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姜城乱·军营识况 她轻抚桌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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柊冥缕被临娘领去了偏西南角的一个营帐，安排这个营帐的位置的人甚是妥当，此处隐秘人少，且多是上等将士居处，不会有低等军官聚众赌酒争斗等现象，与柊大将军和柊少将军所在的营帐又有颇近的小径。也不知是天意还是人为，营帐与那南边的茫茫草地又只有十步之隔，她心下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淡淡的欢喜。
行至自己的营帐前，左右环望，只见一个小营帐。撩开自己营帐门口的厚布帘，挂在布帘上的铃铛声想起，冥缕好奇地望了望。原来自己的营帐分了两层，第一层有两张床，想来是给愀夕和清涟两个姑娘家值夜与休息时用的。此时再掀开一层略厚实的帘子，便是给她的寝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样样家具精致细腻，想来是早已为谁准备好的。
“之前是谁住在此处？”冥缕装似不经意地问道。
“回小姐，并无人住在此处过。”临娘低眉顺目地回道。临娘是父亲身边的老人了，冥缕问这些话毫不顾忌。
冥缕轻抚桌案前的太师椅，扶手上滴尘未沾，淡漠道，“那此处何得以如此干净？”
“那是八年前谢军师尚在军营时的习惯，他说在西南角，最靠近辽辽草原的地方要一直留着一个营帐，里面要收拾地很干净，要有上等的文房四宝和玉质的茶具。所以即使是八年后的今日，依旧会有仆从每隔三日前来清扫。将军知晓此事后也默认了，于是老奴就斗胆将小姐带到了这里。” 临娘微微福了福身。
“谢叔叔……”闻之谢央之安排的这些，冥缕的心不由的颤了一颤。“谢谢临娘，我想一个人呆一会，你替我和兄长说声我半个时辰后去找他。”
“是小姐，那老奴告退了。衣裳、香皂与巾子都搁置在软榻上了。小姐想沐浴时往外唤一声，奴婢杏儿会准备热水的。”临娘又行了一礼，便掀开帘子退了出去。
待听到风传来铃铛的声音后，冥缕松了一口气，便立即环望起这一番天地。她虽与谢央之相处时间不长，可天天在他的营帐里听他论事、讲述天下大事，深知他的性子。他不是这般为了心中一个挂念而特地辟了一个营帐惹人侧目的人，如若是他，便一定是在这营帐中藏了什么想交于她的东西…… 可现在，不是去翻动的时间，睿智如谢央之，必不是以物掩藏，不然也不会放心存一个如此小的她在多年以后来到军营的可能。谢央之生前除了畅晓天下之事，唯一的兴趣便是研究机关，利用此术也不怕奴仆清扫时发现。既然东西可以在这小小的营帐中存放八年，也不急于这一时。之后应去谢央之的营帐细细寻来留给自己的线索。如今……自然是褪去这一身衣裳，沐浴饱腹为先！
想罢冥缕便朝外唤了一声，“杏儿，备三桶热水！”说完便掀帘而去，走向旁边的小营帐，掀开帘子，毫不意外潜涟清涟与愀夕三人正在大快朵颐，多日未吃到正常的一餐，自然是饿到了极致，此时三人正一边嘴叼着肉一边吃惊地瞪着突然闯入的冥缕。
冥缕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愀夕清涟，你们用完了便来我的营帐沐浴更衣。”说罢便回了自己的营帐，她们二人不可能在潜涟与车夫的营帐沐浴的，又不能直接在她还未去过的营帐中自说自话的沐浴，此时定是忍了一身的难受在此吃饭。
回了自己的营帐，已是一身疲惫，只见第一层有两桶热水，掀开后帘，只见青柳双面绣花屏风后升起一股雾气，屏风上搭着干净的衣物。走至屏风后，看到小桌上放了五个布袋，里面皆是不同品种的花。冥缕一边褪衣一遍暗想，这杏儿倒是机灵又知分寸，如果身家清白便寻爹爹要了她做她的贴身侍女。
此时营帐外传来一声，“冥缕姑娘，是否需要奴婢进来？”是杏儿的声音。
“不必了，我自己便好。”冥缕答道，选了近来开得最盛的玉兰花，滑入黑木制浴桶中。她拾了一片漂浮在水面打圈儿的玉兰花，放到鼻尖轻嗅其香，暗衬道，这杏儿真真是聪慧，将一切布置得尽如人意，待我走入营帐一段时间，必看见她的布置后才出声，没有在不确定我的秉性前贸然伺候我入浴，而是让我自己抉择，话语内容又恰当，令不知者丝毫不懂她所说的话。真是揣摩人心的好手啊。冥缕缓缓闭上双眼，愿这一桶玉兰热水洗去她这六天来一身的疲惫与心中的担忧。
待冥缕沐浴完毕，掀开内帘，清涟与愀夕早已收拾完毕。她看着焕然一新的两个人儿，叹气道，“传膳吧。”还有一句话她隐忍着没说，便是“快点吧，你们小姐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愀夕从小便伺候冥缕，自是懂得冥缕此刻话中之意，忙忙跑去寻了杏儿赶紧准备些膳食。
不过一刻的时间便端上了五道小菜与汤，杏儿立于一旁，“抱歉，军营食物紧张，且事先不知小姐要来，餐食简陋，还望姑娘见谅。”
“无事的，我小时曾在军营生活的，懂得这里粮食的不易，能有五菜一汤已知足，我知道父亲是只食三菜一汤的，身为女儿不敢階越，还请姑娘减少我饮食的用度。”说罢便撤去了二荤一素，只留一荤一素一汤，“这些，还请姑娘交给那些士兵们。”
杏儿目光中满含感激，福了一礼，“是，谢小姐！小姐出生富贵，却仍然可为边塞的这些穷苦士兵们如此着想，乃是我们之福！杏儿这便去了。”
冥缕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肉片，听到耳边的铃铛声响起，帐中只剩下她们主仆三人，心中有几丝宽慰。
此时愀夕问道，“小姐，她人看着挺机灵的怎么一会儿叫你姑娘一会儿叫你小姐啊。”
冥缕停了停手中的动作，耐心地解释道，“那是因为她聪慧。军营中人，固然是姑娘，也存了那么一丝血气方刚，对外来新来之人必不亲近，固即使礼数伺候周全，仍唤我姑娘。我本不必搭理她，只是她的稳重识人心很得我欣赏，想收了她。”
“小姐退菜此举，一是为将士们节省食粮，二是令杏儿钦佩，所以才改了对您的称呼。清涟妄言可对？” 清涟一身黑衣，在一旁淡淡道。
“没有什么妄言可说。清涟你说的很对。”冥缕淡淡的笑了，继续拿起手中的筷子。习惯是一种难以改变的东西，即使此刻冥缕饿穿肚肠，依旧人面笑春风般吃饭，满是傲然淡雅的气质，丝毫不见仓促。
愀夕似懂非懂般点了点头。
饭后，冥缕拿着绢子细细擦了擦嘴，起身走出营帐，“愀夕，我们去寻兄长罢。潜涟，帮我看着这里。”
愀夕“诺”了声便跟了上去，只听到身后一声铃铛的清脆摇曳声。
……
“大哥！”冥缕掀开了一条缝，确认除柊流玺外无人后便大咧咧地走了进去。
听到熟悉的呼喊，柊流玺惊奇的侧目，看见自家妹妹和她的婢女进了来。
“阿缕，你怎的来了？”
冥缕毫不客气地坐在软榻上，玉指拈起小碟上的桂花糕便吃了起来，“自然是端午情浓，想你和爹爹才来的。九月桂花飘香，如今才五月竟有如此香气浓郁的桂花糕，大哥好生奢靡。”
柊流玺被她这语出惊人弄得吃也不是阻止也不是，“阿缕这奢靡可用的你大哥我不敢当。”最终还是抵不过桂花香气，用一旁的银筷夹了一块吃起。
冥缕从鼻中哼出了一口气，“银筷？大哥可是怕我下毒不成？”
“自然不会，可是在军中久待，细作尚多，不得不小心。况大哥才从练武场回来，手上曾碰过兵器还不曾清洗，自然是用一旁的筷子。”
“那你可是忘了你亲爱的舍妹刚吃过此碟中的桂花糕？不怕我中毒西去？”
“有何怕？你以为大哥忘了你儿时被鬼谷药师捡了去当徒弟，早以百毒不侵？”
“药人罢了。”冥缕暗嘲。只是有一事她从未与他人说过，所谓百毒不侵，也不过是那寻常的百种毒药对她无用罢了。
思绪至此，她也有些倦怠，“大哥，阿缕一路过来疲惫，先回营帐歇着了。就请大哥帮我查查杏儿这个婢女和她之前侍奉的谁，阿缕对她有几丝兴趣，想收为己用。”
“杏儿？她确实聪慧得紧。”柊流玺言语中似有几分了然。
“大哥识得她？”冥缕朝账外走去的步伐一顿，回头问道。
“这营中女子可就这寥寥几个。”
“好，那劳烦大哥了，阿缕先去歇着了。”冥缕摆了摆手，便走出账外，自知柊流玺所言寥寥几个不包括那些军妓。
“恩。”望着冥缕的背影，柊流玺的目光微深。
一回营帐，冥缕便躺在床榻上合目而眠，一直到酉时才堪堪醒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姜城乱·军营识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