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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酒杯浓 谁人共,一 ...

  •   自送别,心难舍,一点相思几时绝。凭阑拂袖杨花雪。溪又斜,山又遮,人去也。

      丞相府傲视群雄的原因多不胜数,而在平头百姓心中,说起江丞相,除了他的权势,就是他的子女了,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可惜除了长子已娶妻,剩下的个个都不怎么乐意成婚,所以每年淄宁城甚至其他四个大城的画工和书斋老板都会有生意可做。

      城中那些皇宫贵胄、世家大族结姻亲时,首先就是把自己族中合年龄的子弟、千金画了小像、裱了字画送到对方家中过目,待对方同意才会有进一步行动。江家三男两女都未有婚配,自然就是众人行动的主要目标。江莫颜回到京城家中的第二日,正准备和江家二公子江趣安赴翰林文会的空当,十数名仆人抱着卷轴走了进来拜见,原因么,自然是江家众人极为熟悉的,求亲。

      “看看,这李大公子去年画里还胖的走不动路,今年就瘦得可以乘风而去了;还有这侯家的,我记得他的鼻头极大,天庭狭窄,今日怎么这般地阔方圆,双目有神起来?别是华佗复生了吧,我赶明儿也瞧瞧去……”江莫颜看着展开的画像,一幅幅评论起来。

      “莫颜,怎么这般无礼?你到底是大家闺秀,听到了让人笑话!”丞相警告。“父亲,小妹极为有礼才对。那侯公子我记得小妹去年的话是‘獐头鼠目,印堂发黑’,人家难得改头换面,我们也须夸奖一番才是。”“此言深得我心。说来也是奇怪,画像年年退回去,年年又送回来,难道他们认为自家那些公子会变不成?一年一个样。”莫颜说完便挥手让仆人撤下了画像,走到父亲面前略一行礼,便拉过江趣安往撷芳馆去了。

      撷芳馆,其实就是前朝的文华馆,是翰林学士以及国中名士切磋文章美事、谈论朝纲之所,先帝驾崩前数年曾经一度荒废。新帝即位后,擢升了不少新的学士,这文华之所便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兴旺。

      堂堂义举圣门前,黑白须争一着先。只恐输赢无定局,治由人事乱由天。

      莫颜望着撷芳馆的高门,突然想起了这段在临安勾栏中听的那出戏里的话。“小妹,怎么不走了?”江趣安发现妹妹落在后头,便回身问道。“无事,只是想到两句有趣的打油诗,不自觉好笑起来。”“说来听听。”“无数楼台无数草,清谈霸业两茫茫。呵呵,玩笑罢了,进去听那些文章才子的高谈阔论才有趣。”莫颜说完拍了拍兄长的肩膀,笑了一声:“堂堂江二公子,怎的呆了?”

      “只是觉得这句话很好。里面那些人也有才华横溢的,可惜趟到了浑水里,就没有做这笑谈的资格了。”

      *************

      因为人数众多,文会是设在撷芳馆的水榭里的。四面的门都被打开了,从里面望出去,移步换景,的确是作诗斗词的好去处,灵感无限。莫颜和趣安没有入内,反而找了水榭高处一个小亭子,恰好可以看到水榭内的情景,听到他们的谈话。文会似乎已经开始,却依然陆陆续续地有人入内,这也不奇怪,文人么,要的是一个“傲”字,迟到不过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

      约摸又过了两炷香时间,京城中的名士终于来了十之八九,水榭逐渐热闹起来。见榭内东边有两个人对皇帝专宠淑妃的事争吵了起来,一个认为“后宫乃皇家私事,我等外臣谏的是朝廷公事,不便插手”,另一人反击道“虽是天子私事,奈何后宫荣宠牵扯到前朝斗争,岂有不谏之理?”,争吵扩大,竟有一年轻公子生出了外戚干政、皇权被辖制的论调来。水榭中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皆知如今朝堂上公开的势力有三股,丞相、太傅卫国公以及年轻的皇帝,京城中两个王爷的立场不明,有一部分官员还在观望,临安、平康等地的士族又态度暧昧,所以每日上朝,三公以下的诸臣皆是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慎,成了这场斗争的炮灰。

      “这个年轻人不错,敢言众人之不敢言,心高气傲,看来没有受到足够重视而心有不满,没有点火自己就烧了起来。我们迟早有摊牌的一天,让人留意着他,将来会是个不错的火种。”“没劲,我还想多听听他们怎么批评咱们呢。”“油头粉面,不务正业。”“风流倜傥,才比司马才对。”江二公子左手叉腰,右手摇扇,自我陶醉着。

      “那是四哥。”

      *****************

      似乎感受到压抑的气氛,一个翰林学士站起来说道:“诸公向来繁忙,难得聚于一堂,不如撇开俗事,诗词歌赋、歌咏我景宁春光如何?”说完便提笔写了起来。众人上前,原来填的〈越调〉平湖乐:

      社坛烟淡散林鸦,把酒观多稼。霹雳弦声斗高下,笑喧哗,壤歌亭外山如画。
      朝来致有,西山爽气,不羡日夕佳。

      “好!要的就是这山水恣意之感,子桦兄当年一举夺得殿试一甲,如今看来文采犹盛当年那!”众人纷纷赞道。“原来他就是景宁三年的状元赵子桦,果真仪表堂堂,可惜已经娶了谢家的四小姐,不然当我的妹婿甚好。”江趣安继续摇着扇子,看着水榭当中的那人,陷入了思索中。

      “谢家自先帝驾崩后收敛了不少,从我们安插在那里的人的汇报看,与朝廷的势力牵扯已经不怎么紧密,当然可能只是表面文章。毕竟远在平康的谢家竟把女儿嫁给当时不名一钱的赵子桦,这当中实在有不少疑点。”“那你觉得该怎么做?”江趣安起身扶着栏杆远眺道。“先把你给扔下去,你巴不得水榭里的人看见你吗?脖子伸得连鹅见了都羞愧。”莫颜白了他一眼。

      “小妹,你为何总是这般低估二哥我呢?”江趣安收回了脖子,“啪”一声收了扇子,双目含泪,抓起对方的手,亮晶晶地望着自己的妹妹:“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小妹,我知道你不过想激励哥哥上进,只不过我一介凡人,总是需要别人肯定的!”说完,扇子又“啪”的一声展开,江二公子迎着那日光,昂首挺胸,作玉树临风状。

      ......

      “你的眼泪真是来去匆匆...我再次建议你去梨香院和花老板抢饭碗,如此资质,浪费实在可惜。谁!”莫颜看到不远处有人影闪动,正色喝道。

      “同是看戏之人。”伴着内敛的话语,一个玄色的身影走了出来,金玉之质,莫颜瞬间想到了这个词。只是有些面熟……是临安挽香楼中遇到的那人,怎么会在这里?虽然有许多疑问,莫颜还是上前行礼,说道:“不知公子在此,方才多有冒犯。”袖口绣有蟒纹,应该是皇亲,不知是那一支的。刚才都没有见到声响,应该来了不久,即使可以听到她和趣安的谈话,也只有最后戏言那部分。莫颜心中暗想。

      “冒犯的是我才对。”面前的男子作了一揖,笑了起来,似乎有春花绽放的美丽,“我偶然路过,听到两位关于‘脖子,鹅’的对话,实在有趣,便停了下来,不想惊扰了姑娘。”“不碍事。只是公子不要取笑才好。”莫颜用眼角瞟了江二公子一眼,果然,丢脸丢大发了,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幅淡然的模样。

      “我姓宋,单名引,淄宁人士。我们应该在临安城有过一面之缘。”莫颜难免吃惊,他怎么认出的自己,而且这样直接就说了出来。不过也好,少了许多麻烦。诶,等等,宋引,宋引,是隐王宋引,皇帝一母同胞的弟弟!感慨自己的好运,莫颜再次行了礼,说道:“殿下有礼。民女江莫颜,久仰殿下盛名。”

      “无须如此多礼。江二小姐的芳名我亦是如雷贯耳。那位可是小姐的兄长?”“下臣江趣安,拜见隐王殿下。”“江二公子。没想到今日一游竟见到名满京都的两位,着实不枉此行。半月后在本王府邸将会举行骠骑司马大将军的饯行宴,两位可愿赏光同乐?”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和舍妹哪里敢辜负殿下美意。”江趣安作揖道。
      “那甚好。我自会让下人送去拜帖,半月后城东隐王府恭迎两位。”

      “殿下抬爱了。”

      *******************

      “岂有此理!竟然让隐王听到‘脖子’和‘鹅’!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痛杀我也!”自和隐王拜别后,江二公子一路上唉声叹气,终于在回到江府后爆发了。

      “人家不是没有笑你嘛。况且没有其他人,不会传出去的。放心。”“你当然高兴,‘小姐芳名’……呃,小妹,为什么宋引说你们在临安见过面?怎么回事?”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二公子暂时停止顾影自怜,提出了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

      “哦,我去挽香楼看临安名伎的盒子会时被发现,就遇到了他,当时只是觉得他有些面熟,却不知他就是宋引。他和皇帝是同母所生,难怪五官有些相似。”“你说半月后隐王府的宴会,有什么目的。”“我哪里知道。我们抱着锦上添花的目标去就好了。哦,对父亲不要提我和宋引在临安见过面的事情。”莫颜说完便向自己院子里走去。

      江二公子立马跟了上去,“小妹,你说在临安时去了遗步巷?”“怎么了?”“那盒子会一定是群芳斗妍、甚是热闹吧….”“你想说什么?”“你给我描述一下,柳染烟好看呢还是秦敷好看呢?诶,你别走那么快啊…….”

      ***************

      “江家与隐王府相交甚少,他怎么忽然让你和趣安赴宴?”数日后江府前厅,江丞相捏着隐王府送来的拜帖,严肃地询问着二公子和二小姐。“父亲,您别那么用力,捏坏了拜帖要让王府的人知道,以为我们对隐王不敬就糟了。”江莫颜拿过拜帖搁在一个案上,笑吟吟地回答,“只是那日翰林文会的时候撞见了。我和哥哥可是京城两霸,人家知道我们,我们也没有办法,兵来将挡。我们若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反而束缚了手脚让人起疑。”

      “你可做好准备,别让人抓了把柄。”莫颜闻言转头笑看着江二公子,信心十足地说道:“君子一言,千金莫毁。”

      **************

      七日之后的平康城,城南谢府

      花厅中站着两人,俱是一身华服,其中一个两鬓微霜,颇有傲世之态,另一个英俊年少,一派世家公子的华贵气度。

      “墨廷,我谢家韬晦多年,终于可以踏前一步。如今朝廷表面安定,其则内争不断。此番上京,一定要记得我和你父亲的嘱托,京城中藏龙卧虎,你莫要急于一时。”“是,叔父。”少年略一点头,眼中闪耀出侵略的光芒,这光芒,源自天性中对于权力的渴望。“对了,你要小心临安的刘家。那个刘方淮,我注意了许久,不是简单的人物。”

      他也去了淄宁?那一定更加有趣。
      阳光下,少年笑得更加傲慢。六朝金粉说平康,宋引,我会给你,一份大礼。

      雨晴云散,满江明月。风微浪息,扁舟一叶。
      京城淄宁的春天,在声声催促中,很快的结束了。
      城中百姓,竟很少有人发现,如今其实只是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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