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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下一站童话(2) 世上的好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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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宁从美容院逃出来后便直接去了车站,这个周末是魏诚的“家属陪护日”。
清宁跟魏诚说了她又一次逃脱的“光荣事迹”,魏诚笑笑:“这样也好,本来也是没必要的事。不过以前你可没这么胆小,都敢当着班主任面表白。”
清宁挽着他胳膊眯着单眼皮笑,他不知道,当初她决定威胁他为她讲题,临阵逃脱的次数远比如今多,不然也不会一年年拖到了临近毕业。要不是那天他忽然转身撞见她的痴呆眼神,或者她就又一次缩回壳里,沉默到底了。
所谓勇气,有时不过是一瞬间的冲动。
清宁下午有个会,魏诚陪她去大学生活动中心,坐在末尾的座位上旁听。她本来是个内向寡言的人,用高中好友的话说,个性闷骚。好像自从俘获了魏诚,身体里便打开一扇门,一直关在里面的热情和精力都活蹦乱跳地涌出来。一入大学就参加了不少社团,大二这一年已经是院里外联部的副部长,为各个活动拉赞助,也能和大小商家似模似样地谈判。
下午的会由清宁主持的,讲到一半出了点小状况,麦克风线路不好,怎么也出不了声。她窘迫地咬咬唇,抬头望下来,求助地看向魏诚的方向,却发现他已经歪在椅背上睡着了,留给她的,是一爿清俊疲惫的侧脸。
再低头时下巴不小心撞到一个人的后脑勺上,她都不知道自己呆了多久,被邀请过来听她讲解活动计划书的商家代表康洋已经上来帮她把话筒搞好,冷不防被她尖尖的下巴戳到,疼得眯起一只眼抬头看向她,“许部长,恩相仇报哦。”
清宁感激地对他欠了欠身,心里却想,这样挺身而出的机会,应该是魏诚的啊。
整个周末清宁都在瞎忙,直到周日晚上送魏诚去火车站之前才有一段空档,两人爬上不知爬了多少次的鼓楼城墙。夏日的晚风温柔缱绻,吹得人有些许惆怅,清宁咬咬唇说:“不然,以后还是我去看你吧,反正我都没怎么去过北京,你可以带我逛西单爬香山。”
魏诚说:“毕业后你来北京吧,到时候有你逛的。”
清宁不忍,魏诚家境很好,他又有许多奖学金可拿,路费不是最大的问题,可是:“你这样跑来跑去,很累吧。”
魏诚笑笑:“还好,比起给你讲题,已经很轻松了。”
那天送走魏诚后,清宁又独自登上城墙,眺着笔直的长街和来来往往的车水马龙,竟莫名地松了口气。
不知从何时开始,魏诚的飞奔而来会给她带来压力。
前一阵她总是收到高中同桌的Email,大概因为坐得近,在那个曲高和寡的小团体里,同桌和魏诚的交谈还算比较多,不过他当年高考失利,复读了一年才考到魏诚的学校。他写信告诉清宁:你这样平凡的女生,不应该成为魏诚走向更高处的羁绊。
无情尖刻,却是他向来的作风。高中时他就曾因为清宁对魏诚的打扰找过班主任,要求把她的座位换走。后来清宁对他赔了好多天笑脸,才不了了之。
同桌说,大一下学期时魏诚便被院里推荐去国外名校做三年交换生,他拒绝了,外国导师亲自发邮件问他原因,他说他想留下来陪一个人。
“为了每个月去看你,他退出了精英实验室,甚至许多课都旷掉了。他不是为了在商场里替你拎包,在电影院为你排队买爆米花而存在的,如果你想找那样的浪漫与依赖,他不适合。你该放了他。”
清宁深吸一口气,点击彻底删除。可那些字句却怎么也不能从大脑里清除掉。
她一直在努力塑造更好的自己,她把大学当作自己的新起点,卖力表现,昂扬直上。其实她那么胆小,每次当着众人面前讲话都要用一只手在底下偷偷掐自己的大腿,才能让语声听不出颤抖。她想变漂亮,想变得独立勇敢,想自己站在他身边时不那么心虚没底气。
其实清宁许多次都想对魏诚说,她不需要他为她牺牲那么多时间,她想让他发光,好让她仰望,让她一直处在追赶的状态,这样,两个人都可以一路奔跑着,永远在前进。
这样她就不会觉得,她在用自己的平凡拖累着他。
也不会让一个人的旅途,变成两个人的疲惫。
5
外联部的活动结束后,康洋请学生会干部们在食堂吃小炒,聊起来才知道,原来是同校毕业的师兄,也才工作一年,但升值顺利,已经在负责一个小部门了。
清宁从包包里掏面巾纸时,一张名片跟着飘到桌子下面,她没留心,康洋悄悄捡了起来,本想递还给她,看了眼title碍着人多便顺手揣进兜里。饭局散时,才小跑几步追上清宁。
“嘿,你的。”
清宁的脸登时红成一片。是美容院医生的名片,清清楚楚写着“整容科”。当下有些百口莫辩的窘迫。只要开口,无论说什么都像谎话。
“别不好意思,正常嘛,人都有追求美好的权利。”康洋率先打破尴尬。
清宁只得笑笑,“本来想做双眼皮的,不过太胆小了,去了几次都吓回来了。”
“你不是吧,要不下次我陪你去,保管绑也把你绑到手术台上。”
清宁脸上的红慢慢淡开,康洋却并不是在玩笑,从手机上翻出号码来,“我有个同事是医学院毕业的,她的导师是医大整容科主任,业界很有名气,不过很难预约,帮你走个人情怎么样?”
清宁还是不好意思,哪有男生这么主动帮忙联络这种事。
康洋也忽然收了笑,道:“不过,要是手术失败你不会赖我吧?”
清宁笑:“眼睛都小成这样了,还能失败到哪里去。”
清宁是那种颇像林忆莲的眯缝眼,睫毛很长,笑起来有些风情万种,不过家里人总嘲笑她说,是出生时护士没把她拍醒,以后怎么长也张不开了。
在这样的谈笑中居然就那么愉快地决定了,一周后康洋开车来宿舍楼下把清宁接到了医大,面诊、预约手术时间,顺利得让她忘了忐忑。手术时间约在隔天下午,还是康洋陪同,清宁不好意思再麻烦他,康洋说割完了刀子你带着一双血红的眼即使打车也不方便吧,理由实际而充分,清宁也便不好拒绝。
当真挨了那一刀,也不过如此。
好像当年她捅着魏诚的肩头跟他表白一样,借冲动的力量达到勇气的高峰,而后,顺其自然,总会得到一个结果。
康洋开着车在后视镜里瞥了她几眼,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来。
清宁有点恼,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糟糕。康洋赶忙解释:“刚刚你在做手术的时候,打麻醉的护士出来跟我说,你被麻药针吓哭了,把她手都捏青了。”
清宁把帽檐压得更低一些,一双眼肿胀生疼,不免叹出口气,最近真是让他见识够自己的窘态。
6
清宁跟魏诚说,最近两个月不要过来了,她忙得没时间陪他。实际上是不想他看见这个最丑阶段的自己,想着等恢复好亲自去北京惊艳他一下子。最近的课能逃的都没去上,外联部的事也交给几个小干事张罗,自己窝在寝室里“避人耳目”。
康洋怕她闷,给她送了个ipod过来,里面下载了好些有声小说,说她不能多用眼,就听好了。他自己是个热闹的人,就时常觉得即使这样她也还会闷,正好他们公司组织年度旅游,他想带着清宁一起去,借口是不想浪费带一个家属的免费名额。清宁起初拒绝,后来听说是去北京,而且是跟他几个同事一起,还是去了。
报的一个旅行团,最后一天是去爬长城,清宁申请了脱团去香山,康洋不由分说陪她去了香山。
也恰是红叶遍山的季节,只是游客长龙几乎从山脚崎岖到了山顶,两人只能望人兴叹。真不知当年魏诚是怎样爬上山替她采了一枚红叶。
坐在山下的台阶上,清宁给魏诚发了条短信:“我想你了。”
“我去看你?”
“不要,再等等,等我去见你。”
“好,不见不散。”
清宁幸福地笑出来,可她没能笑多久,因为发现身后背的旅行双肩包不知何时被割开一道长口子,很多东西都不见了,钱包、ipod,以及那只总是随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
整个下午她都坐在山脚下哭,哭得刚拆线的眼睛疼得像要裂开。这一年多来,她看似拥有着魏诚,可她心底总有份惶恐,好像这个人和这段时光都是偷来的,迟早要归还。等他走后她能留有的,只是最珍贵的这一段刻在本子上的记忆。
那时候她选择的问题,都费了好大的苦心,不能难到让他不耐烦,亦不能简单到让他觉得自己笨。题目在草纸上练习写了一遍,才工工整整抄在本子上,写错一个字都会咬着嘴唇懊恼半天。她知道他可能压根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还是带上了万分的虔诚和认真。因为这是要保存到很久很久以后的,需要小心轻放的青春。
可是,她还是把它弄丢了。
这大概象征着某种预示。清宁盯着屏幕上的“不见不散”,心里空空荡荡。
康洋报了警,极耐心地一张张递纸巾,把擦过鼻涕的纸巾收在小塑料袋里,游人散尽的黄昏,他将女生的头小心揽进怀里。
清宁忽然清醒过来,抗拒地推开他,“我……有男朋友的。”
“我知道,是那天坐在最后排的那个男生,我看到你挽着他的手进来的。”康洋苦笑,“不过没办法,谁都有追求美好的权利。就像你一样,明知这样挨一刀会疼,还是蠢蠢欲动想尝试。”
“清宁,我们其实挺像的,都舍得为自己所向往的,豁出一份厚脸皮。”纸巾用完了,他从背包里翻出一件T恤递过去。
只不过,世上的好东西,也并不是只要厚脸皮就可以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