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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邪恶血脉 “别走…… ...

  •   进入摩楼的希尔首先迎面而来的是一片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希尔坐在黑暗当中觉得茫然无措,他慢慢站起来,伸出双手小心谨慎地向前摸索,试探地迈出脚步。往前依旧是一片看不见摸不着的黑暗,周围一片死寂般静默,只有希尔的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响声,但更觉一阵心惊肉跳,仿佛在昭示这个黑暗的世界闯进了一个不速之客,或许正有什么怪物在一边虎视眈眈,司机而动。
      希尔继续漫无边际地向前摸索,心里隐隐有一个可怕的想法:这该不会就是一个纯粹的黑暗世界吧?越往前走,对心里的猜想就越肯定一分,希尔心慌意乱,脑门渐渐渗出冷汗,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岂不是要被困在这里直到死!疯狂的念头一旦开始就像脱缰的野马般不受控制,仿佛有藤蔓缠上紧紧勒住了他的喉咙,胸口也像压了一块大石头,被压抑得无法自由呼吸,喘息声渐渐粗重,脑袋也似缺氧般晕眩,就在希尔觉得快要倒下去时,指尖传来一个硬物的触感,希尔马上狂喜地抓住硬物,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拼尽力气,胸口的浊气被吐出来,呼吸也畅快不少。
      还没等希尔弄明白手里抓住的是什么,四周的墙上就毫无预兆地亮起了火光,相互间隔的明黄色火光幽幽散发微弱的光芒,希尔被吓了一跳,但内心的安心居多,起码不再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了。希尔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火光,却觉得脊背发冷,墙上的灯托造型是一个四肢嵌进墙里的赤裸泥人挣扎着出来,仰头张大嘴,火光就从嘴里散发出来,表情狰狞狠毒,仿佛经受着极大痛苦,大概年久失修,泥人身上已出现不少残缺,但更容易给人一种经历了惨痛酷刑的联想。
      希尔转头不敢再看惨痛怨毒的泥人,他借着灯光想看清楚手里抓住的硬物是什么,低下头定睛一看,才觉头皮一阵发麻!眼前是一个形容枯槁的人干,双眼凹陷,留下两个阴惨惨的阴影,鼻子只剩半截,残缺不全的牙齿外翻,嘴唇断裂,而希尔的手正抓住它的牙齿!他被吓得双脚一软倒在地上,然后双手撑地慌乱地往后退步。
      希尔坐在中央环顾四周,脸上血色尽褪,面上一片死灰,仿佛一个没了气息的死人,实际上他的四肢也是死人般的冰冷。火光无风摇曳,昏黄的光线落在四周环形的凹凸不平墙面上,照清楚了一个个凄厉狰狞的面目。墙上的人干形态各异,或跪或爬,残肢断臂,有的露出森白的肋骨,有的没了半张脸,有的没了下半身,有的连面皮都没有了,只剩一个骷髅头,而手上拿着一张干人皮,但都无一例外极力张大嘴,就像要发出痛苦嚎叫。这些令人胆寒的人干似乎都停留在死前的最后一刻,经历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而死去。
      一时间,周围似有冲天怨气席卷而来,迅速充斥整个空间。希尔被无形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他冰凉的手伸进黑靴里,摸到同样冰冷的金属质感才稍觉安心,然后他拔出匕首,寒光一闪,在火光映衬下的刀锋冷冽无情,却给希尔带来难言的安全感。希尔稍稍定下心神后,便一手撑地准备站起来,却意外发现手下的触感不是平面,而是有刻痕般凹凸不平。刚才被惊吓过度一时没有注意到地面的异样,现在心神回笼后就察觉到不同了。希尔凑近地面借着火光想看清楚,却震惊地发现地上刻的痕迹正是摩楼表面上的奇怪字符!
      希尔慢慢站起来,环顾四周,昏黄的火光下是一个用字符围成的巨大圆形,内里是字符排成的线条纵横交错,从中心向四周延伸,组成一个巨大的仪阵,而希尔正站在仪阵的中心。
      对于这个重大的发现,希尔的心脏狂乱跳动,仿佛有什么呼之欲出。进入摩楼,召唤心魔,原来是真的!
      看来启用禁术,这个仪阵就是关键所在。怪不得那些人这么害怕我们进入摩楼,怪不得啊怪不得,但是现在我就站在仪阵的中心,谁也阻止不了!希尔感到一种隐秘的狂喜袭上心头,连日来的计划和部署,闯城的过关斩将没有白费,最重要的是召唤心魔,为祖父报仇!想起熊熊烈火中的祖父,一股怨气油然而起。内心一旦升起怨气便再也无法阻止,怨气在胸腔不断膨胀,似有冲出桎梏的势头,希尔不由得用手按住胸膛,粗喘了一口气,觉得今天十分异常,以前就算再怨恨也没有这般难受,难道是……希尔抬头看向四周墙上的恐怖怪异的人干,觉得自己应该是受了他们的影响。到底是什么人把这些人干安置在这里的?又是什么人刻下这个仪阵的?为什么伯泽尔说只有爱默兹一族能启用禁术、召唤心魔?
      稍稍平息胸腔的怨气后,希尔放下手,看向手里的匕首。这把匕首是他在整理祖父的遗物时看到的,他以前从不知道温和谦逊的祖父也爱好这种锋利的兵器。他到底是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地启用禁术呢?对于镇民们来说,爱默兹一族是受了诅咒的恶魔家族,但祖父却说我们的血液异于常人是上帝的使命。可我真得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使命,为什么偏偏就选中我们了呢?
      希尔有些恶毒地想:难道是召唤心魔的使命?但又觉得可笑,自嘲地勾起一边嘴角,却被火光分成明暗两边,变得有些扭曲。
      如今爱默兹一族只剩下希尔一人,如果希尔也被处死,那么爱默兹一族就不复存在,变成一段臭名昭著的历史。又或许,这才是他们的目的?不管是什么使命、什么目的,启用禁术、召唤心魔就是我的最终目标,就算同归于尽也是不错的结局。
      希尔环顾四周,火光下的人干依旧骇人,周围静寂无声。其实希尔心里已猜测地上的字符就是某种文字,奈何自己看不懂,也就无从得知如何启用这个仪阵。希尔又看向手上的匕首,正想踏出一步向四周找找线索,却蓦地停住了动作,收回脚步。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爱默兹一族的血为什么是黑色的?
      上帝的使命?
      召唤心魔?
      希尔缓缓举起匕首,仔细端详在火光下散发亮银色光晕的刀锋,体内不断流动的血液逐渐沸腾,似是受到某种召唤,邪恶血脉逐渐觉醒,流窜、奔涌,好像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就要破体而出!希尔不紧不慢地解开军服袖口,慢慢把匕首的刀锋抵在手腕处,神情木然。而体内的血液涌动得更厉害了,迫不及待要喷涌出来,只迫于找不到出口!
      希尔机械地划动刀刃,刚开了一个小口就有黑色血液迅速喷涌出来,连成丝线往下滴去,却在半空中化成几道黑气向四处扩散。而希尔在手腕上划出一道伤口后就放下拿着匕首的手臂,平举另一条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伤口处喷涌的黑色血液化成一道道黑气。
      黑血化成丝丝缭绕的黑气,先是似有意识般缠绕在希尔整条手臂上,虔诚地匍匐、摸索,然后向四处窜散,顿时火光跳跃摇曳,光线明明暗暗,墙上有黑影浮掠,四周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阴森骇然,希尔身处中央却全然不觉,双眼呆滞地盯着手腕的伤口处。那里涌出的血液已不再是黑色,而是与常人无异的鲜红!一滴接一滴往下掉,滴到地上,汇成血洼,流进凹陷的刻痕里,曲曲折折,不断向外延伸,而此时四周的人干身上竟流出了鲜血,流到地上,漫进刻痕里,向中心包围,与希尔的血汇合。地面遍布密密麻麻的红色丝线,蜿蜒曲折,围成一个用鲜血浇灌的巨大红色仪阵。
      这时在四周窜散的黑气突然全都袭向希尔,在希尔身后聚成一团有模糊人形的巨大黑影。希尔双手垂在身侧,茫然地看向四周一片鲜红的地面,神秘蛊惑的沙哑声萦绕耳际,诱惑他念出古老血誓:
      怨生成魔
      形识聚体
      以吾之血
      唤汝之身
      斩魂灭灵……
      耳畔的沙哑声戛然而止,四周又陷入一片寂静无声。希尔身后的黑影蠢蠢欲动,快要按捺不住时,希尔突然瞪大眼睛,目眦欲裂,疾声道:“唯命于吾!”
      随即一记凄厉尖啸刺耳破出,黑气四散,消失无影,一切重归于死寂。
      希尔回神,转头环顾四周,却发现与刚才无异,只模糊记得好像有大片大片的鲜血流动,抬手察看,手腕的伤口也早已愈合,了无痕迹。希尔发现一切都似没发生过刚才的事一样原封不动,心下疑惑不已,心魔呢?难道失败了?方法不对?
      正当希尔在试图找出原因时,脚下却传来一阵剧烈震动,并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地面开裂,墙上的泥人灯托被震断,上面的火光随之掉落到地上,光线顿时昏暗不少,而原本被固定在墙上的人干却消失不见了。希尔慌乱地朝墙壁靠近,双手不断摸索粗糙的墙面希望能找到出口,却又发现自己的双手没了进去,顾不得多加思考,希尔急忙双眼紧闭向前走去,让身体没进墙里,只想着趁这里崩塌之前赶快离开。
      但在完全没进墙里的前一秒他似乎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别走……”

      自从那一晚后,亚特莱瑟再也不寻死了,他要找到恶魔,乞求他杀了畜牲道格斯!人一旦有了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内心就可以变得很强大。
      亚特莱瑟独自坐在床板上,环顾空荡荡的四壁,觉得自己应该先找份工作,否则在找到恶魔之前自己恐怕就先饿死了。但是学堂应该是回不了了,亚特莱瑟低下头看着双手掌心有点苦涩地想到。
      虽然父母以务农为生,但他们从不让自己做重活,他们认为读好书才能有别的出路,才不用像他们一样一辈子困死在田地里。想起劳碌一辈子的父母,到死也没有享过一刻清福,内心不免泛起阵阵酸涩。
      眼下活下去才最重要,先找粗活做做吧,总能填饱肚子的。
      亚特莱瑟又看向叠放整齐放在床头的蓝色长衫,想到:以后有机会见面再好好答谢人家吧。

      烈日当空,码头上络绎不绝有工人搬运货物。但是在一群赤裸身上、膀大腰圆的壮汉中有一个工人显得很特别,不仅是因为他赤裸身上露出的白皙皮肤,更是因为他细瘦见骨的身材,很明显此人并不做惯此类粗活,从他驼着一个百来斤的货物步履蹒跚就可以看出。
      “快点!”工头见这个文弱的男子落后一大截路程便一甩手上的长鞭往他身上招呼。
      今天一大早这个男子就来码头哀求自己给活他干,本来是不想收他的,但对方说只要一半工钱,而且再三保证绝不拖累进程,当时脑袋一热就答应了。但是现在想想就觉得十分亏,先不说他一次只能搬运一个货物,他一个来回下来其他工人已经完成两三趟了。给一半工钱都是便宜他了!
      亚特莱瑟肩上扛着一个少说百来斤的货物艰难前行,肩膀处火辣辣地疼,想必已经磨破皮了,再加上工头时不时往他身上甩长鞭,现在他浑身又疼又酸,嗓子眼也干涩得像要冒火,但看到陆续有人从后面越过他,他唯有再咬紧牙加快步伐,否则只会使得工头对他更加不满。
      这时一个从后面上来的工人肩上扛着三个货物,经过亚特莱瑟时固定货物的手不小心碰到他肩上的货物,让原本已经累得双腿打颤的亚特莱瑟顺势往前倾就栽在了地上。一旁的工头看见更是火冒三丈,他一脚踢上地上的亚特莱瑟怒吼道:“起来!不干活就滚!”
      亚特莱瑟往下倒时磨破了手掌的皮,火辣辣的刺痛,而工头又一脚踢到他的腰眼,更是疼得他直冒冷汗,却是再没有半分力气爬起来了。
      工头见他这幅装死样更是怒火中烧,旁边路过的工人都望一眼地上的亚特莱瑟,或嘲讽,或轻蔑。正当工头准备甩他狠狠一鞭子时,一个长着胡络腮的壮汉经过时小心弯腰一手提起地上的货物,往肩上三个货物再加一个,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亚特莱瑟感觉身上一轻,抬头就看到一个工人把自己的货物扛到肩上走了,他休息了一会儿就软手软脚爬起来转身搬运货物,而工头却不依不挠跟上指着骂他:“你再偷懒我一分钱的工钱都不会给你!”

      终于熬到午饭时间,亚特莱瑟独自坐在一个角落里狼吞虎咽,一口馒头一口稀饭。因为劳累过度而颤抖的手拿不稳食物显得更加狼狈不堪,但此时他顾不上这么多了,只要能填饱肚子保住命才是最重要的。
      正当亚特莱瑟低头大口咬馒头时,眼前突然出现了半边馒头,顺着手臂往上看,就看到一个胡络腮壮汉面无表情看着自己。亚特莱瑟快速吞咽下嘴里的馒头后,颤抖着手接过那个半边馒头,对壮汉道:“谢谢。”
      壮汉见他接过馒头后就在他身边坐下,目视前方,拿起手上的馒头一边嚼一边道:“你应该是个读书人吧?为什么要干这个?”
      亚特莱瑟咬着馒头正在想如何回答他的问题,而壮汉见对方沉默不语,以为对方不想说,便也不再问,转移话题道:“你还是快点走吧,你不适合干这种活,趁那个工头没抽死你之前。”
      亚特莱瑟酝酿许久才道:“我原本是一个教士,但因为家里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被学堂知道后就被辞退了。”
      壮汉闻言先是静默一会儿,然后才道:“如果你还想教书的话,我有一个兄弟,或许可以帮你介绍一份驻宅教士的工作。”
      亚特莱瑟转头看向他,瞪大眼睛充满惊喜道:“真的吗?”
      壮汉一边站起来一边道:“我不保证一定成功。”然后又低头看向他补充道:“我叫拉罕,明天一早你来这里找我,我再给你消息。”说完抬腿就向前走。
      亚特莱瑟难掩激动地站起来对拉罕诚挚道:“谢谢你!拉罕!”
      “真的成功后再谢我吧。”拉罕头也不回地说道。
      这时从上面的大街上传来一阵疾速马蹄声以及街上行人的惊慌喊叫声——
      “恶魔啊!快来人啊!”
      “啊——”
      码头上的所有工人都沉默地站起来仰头看向远处的大街,不一会儿一个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于屋舍深处。
      一时间氛围变得有些凝重。
      亚特莱瑟看到那个飞逝而过的身影,内心既恐惧又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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