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落》晞时

3、青黛 “早，一起

　　晨露未干，凉风拂面。
　　初秋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微湿的空气中参杂着尘埃的气息，极淡的，却依旧无法忽略的清新。
　　洗衣店里。
　　女人摆弄着各色的衣服。她头发用皮筋随意的固定着，睡衣都没有换，在外面简单地加了一件起球了的鹅黄色开衫。
　　落走进来，极简单干净的装束，不饰粉黛的脸上透着符合她年龄的清纯，眸子却不是清澄的，水雾在她的眼里慢慢晕开，棉絮般的布在眸子里，隐隐的透着一股忧伤。
　　女人转过身打量了她一眼，从容地从柜台地下拿出记录本。她用拇指蹭开笔盖，笔盖啪啦一下落在玻璃桌上翻腾了一下，她在昨天的记录上打了一个勾。密密麻麻地潦草字迹布满了整本七零八落的本子。极精明的女人，明明有□□才能领衣服她还总是用本子记上一笔。
　　她从架子上取下衣服放在桌子上，连衣裙上的油渍了无踪迹。裙子外面套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昂贵的衣服才会有的待遇。
　　“你的衣服？”女人接过落手中的的票据随意的问了一句。
　　“朋友的。”塑料袋细细嗦嗦地在落手里作响。她摘下袋子重新叠好放进自己手侧棕色的纸袋子里。
　　“这么好的东西你也买不起。”女人小声嘟囔了一句抱臂冷冷地看着收拾衣服的落。
　　落的动作下意识的停下，眼眸低垂，不声不响。手背上细细的经络微微突起，她抿紧双唇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动作停了两三秒之后重新开始，她似乎从来没有听见过这句话般的若无其事，而那句无意识的冷嘲，无孔不入地渗入了落的身体。
　　女人很小心地摆弄着桌子上的塑料镜子，镜子里是丑陋的脸庞，她还沾沾自喜地露出笑容。差强人意的生活水平，却透露着愚蠢的优越感。
　　门外清道夫穿着鲜艳的工作服，戴着皱褶的帽子低着头专心扫着地面上的落叶。
　　落叶在秋风里摇晃着美艳的身姿，徐徐地乘着风从空中落下，又被疾驰而来的轿车碾过，轧出一道不足为奇的痕迹。就是这么一条淡痕，也许在以后很久的日子里，乃至今生都无法抹杀。
　　阳光从白云间透出，穿过树叶的罅隙斑斑驳驳地打在深黑色的柏油马路形成一个小光点，毫不起眼地转换着自身的方向。
　　路上人多了，有的耳里塞着白色的耳机身穿着轻薄的外套和跑鞋，在树底下如鱼得水地穿梭。更多的是像落一样的学生，统一整齐的校服，打着灰色的领结，连步伐都恨不得是相同的。那些用手遮着嘴微侧着头的女生手勾着手，亲昵地谈笑。
　　笑容背后是深不见的算计与嫉妒。
　　落脚步轻缓，手中的纸袋被风吹得作响，刘海被吹起露出光洁饱满的的额头，微向上的眉梢是梧桐树的枝干的青黛色。她随手拉了一下领口，风不停地往衣服里灌进去瑟瑟地发冷。
　　一辆公路自行车在她身边慢慢停下，起初落还没发觉，等意识到有人跟着她走了一段路的时侯，凌已经缓下了呼吸在她身后跟了很久了。
　　她转过头，倒吸了一口冷气，喉咙一阵干涩，话都将不出来。
　　他从来没有注意过她。
　　她喜欢了很久的人今天安然的站在她的身后等她。
　　凌单手支撑在车上，外套拉链拉了一半，干净的白衬衫露在外面隐隐的透出他的肤色。
　　落微启开嘴唇呆站在那块青砖上，身侧的梧桐叶飘落下来，轻擦过她的发梢。
　　落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抿着嘴唇不发笑，脸红的像朝霞一样浓烈。
　　凌走近，一股好闻的气息靠近，最后在两步之遥处停下，就这样低着眼看着落的头顶，细细的光圈环绕在落的黑发上。
　　“早，一起走。”凌终于开了口。
　　凌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落的手指甲抠着纸袋的提绳，头微微侧了一下看了一眼正视着前方的凌，又快速的转过去。
　　暗恋的人最怕和喜欢的人对视。
　　哪怕一秒钟，心也会从从喉咙里跳出。
　　到学校的路不算太长，凌就单手撑着车，一手插在裤袋里与落并排往前走。路上的长笛不绝于耳，而他们却似乎不在这个世界里一样，十分安静默契地向前。
　　“你认识寒？”凌毫不忌讳地问落。
　　落突然愣了一下，脚步也停了一步支吾地回了一句：“认识。不熟。”
　　“哦。”
　　……
　　“你先上去吧。我停车。”
　　“好，再见。”落跟他招了一下手，径直走向教学楼。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是僵的，想看又不敢回头，只在最后进楼的时侯往后瞟了一眼。
　　他还在那里弯腰锁车。
　　一阵细风吹起他后脑处略微参差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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