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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下一站童话(3) 那些琐碎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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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魏诚站在返回学校的地铁上,望着车门外一闪而过的广告牌发了好一会儿呆。
记得有一次,清宁送他去回北京的火车站,公交只剩了一个座位,她非要他坐,说他坐夜车太累需要养精蓄锐,大概怕别人非议他不懂爱护女朋友,自己站到离他很远的后面,一副与他素不相识的样子。半路司机忽然急刹车,她扑通跪在地上整个人滑到他脚边,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按住他不让他动,“让我缓一会儿,现在动弹不了。”眼睛忽然瞟到车窗外的广告牌,她小声说:“魏诚,以后你求婚,就在街边的广告牌上写‘清宁,我也喜欢你’就行了,这是你一直欠我的。”从高三开始,她说过许多遍喜欢,他却从不正面回应,这个词太矫情了,冷清如他怎么肯挂在嘴边。他愣了好久,最后也只是“嗯”了一声把她扶到座位上。可只这一个字,她便立即破涕为笑了。
现在想来,她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女生。
而他,还不懂怎么去爱人。
从前他对许多事都不放在心上,后座的女生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别人因为他的清高敬而远之,还是哪个班的谁谁喜欢了谁谁。那都是些不值得注意的琐事,世界因此变得繁复,却毫无意义。
可那个女生还是打扰了他,像个不顾一切最后一搏的入侵者,温柔的小刀一下下削去他的外壳,渐渐,他的体表也生出些敏感细胞来,能觉察到所谓琐事的美好。一只品貌端庄的苹果与普通苹果所包含的不同程度的用心,她的眯缝眼与旁人的大眼睛所展现的不同的美丽,以及耳红时心跳的美妙旋律。
他想了一个暑假,才决定接受关于她的一切琐碎。
也才承认,那些琐碎因为与她相关,便不再毫无意义。
只是他仍学不会做那许多浪漫的事,只能一次次奔赴她身边,带着沉默的赤诚,然后在从西安返回北京的列车上,享受孤独的一夜夜。
他以为陪伴便是最好的情话,可终究还是不够的吧,起码他从未像方才那人一般,仔细替她收集起揩鼻涕的纸巾,温柔地将她揽进怀里。他的感情那么抽象,填不满生活的坑坑洼洼。
在她说“我想你了”的时候,他从不会说我也想你。这一次也同样。他独自去了香山。
去年此时,他曾一路跨越人海,来到山巅,寻到了一片最美的枫叶。人潮熙熙攘攘,他却如入无人之境,世界安静无尘,他在那寂静中体会到她当初的每一份小心翼翼与力求完美,也终于明白,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心情。是为了一份微小的礼物寻遍千山万水,却始终觉得不够好。
自那以后,每当想起她,他都会去香山上坐一坐。
遗憾的是,他的感情迟到了。于是付出与回应始终错位。
魏诚在香山脚下站了很久,看着那个戴大墨镜的女生坐在台阶上哭,像丢了无比珍贵的宝贝,伤心无措地揪着自己膝盖上的牛仔裤。
他写了一条短信,手指在发送键上停留半天,最终却只是保存进了草稿箱。
“你来到我的城市,走我走过的路,可身边是另一个人相伴,那我们说过的不见不散,不过是此刻,我已远远见过,那就散了吧。”
其实这是不是一场误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清真正的爱需要是什么样子,而他给不了。
8
清宁回西安后收到一封信,是魏诚写给她的。
寄得特快专递,居然比她先抵达。
他说:清宁,我想我们始终不能处在同一频率中。你是入世的,即使与自己性格相悖,也可以因为别人的期望或生活需要而伪装自己。世界的喧嚣,你可以磨平自己来适应,然后参与其中,甚至最后依赖上这种热闹。而我不同。
人生总在向前疾驰,我注定只是你中途停靠的偏僻寒冷的小站,虽然终究要擦身驶过,但谢谢你的停留,为我带来另一个世界轻柔的风,和那么多的美丽细节。希望你,下一站幸福。
清宁站在大太阳底下,竟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她惴惴的预感终于变成了现实,就像当初他带着那只本子从北京风尘仆仆而来,如今他们也一道消失。她能留下的纪念,只剩这薄薄一页告别信。
但她已足够感激。他不是偏僻寒冷的小站,他的温暖都安静得没有私心。
那次清宁在公交上摔了一下,候车厅里坐着等魏诚去买水的时候,才发现膝盖破了一块皮,氤出血来。男友长期不在身边的女生都只得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她的包里就常备止泻药,创可贴和防狼喷雾。当即用湿巾把伤口擦了擦贴上邦迪,抬头看见不远处的魏诚把刚买好的创可贴低头放进了兜里。
她心暖得要融化掉,他的细心是不求别人知道的,还好,她及时捕捉到。
虽然也曾疲惫,但这一站,已是她最美的童话。
康洋再来时,清宁的眼睛已经消了肿,做得很成功,自然得看不出破绽,眼睛倒也没有变得很大,清秀得有了些灵气。在这件事上,清宁还欠康洋一份人情。
还是食堂的小炒部,因为康洋的自然态度,两人对坐倒也没太多尴尬。
“听说你和他,分手了?”
清宁点点头。
“能问为什么吗?”
“大约,还是不合适吧。”她故作轻松,可手在腿上再怎么用力地掐,声音还是忍不住发颤。
清宁相信,魏诚一定是喜欢她的,虽然不像她喜欢他那样多。可他们是那么不同的人,好像延伸在不同维度里的线。她的凡俗,会让他的站台堆满现实的垃圾。
“唉,我是自由基,很容易合适的。”康洋也故作轻松。
清宁笑笑,没有回答。
9
那一年的十月,从北京驶向西安的动车上。
男生的小桌板上摊开着一只笔记本,几乎都写满了,只剩几页空白。他握着笔端坐在那里,眉头微蹙,好像拿不准该怎样落笔。肩头上忽然被什么戳了戳,小心轻柔的,像怕惊扰到最敏感的兽,他本能般侧过脸,头脑中是那张笑起来就眼睛眯得完全看不见的小脸。却只是后座的小孩子,调皮地将果酱抹了他一肩膀。
他看着衬衫上的脏污,反而笑了,转头在本子上郑重地写:清宁,我也喜欢你。
顿了下,又一把撕掉。太别扭了,这样肤浅的话。
可方才写下那句话的自己,好像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