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山中之友 我叫阿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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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清晨，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打破这一片树林的静寂。
地上一个人眼睫颤了颤，慢慢张开了眼睛。
天色微亮，也足够让他看清眼前之景。
四周是树林和些许灌木，看类型，是自己未曾到过的地方。
又一次活过来了啊，云说不上什么情绪地想着。
自己前一刻在营帐中咽气，已经尽忠，不愧于此身。以后就可以没有外力阻碍的追求武道了罢。
放下心中沉重，云想要弯下唇角，露出个笑容，却发现自己浑身如石头般僵硬，动弹不得。
这一恍神，云才感到口中有异物，舌头也是麻木得无法动弹。约莫巳时，才挣扎着吐出口中物，原是一蝉形玉琀。撑地有异，不禁低头看去，发现腕上系着红丝线，牵连着两手心各自空握的玉豚。这又提醒自己，“赵昀”这一身份已经死了。
缓缓坐起，又看此时身上已不是前生最后所穿的明光甲，而是宽幅大袖的锦衣。
大概能确定是自己下葬后的状态了，云有些哭笑不得，也是不知道这再次重生的规律。
怎么会这般过来？陵墓里若是谁发现自己“尸体”不见，岂不要再度生事？
倒是自己也无法插手前世之事了，多想无益。
云在脑海中挣扎片刻，还是想开了。他释然一笑，有了探查身处环境的心情。
先不急着起身，云运转起功力，确认自身情况尚好，且有与人一战之力，才活动手脚，撑地站了起来。
以指作刀，在行经树上轻轻划过，做下标记。云静静地走过一段距离，不惊动任何一名山林中的原住民。就好像他是一棵树，一只雀儿，完美地融进了这里。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现在他的不远处有一头白猿，正龇牙看着他，神情凶恶。
其实按理不该，云现下的气息已经脱去人气部分，本不会让野生动物产生不适之感。
可白猿却这般警觉地盯着，只能有两种原因。其一，身上有伤，对接近自己的一切生物报有警惕；其二，在人手里吃过亏，看见人就出现应激反应。
云端详了一下，觉得二者皆有。
白猿的双臂不自然下垂，却毛发无损，不像是与动物争斗之果。估计在人类手下断了胳臂。
云虽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却对非人生灵有着更多好感。他想帮它。
此念一出，云心中又是一次提醒：自然之道不可尽修。一个人若脱离人群方觉爽快，这在一定程度上不符合人性，将来会为自己带来更多迷惘。
现在先让自己逃避片刻吧。
回神前看，白猿还在龇牙咧嘴地恐吓着自己。
叹口气，云摊手示意自己无害，白猿却不因此放松下来。
知道动物与人穴道位置不同，不能按人体经络等比点穴。云也只能出下策，扬袖挥出一道气劲，凌空打晕了白猿。
感到白猿气息渐趋平缓，云上前几步，蹲下身去摸骨。
确认骨折方位后，用树藤上柔软的枝条固定好白猿双臂，让它不会二次损伤。
伸手入怀，摸出暗袋中仍有几瓶桃花岛伤药，一时想起过往，有些伤怀。
感怀片刻，云从中挑出田七鲨胆散，外敷消炎，并九花玉露丸，内服止痛。
对白猿一番救治，云不准备立刻前行，而是暂想着等白猿伤愈再出山。
决定一下，他这才有空闲查看身上究竟还有何物。
云把自己衣袍后摆向内卷起，靠坐在距白猿不远的一棵老树上。
怀中物品全都被放在两片柏树叶上，让虫蚁靠近不得。
云一样样的看过去，才知道原来身上药品除田七鲨胆散、九花玉露丸外，还有着无常丹和一瓶雪蟾丹参丸。
前三种都好说，即便药材难寻，方子难制，自己也有其配方；只最后这雪蟾丹参丸，是宋丽间朝贡贸易的结果，用的皆是高丽特产，不易再制。因有丹参，对女子有很大好处，皇帝只将它赐予了妃嫔、公主，没想到最后却在自己身上有了一瓶，想来是祁国暗中送了过来。
想到祁国公主，云心中涌上难抑的伤悲，南宋皇室子女早夭的太多了。像他二人虽不是同胞，却比寻常人家亲生兄妹感情还要深厚。
与第一世时空不同，还有着古武的世界里亲缘更浓厚些。作为“赵昀”重生的开始，云只能算对前生略有怀念，盖因在那个高科技的时代人与人之间很少有浓烈的感情。可现在不同。
这种思念亲人的感觉陌生，却又能击打在人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云难得的放纵自己，趁着四下无人，无声地哭了。
情绪宣泄过后，云用手腕内侧拭去泪珠，平复了心情，又去察看铺在地上的东西。
没有食物，这点正常，一般吃食不在亡者身上。
倒是原先行军途中带有的一块盐巴，利于调味，也跟着来了。
有两个刷过优质菜籽油的火折子，无异味，一般下雨天能稍稍防水，是行军时自己带在身上的，比武人江湖行走时的常见款效果更好。还有一块燧石用来夜晚取火。
少许金银玉器，都制成或雕刻成巴掌大的刀剑模样。
一多层纹饰玉璧，护心，陪葬礼器。
一块羊脂白玉佩，刻着秀美山川；云瞧着有些眼熟，似乎曾在宁宗腰带上见过，被皇帝他常常摩挲，正是这般泛着脂肪光泽。
宁宗平时待云不薄，既是他效忠的君主，也是和蔼的长辈。却没想到，最后连自身很是喜爱的玉佩都给了他。
对一位皇帝来说，云觉出这十分难得。
真诚希望宁宗能不负其名，打退金朝，还宋朝河山一片久违安宁。
身上全部物品清点过后，云不禁生出一个猜测，只有贴身物品能随着人身走。不是自夸，虽然这些精美又用心，将自己生前最后身上之物都带了来；但按照品阶来看，自己的陪葬品规模不能这么少，这是违反礼制的。
目前这个猜测不算具有普适性，暂存疑；再有类似情况发生，才能够步步确认。
云又衍生出一个大胆想法：如果自己寻求武道时可以重生多世，能否有机会回到先前世界？
可这些都是一时证明不了的，云把它们并上思念情绪扫到内心深处，寻常不刻意去触碰。毕竟，心事繁杂不利于自身武道修习。
云收起这些满怀着善意的陪葬品入怀，然后闭目，他的脑海中正有一个缩小版自己在演示碧波掌法和桃华落英掌的招式。
良久，云听到白猿的叫声，他睁开了眼。
山中无算日月，自从白猿知道了云的好意、成为好友后，云又凭着一手烘烤酸果子的技术，很快升级为白猿挚友。
白猿伤愈后，调皮好动的他一天突然持竹棒奔袭挑衅，云也用树枝反击回去。就这样，那些年月里，二人不知用过多少树枝、竹棒进行对打。
常道猿、猴性通灵，但像白猿一样善用竹棒，招数巧妙的也算独一份罢。
云也不欺他，不用内力，光凭习武之人的直觉来应对。
白猿本身没有固定招数，随心随性，与云往常所见武者大有不同，让他很是受益。
起初云总是下意识运起轻身功夫躲避白猿竹棒，引起白猿不满，也无法锻炼自己的对敌招数。
后来云也习惯了这种轻松的生活，进步的很快。
他从白猿身上悟化出两门武功。一是白猿棒法，能通作剑术；二是白猿步法，观察白猿平日纵跃而成，极适合林间施展；相对的，不利于平地。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云发现自己三天不食也不会产生饥饿之感，他没有继续试验；年轻男性很快能生出胡子，他的却生长极慢。加上不曾改变的面容，云感到时光在自己身上几乎是停滞的。但同时，他的功力还在缓慢增加。
迷茫过，恐慌过，最后一切负面情绪都归于平静。云自我调侃：怕什么？重生已经很让人知足了，身体上这一点小问题，目前来看也不影响日常生活。旁人羡慕不来的长生。
云的时间流速极慢，却不能影响到白猿。
终有一天，年迈的白猿在云面前安详地闭了眼。
云感到了久违的悲痛，但意味不重，几天后心情能如常。
他在自己搭建的小木屋不远处埋葬了好友白猿，立了竹棒作碑。
云还是在树林间挪移，竹棒依旧挥舞凌厉，只是再也没有那道白色身影作伴。
一天，云熟练地跑到远处江流逮了一串鱼回来。没有饥饿感，不意味着口腹之欲消失。
云很幸运，以前在白猿的引领下，他知晓山中有一处地下水涌流。
只要用火长时间烹煮带回的水，就能得到一些盐粒。
云闲来无事，用竹筒收集了不少盐。偶尔去逮几条鱼，割野鸡肉，能少少腌制一些。
但这回，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看见了人。那人站在白猿坟包前，静静地瞧着那竹棒。
身形是个女人，云远远地下了结论。
那个背影纤细的女人回过头，看见云也不吃惊，声音娇嫩：“我叫阿青，你叫甚么？”
云将鱼放到一旁树上悬挂，由于长时间少言，而语调沉滞：“云。”
“这里埋着白公公么？”阿青又回过头去瞧着竹棒，自言自语道，“妈死了，羊儿不在了，白公公也死了……我第一次前来山里寻他，他却不愿等我了。”
“白、猿？”云吞了两口淡水后，才开口询问她。
“是，我和白公公认识很久啦。”阿青不是少女年龄，脸上虽有着忧愁，却仍有些烂漫天真 ，“你要听么？我们俩的故事。”
云点了点头。
“我十三岁时，遇见了白公公……白公公当初就看出范蠡于我无益，但他不懂人言，我也听不进他的。伤他后，白公公就恼了我，从此再没有见面。”阿青几言叙述过去，白皙的面庞上不断滚落泪珠。
阿青抽噎声慢慢停了下来，被泪水洗过的大眼很是明澈。她泪痕未干，从背后抽出竹棒：“你一定也学着那，剑术了罢。来，我们过过招。”
云依然不运内劲，不施桃花岛轻功，取过门后竹棒，杖间一挑，向着阿青手腕而去。
阿青纤腰扭起，避让开来，而后竹棒刺出，戳向云肩上。
云不闪不避，竹棒后挑，欲要压住棒身。阿青身形灵巧，一侧一转，也是避了开去。她娇声道：“不要让我，你也躲上一躲。”
云原地稍作挪移，与阿青缠斗了约一盏茶的工夫。
阿青主动收手后退，低首道：“我不如你。”云想了想，安慰她：“比你年长。”
这时云端详了阿青，发现她背后缚了一小包，手持竹棒，眼神盈盈。阿青凄声道：“我卖了羊儿给我妈治病，最后她还是死了，家中已经没人啦。我又想来找白公公，他却也不在了。”
“可是有你在，我想住在这里。”
云吓了一下，看着阿青天真的秀丽面庞，也知着她没有别的意思。只觉得自己是她最能亲近的人了。
便不反对，点头应下：“再搭屋。”
在和阿青一起修着新屋过程中，他先想新屋不经晾晒不好住人，让阿青住进旧屋，自己可以暂时在树上休息。
然后才想着之前阿青所言透露出来的内容，“范蠡”一名在他还是“赵昀”时了解过，“吴越”一战也能对得上，那么这个时间很可能是春秋争霸。
这样看来，自己先前选择隐居山中的行为十分正确。
现在流行青铜铸币，金银寻常市面上吃不开；毕竟，这混乱世道愿收金银器的可不多。
如果下山，自己一时没有购买力，说不定又要被卷入战乱。自己还是很喜欢宁静和平的生活的。
云摩挲着手中竹棒，决心继续留在山中，再精进一番招数。像现在这样悠闲修武的日子向来不多，一定要珍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山中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