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氏异谈录》卓应

6、比肩同游少年时 陶夭交了朋

　　陶夭交了朋友很开心，缠着小厨房的师傅买了许多不合时令的番薯来吃。陶涣和温公子站在树下喂鱼，“今年的蔬果谷物都有些怪，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传到宫里已然成了孤星异象。”
　　“那又怎样，与我们有何干系？”
　　“陶夭。”
　　闻言温公子顿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笑话。”丢了一粒鱼食浮在湖面，一群小鱼迅速围了上来瓜分而食。
　　“子冉，你顾不了她一辈子，病治好了就送走吧。”
　　温公子不言语，这话阿姐也曾跟自己说过的。你们都说很喜欢夭夭，翻了脸就要将人送走，送到哪里去呢，离开这里，会冷吗饿吗，受伤了怎么办？
　　但他说不出口，承担责任的话很难说出口，他知道不管病治不治得好，夭夭都不能一辈子在他的小院子里待着。
　　陶夭轻轻跑倒两人身后，笑着吓了他们一声，“你们又在偷偷摸摸做着什么呢？”
　　陶涣先回了头，“功课做完了么，怎么跑到这里来？”
　　“书上的标注全都看完了，文章容我晚上作罢。子冉，我们什么时候再出去玩？”
　　温公子恢复了平时的笑容，“怎么，还想着你那小玩伴？”
　　“诗经里写，总角之宴，言笑晏晏，是不是就是这样？”
　　“你只见了人家一面，连名字也不知道，害不害臊？”
　　“为什么要害臊，子冉，有朋友的感觉真是太好了，你和陶先生没有此感么？”
　　陶涣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侧过脸去瞧温公子的眉眼。温公子突然转了话头，“夭夭，我要与你郑重地说一件事。”
　　“什么？”
　　温公子支吾了半天才舔舔嘴唇，“你也大了，男女七岁就不可同席，日后不可再缠着在我榻上睡午觉，也不可缠着你陶先生，府中所有，所有男子，还有你那个朋友，都，都…”
　　温公子也不知该怎么说，一向是温琦玉教导他，仔细斟酌了一番，还是觉得自己说不妥当，“算了，等阿姐过几天来和你说吧。”
　　陶夭偏着头看他，眼里全是笑意，陶涣竟觉得有时候，温子冉才是个孩子。
　　“子冉，你不让我同你一起睡午觉，是不是怕找不到媳妇？”
　　温公子赶忙上前捂住了小人的嘴，“你，你胡说些什么，从哪里听来的话？”
　　松开了手又一遍威胁，“以后不许胡说，否则不带你出去玩。”
　　温公子觉得浑身不自在，提起功名与婚事他就头疼，功成名就是不行了，他不爱读那些正经书，从商也不如温琦玉那样有头脑，得亏了饮枫居的店下买卖才不愁吃穿混得个富贵闲人，可那些江湖交易也不是能长久做下去的，否则陶夭再长大些怎么跟她解释。婚事就更烦人了，比起自己，他倒更为温琦玉着急，再这样下去，阿姐的一生都要为自己和饮枫居蹉跎了，他越想越觉得难受，揪住陶涣的衣袖，“过几天阿姐来，你这次再不做点什么，我，我就，我…”
　　好像也不能做什么，他甚至不清楚阿姐究竟喜不喜欢陶涣这个弱书生，喜欢的吧，他们这样相配。
　　陶涣被他吼得一愣，别过脸去，“还用你说，我自己…”
　　“什么？”
　　“下月中旬，我就要进京赶考了，家里已准备妥当。”
　　“怎么…这样突然？”
　　“在这之前，我会向玉姑娘表明心意，若她愿意等我…”
　　“你们读书人就是麻烦。”温公子又含糊了一句，拍了拍陶涣的肩，“说到底你与我们不一样，好好考。”
　　陶夭似懂非懂，也跟着说，“先生才气斐然，有你是百姓的福气。”
　　三人对着湖面什么也说不出口，任由风在脸上吹拂，少年惆怅多。陶夭现在年纪虽小，总也感到一丝对未来的担忧，更何况，她的未来并不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