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鲜花满楼 这斯文秀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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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与云相斗时，阿青常常望着远处发呆，云看见过两次，也知道她是想着母亲，怀念着羊羔和白公公。
有一天，当阿青外出回屋，她看见了一头雪白的羊羔正朝她咩咩叫着。
之后，阿青脸上又露出了欢快的笑容。
后来阿青赶着小羊离开了，她说自己要在外面找寻一个答案。
云没有询问，更没有阻拦她，只叮嘱阿青不要参与战争。阿青应了下来，清啸一声，下山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再没有人来到这山上，连阿青也没有回过。
云心生感觉，阿青不会回来了。
他过着单调又认真的生活。每个曾习过的招数，全部了然于心。
终于有一天，云感到自己需要入世，不然武道上将无寸进。他收拾了屋中所有能带走的物事，换上来时的锦衣，离开这久居之地。
顺着心意漫步，云并不急着赶路。
当他熟练地穿过几条藤蔓缠绕而成的网，看见前方，一时哑然。
他的面前不再是熟悉的林间小道，而是两条岔路。左边的飘来清甜花香，右边的隐隐可见皑皑雪山。
这实在不符合常理。
云无奈地摇摇头，自己的经历倒也不合常理。哪有说这路的立场？
相较之下，他更中意传来花香的左路。
然后他就踏了进去。
像是话本中讲的缩地成寸罢，云没有走上几步，却已经到了一条街上。
回头后望，不见来路；看前方，鲜花满楼。
站在原地，云正寻思着往哪边去，就看到前面小楼里走出一人。
那人穿过小楼附近的花园，像是感觉了云下意识望过去的视线，来到他面前。
来人脸上带着浅浅淡淡的微笑，他语调平和地发出邀请：“这位兄台，愿同我一道去用早茶吗？”
乍然被一陌生人相邀，云有些诧异，却也颔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好”字。
音一出，云也才知晓长久不语的行为，对自己发声影响之深。
虽听到云的答语声调怪异，年青人神色却还是那么温和，未见异色。他率先迈开了步子：“现下你我同去阿婆的铺子。她的馄饨可有名了，很好吃。”
路上，秀气的年青人微笑着介绍了自己：“我叫花满楼，目前住在刚刚那座小楼。”
云轻轻地回答，现在他不得不放轻了嗓子：“云。”
花满楼笑容不变：“是天上的那个‘云’？”
得到云肯定答复，花满楼的笑容好像更柔软了。
两人步行到了阿婆的铺子，各用了一碗滋味甚美的小馄饨。
当时人少，阿婆笑眯眯地坐在旁边，问这两个年青人自己手艺如何。
得到充满诚意的肯定后，阿婆很高兴。主动说起祖上曾是广陵人，逃水患来到了这里，从此定居，后辈才有这门绉纱馄饨的手艺。
云默默听着，他向来很有耐心。他也能看出花满楼是很好的倾听者：听着阿婆一边回忆，一边讲述，态度始终温柔如一。
这是个好人。云满怀敬意地看了花满楼一眼。
又有客人来了，两人只能别了兴犹未尽的阿婆。走出铺子后，沉默片刻，花满楼态度温和地发问：“云兄有落脚之地吗？若不嫌弃，可来寒舍暂歇。”
云确是没地方住，他也不是嘴硬之人，便欣然接受了花满楼的好意。
步行回了小楼，花满楼给云提供的是紧邻主人家的客房。他率先踏进房门，回头笑道：“我看云兄似乎喜爱花草，便自作主张了，还望莫怪。”
云愣怔片刻，寻思：我先前单是在小楼外长吸一口草木清香，此人仍在楼内之时便能感到，好敏锐的听力；又主动提出自己看出这点，体贴予我临着花园的房间，好温柔的心思。
像是想到了什么，花满楼问道：“可是此间有何不妥？云兄莫要客气，直接告知我便是了。”
原本云出于礼貌，未曾直视花满楼面上，现下听他此问真心诚意，不禁颇感奇怪，仔细向他脸上看去。这下凝神一望，云才知晓这行动无异的人是个目盲之人！
看上去他正微笑地看着自己，可若再加细看，却能发觉花满楼的眼神直愣愣的，分明与他本人斯文有礼的言行截然相反。
这些分析一息间涌现，云嘶哑答道：“并无，挺好。”
他没有主动去问人家眼睛的无礼想法，于是这能让很多人大吃一惊的事便被他轻轻揭过。
柔软了神情，云慢慢说出自己原就想说的话：“不用过于拘束讲礼，称我‘云’就好。”
他很快看到花满楼神情讶然过后，嘴边微笑的弧度扩大：“正有此意。”
之后，这两个单身男人在几个月间尝尽了城中食肆，也加深了对彼此的了解。
云知道了花满楼是江南豪富之家、花家七子，热爱自然、尤爱花草；七岁目盲，却不怨天尤人，而是乐观生活；因着目力有损，特意刻苦练习，现其听力卓绝；为了证明自己不必，不久前从家里搬出独居。
花满楼了解到云出身权贵之家，追求武道自然，久在深山而不知岁月、渐忘人言；本身有相当学识，风雅又不傲慢，耐心又不粗心，能成为不同阶级人们的朋友。尤其，最后当二人忍受不住饮食单调，云选择主动挽起袖子下厨，他做出的食物种类繁多、滋味甚好。
性子相投，年龄相近的两人成了关系挺不错的朋友。
一天黄昏，两人刚用过茶水。云待在主屋养神，花满楼坐在窗前轻抚着柔软的花瓣，享受着迷人的花香，感激着上天赐予他的生命。这似乎只是普通的一天。
楼梯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来了。
花满楼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小楼大门总是开启的，欢迎着所有需要帮助的生灵。
而即使是受伤的狼想要躲避猎犬的追捕，也不会被拒之门外。
听到声音，云睁开眼，和花满楼一起等待着那个即将露面的人。
来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她匆匆奔上了楼，神情惊慌。
一眼看去，她并不能算太美，只一双眼睛显得明亮灵活；即使现在带有恐惧，也能让人看出应是个聪敏的姑娘。
花满楼已从窗前转过身，态度温和，关切地问：“姑娘莫非出了什么事？”（1）
姑娘喘息着，起伏的胸脯曲线很美，她哀哀地看向花满楼，言语间希望求得庇护。
花满楼几乎没有考虑就同意了。他柔声安抚道：“不要怕，你已安全了。”
姑娘眨着眼睛转向一边的云，似乎不信：“追我的那个人凶得很，又带着刀，会杀人的！”
云静静地看着小姑娘，不置一言。
花满楼笑了笑，道：“我保证他绝不会在我这里杀人。”（2）
小姑娘还是很慌张，却埋怨似的瞥了不为所动的云。
追她的人已追上了楼。
他身材高大，提着刀，动作却很轻快。
看到小姑娘，这人厉声大喝：“你还想跑到哪里去？”
小姑娘短促地叫了一声，往花满楼身后跑。
花满楼微笑着转向恶客，也不拦她：“她已不必再跑。”
提刀的大汉怒道：“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云淡淡的接了话：“道家创始人，难道你竟不知？”
小姑娘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花满楼也忍俊不禁。
大汉脸色在红与青之间轮转，他只能当作没听到云调谑之语，恶声恶气地道：“老子就是‘花刀太岁’崔一洞，老子给你一刀，你身上就多了一个洞。”
花满楼道：“抱歉得很，阁下这名字我从来也没有听说过，我身上也不必再增加别的洞了，论大洞小洞我已都不想再要。”（3）
小姑娘笑得更开心了。
崔一洞脸色最终定在铁青，他狂吼：“你不想要也得要！”
只见其反手撩上，刀光闪动间，已向花满楼的胸膛刺了过来。
花满楼身子连动都没有动，还是温和地微笑着。
但他用两根手指一夹，就夹住了来势汹汹的刀。
这柄刀好像在他手指间生了根。
任凭崔一洞如何作为，直至用尽全力，这柄刀就是无法从他两指间抽出。这大汉神情渐渐灰败，冷汗流了出来。
花满楼却还是在微笑，他柔声道：“这柄刀你若是肯留在这里，我一定代你好好保管，我这里大门总是开着的，你随时都可以来拿。”（4）
云带着笑意地看向花满楼，这个年青人善良却有其底线，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吓着恶客。听着崔一洞下楼比上楼还快的脚步声，一旁背对着小姑娘的花满楼，唇边笑意仿佛加深了。
小姑娘拍着手，银铃般笑了起来。其实十七八的小姑娘，在古武年代已不算小。
这位自称江南的上官飞燕的姑娘，承认自己是个小偷，偷了别人的东西。不过她狡黠地强调“我只偷坏人的东西”。这样的坦率赢得花满楼不少的好感。
飞燕姑娘围着花满楼问了很多问题。花满楼也是好脾气地一一答了。连着自己是个盲人，都毫无避讳。
云知道花满楼是真不在意，可被询问的人不在意，并不代表问话人不失礼。出于对朋友的欣赏，他有了点对于上官飞燕的怒气。
这时，云看到花满楼笑容里饱含着幸福的光辉。他缓缓道：“你有没有听见过雪花飘落在屋顶上的声音？你能不能感觉到花蕾在春风里慢慢开放时那种美妙的生命力？你知不知道秋风中，常常都带着种从远山上传过来的木叶清香？……”（5）
上官飞燕的神情随着这详细的描述变得越来越柔和，她的眼睛仿佛也带上了柔光。她用着柔软的眼波看过这小楼，这世界，自然也看过了云。
送走了上官飞燕，花满楼转头朝向云：“你好像不大高兴？”
云承认：“有些。”
知道是友人的关切，没有小看自己心志之意，花满楼自然不会感到别扭。他的笑容更好看了：“不要不高兴，她只是个有着好奇心的小姑娘。”
云稍稍蹙眉：“不只是这个原因。”
花满楼略感意外：“嗯？你觉得还有何故。”
云慢慢回想：“神情、语气没有问题，但是……”他眼神一凝，“上官体态不对。除非武功差距很大，否则被追杀的人衣服绝不会像她那样整齐。”
看着花满楼渐渐凝重起来的神色，云轻轻的说：“她应该早知道你目盲，不然有几个瞬间，她不会在主人家面前试图诱惑我。真正被追杀的人……”
花满楼笑容黯淡下来，接道：“不会有这样的闲心。”
他又自己摇摇头：“上官姑娘确有所求。”
云道：“哦？”
花满楼叹了口气：“想来她真正有所求的是我一个朋友。”
云“嗯”了一声，道：“陆小凤？”
花满楼点点头：“我听得出，她对陆小凤很感兴趣。”
云笑道：“看来你也不笨。”
“我本就不是个笨蛋。”花满楼的笑容变得温暖明亮。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鲜花满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