一遍挂起披风一边不忘叮嘱，“小姐这样太危险，即使有身手，深夜若是碰到一波敌方的游兵探子，该当如何？军营中太不安全，潜涟与清涟又没有跟随保护着你，若是出事了该怎么办，愀夕忧心得很！”
“好啦没事的，你小姐我自有分寸，这不回来了吗。”冥缕一边安慰愀夕一边暗自数落那个白衣男子，若不是怕他没走，她何以受着夜晚的风在营帐前等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
“小姐先更衣沐浴吧……奴婢已叫杏儿打好热水备着了……”愀夕说完还不忘瞥了瞥营帐的上方，喊道，“潜涟出去！”
没有听到任何回应，也没有任何铃铛声响，但冥缕很清楚潜涟已经离开，看来半天的时间足以这个生于世十八年做影子十五年的年轻暗卫，知晓并潜入离开不触动机关，毫无声响。
那晚安安入眠，梦中却是挥之不去的白色身影。
……
第二日拂晓，离巳时还有一刻，在整个军营中最大的营帐里，柊大将军这厢坐在文案前的太师椅上，细细查阅这七日前方探子传来的的谍报，眉头微皱。冰献国人七日以来毫无动静，越国二十万军力已经压境，坐以待毙不是他们的一贯行为，想必是带等待一个契机，而这个契机……
想及此处，柊幕索性将谍报一丢，揉起眉心来。
缕缕……爹爹希望你独当一面，也不愿你一人背负所有……
思绪却突然被打断，柊幕感觉到了面前有人，心中警铃大作，猛然抬头，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缕缕？爹爹不是叫你过半个时辰再来吗？怎的来得如此早？”语气有几丝无奈几分宠溺。
冥缕搬了一个小椅坐在柊幕案桌的旁边，“欲探其心，先观其人。缕缕欲观此人常状与心中抱负，之后交谈才可窥其真假。”
柊幕轻笑了一声，“缕缕如今是真长大了，思虑全面，连方才行至爹爹面前才发觉，必有勤练身手。”
“爹爹何以诳我，我自知是爹爹在想事情故没有发现罢了。”
“若是寻常人步入帐中，爹爹即便入眠也可感觉到。缕缕，前方传来消息，冰献士兵安逸七日未动，只在营中寻常般练兵寻乐，你以为如何？”柊幕目光直直看着冥缕。
冥缕被自家爹爹的目光打量着，毫无畏惧，挺直了胸膛说道，“冰献的人不可能坐以待毙，必是在等待什么。”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目光忽然变得黯淡而细锐，“恐怕是等潜藏在我柊军的细作……得手，军心大乱之际吧。”
“缕缕思维散发得广，又能运用所掌握的知识去分析，思绪周全，爹爹很欣慰，只一点，往后缕缕须得学会沉默，将事情想透彻后再去开口，妥当许多。”柊大将军捋了捋嘴边的短须，了然的点了点头。
冥缕刚准备开口，便听到不远处有悉索衣料与瑟风的摩擦声与多人的攀谈招呼声，她连忙搬了小椅隐到屏风后面。
只见七、八人鱼贯而入，向柊幕行了军礼，两三个年轻面孔，其余五、六个皆是冥缕曾见过的老将。
只听桌案上的柊幕威严的声音响起，“谢军师呢？”
这时账外响起一声轻微的声响，只听一声极好听的温润声音，“微臣迟了，望将军赎罪。”
进来的是一张清淡温雅噙笑的脸。
姜城干燥又纷扰的瑟风再次吹来，扰了屏风后不住发抖的冥缕。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姜城乱·瑟风扰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