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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

  •   温远望着她回房的背影,心里乱的不行。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清醒理智的人,因为他知道钟诗已经死了,他亲自出的院前,全程参与了手术,眼睁睁看她被人蒙上白布推向太平间,是他安排的后事,是他安抚地承受丧子之痛的钟诗双亲。
      可是六年的陪伴与折磨却在告诉他,她从未离去,她就在他身边,她见证着他生活与工作的点点滴滴,努力融入到他的生活中,虽然是以一种他难以承受的方式。
      他许过她未来,不想就这么放弃,所以才一直容忍纵容,他总觉得有一天她会回来。虽然她任性脾气骄纵,不够体贴人,时常无理取闹,最后甚至他都能看出来她的心也许从来没有放到过他身上,但他不能够承认将近十年的爱情会走不到最后。
      十年啊,他的人生有几个十年?
      所以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他都接受不了。
      他不愿意放弃任何一点希望,哪怕她是魂魄,六年前的他觉得自己还年轻,如果真的存在什么吸人阳气可以留住魂魄的说法,他愿意留她在身边,等那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发生,等她的魂魄凝成实体。
      可是六年了,他苦笑,慢慢走到茶几旁坐下,拿起水杯拼命汲取它的温度,他觉得自己从骨子里都散发出疲惫。工作的压力与忙碌,生活的孤单无依,家人的欲言又止,朋友的避讳谨慎,钟诗和她家人的蓄意折磨,让他动摇了。
      叹口气,他手覆在眼上,一动也不想动,昏昏沉沉地就睡过去了,陷入睡眠前,还抽空想了一下没完成的工作,脑海中还闪过邵柔一脸鄙夷地嘲讽他,“温医生老了啊。”
      老了么?也许吧。
      再醒过来是被踹醒的。小腿上每隔几秒就被人轻轻踢一下,他睁眼,一室明亮,眯着眼半天才适应。
      身子暖暖的,稍微一动从身上滑下去一个小毯子,他弯腰拣起来把毯子叠好,邵柔就坐在他身边,显然刚刚用这种一点也不温柔的方式把人叫醒的就是她,“温医生,我饿。”她说。
      他这才发现一觉起来外面天都黑了,“我去做饭。想吃什么?”温远揉着眉头,让自己清醒一些。
      “肉。”
      “大晚上的。”他声音有些低哑,“能不能吃清淡点了?”
      “不管。”邵柔抱着一只阿狸,“在家饿一天了。”
      “我不是给你做早饭了?”温远惊讶。
      “不够。而且一天三顿饭呢,中饭谁管?”她苦恼地掐着腰,“我都要瘦了。”
      温远尴尬地看着她捏一捏腰捏起一圈小肥肉,一点也不丑不臃肿,肥嘟嘟的很可爱。他莫名地想笑,还想上手捏一把,最后别过头去,咬着唇没让自己当着她的面笑出来。
      “尖椒牛柳。就一个肉菜不能多了。”他起身把阿狸从她怀里拽出来,“脏,我洗了你再抱。”他对眼巴巴望着他的邵柔解释。
      好吧温医生的小洁癖。邵柔摊手大度地示意他你去洗吧。
      “晚饭二十,我给你找。”邵柔撑着沙发努力想要起身,但沙发有些低,一时没起来。温远手掌轻轻按在她肩膀上,微微用力。
      邵柔有些不解地看他。
      温远起身走到饭厅拿回她的家务卡纸,茶几底下有根笔,他在正面一笔一笔地加到:盖毯子十五元,谢谢。
      写完他举着卡纸挡住脸给邵柔看。
      邵柔看了半天,温远觉得自己字已经写得很清楚了,比上班时候清楚一百倍都有了,但就这么几个字邵柔看的时间长的让他都有些怀疑她的阅读能力了,(他肯定不会怀疑自己写字能力啦)正想把纸翻个面,邵柔猛地从下面把纸从他手里拽出来。
      温医生当时的表情就是:吓!
      看他红红的耳尖,跟做了坏事被主人抓到的二哈一样的躲躲闪闪惊恐羞涩眼神,邵柔指着卡纸最后一行坏笑道:“温远,当医生的是不是都跟你似的好好写字了还跟狗爬似的?”
      温远:“……”
      邵柔默默欣赏了一下温医生精彩的面部表情,然后指指厨房,无情地说:“你该去做饭了。”
      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几个小时之前的争执,温远深呼吸压住跟她打一架的冲动,不断告诉自己她就是个小姑娘,小姑娘,摔,哪个小姑娘能欺负他欺负地这么得心应手?
      目不斜视地走过一堆辣眼睛的抱枕,进厨房之前甚至还想了一下,怎么能说服她把这些东西卖掉换成一些跟他装修格局搭调点的样式?果然人的底线是可以不断被拉低的么?
      两个人分工倒是很明确,温远做饭,邵柔洗碗,只不过前者从来不肯收钱,后者干完活就伸手要钱,弄得温远真是哭笑不得。
      第二天早上他做早饭的时候特地多做了一些,免得邵柔再说吃不饱,不过因为他晚上工作到很晚,第二天自然不会起的很早,所以午饭什么的还都是浮云,他自己的都经常没着落呢。
      不过他觉得比起沈长风那个现在早上要陈忆安拖到地上要亲亲要抱抱才肯起床的人,他已经起的很早,很自律自强了。
      中午沈长风吃完他的爱心午饭准备去美美地睡一个午觉,办公室门被快速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他眼看着温远冲进来,把一张三百字稿纸放到他面前。
      “……你要干啥?”沈长风一脸懵逼。
      “写字。”温远在他笔筒里翻了翻,扔出根钢笔给他。
      沈长风伸手一抓接住他甩过来的钢笔,问道:“大中午的不睡觉拿三百字稿纸写字你有毛病我有毛病?你今天很闲么温远?”沈长风抖搂着稿纸,目光渴望地望向他的抱枕小被子。
      “有人质疑咱们医生的字,能忍么?为了广大医生的尊严这也不能忍啊。我跟你说,你一定不能给咱们院丢人知道不?”
      沈长风的字绝对是a院的一股清流,刚劲有力,不论写病历还是开药,都是写得又快又好。
      “我觉得咱俩应该不是一个院。”沈长风不紧不慢地掏出墨水瓶给钢笔灌水,笔尖指指他,“你是精神病院出来的,给人家丢人的。”又指指自己,“我是a院的科室之草,给人家挣面子撑场子的。”
      “把字写完了你就是朵花是a院的吉祥物我都没意见。”温远点点桌子,“我得走了,你写完放我桌子上去,下午还有个手术呢。”
      “你不是在急诊呢么?”
      温远沉默了一下,没说话。
      “去吧,这写得快,顶多二十分钟。”沈长风也没理他的沉默,温远一家三代全是医生,温老爷子干的就是急诊,他奶奶则是消化外科的,温父攻心外,找的温母是妇产科,他还有个姑姑是麻醉科。
      一宿舍人认识温远的第一天就是一种:不要招惹他,否则他们一家能把你从上到下做个遍的感觉。
      温父当年也算是逼着温远主攻心外,不过温远倾向急诊,当初两个都修过,这些年让温父拉着两头跑,也不肯从急诊部退下来,
      温远一个手术做到晚上六点多,下了手术又赶上急诊部人手不够,赶忙又顶上去。
      邵柔在家一脸纠结地看着手里的硬卡纸,什么鬼,温远从哪儿也找出这么一张纸来,给她满满当当地抄了一大页的外卖电话贴到冰箱上,她把纸扯下来也看不清他写的是什么,因为他那个字到最后简直是不忍直视了。
      她中午看上了糖醋里脊和猪扒饭,还想着点一份皮蛋瘦肉粥,快挂电话了十分难以理解地问电话那头你们真的是辛福小馆么?不应该是幸福小馆么?
      外卖小哥愣了一下说我们就是幸福小馆。那个语气就好像在说妹子你不识字就不要表现出来我们都理解你的大度。
      她呵呵两声没好意思怼他,点了餐送到的时候,她发誓那个外卖小哥绝对看着他是一种关爱文盲的眼神。
      然而真正的文盲在医院好么!
      这会儿她看着外卖菜单实在是没口味。
      主要是温远手艺太好。早饭吃他做的,中饭再尝一尝外卖那个油腻腻重口味的饭,落差太大,直接导致她晚饭的时候准备饿一饿等温远回来,以表达她对温远厨艺的由衷赞叹。
      然而温远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在此之前邵柔每次想点外卖都有点不甘心,等了这么老半天了万一温远跟外卖一块回来了呢,那多亏。
      于是温远进门瘫到沙发上的时候,旁边还瘫着一只快要饿疯了的邵柔。
      温远扒拉过来邵柔的家务明细卡纸,指了指热水,邵柔推开卡纸,“我已经快饿死了,不提供任何服务。”
      “……”好心酸,有钱都买不来杯水了。
      他试着起身,结果头晕的一阵恶心,赶忙又坐回去,眼前一阵阵泛黑,胃里空空的也绞得他难受。
      “邵柔。”他说话有气无力的,努力平复着有些粗重的呼吸。
      “干嘛。”邵柔正在气头上显然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没好气地说,“除了吃饭别叫我动。饿。”
      温远无奈,抬手揉着眉头,“面条行不行?冰箱里有冻起来的手擀面,你想吃什么卤?肉酱还是西红柿鸡蛋?”
      “肉酱。”
      “……”跟你讲大晚上的天天肉肉肉你一定会胖起来的。
      “行,”温远已经觉出心慌来了,他皱着眉头深呼吸,道:“我给你做饭,你给我倒点水。”
      “饿。懒。不见着饭不动。你都要做饭了自己喝面汤不就好了。”她眯着眼觉得自己快在饥饿中昏睡过去了。
      温远也是实在拿这个小懒蛋没办法了,安抚道:“等一下吧,面条快。”
      他起身,结果一阵耳鸣,眼前蓦地腾起一层黑雾,自己都没注意就往前栽过去了。
      邵柔看到了饭的希望,刚一睁眼就见温远身子晃了晃向前倒下去——希望破灭了。
      “喂,你。”她只能一只脚着地,猛地站起来转到他前面,温远没意识,自己一点力都使不上,把身体所有的重量都压到了邵柔身上,邵柔自己都站不稳,扶了一把没扶住,只能认命地给他当回人肉垫,手肘砰的一声杵到地上,后背也砸的生疼。
      温远虽然特别瘦,但到底也是个一米八的男人,整个人一点都没意识倒到她身上的时候,邵柔觉得自己上半身跟要被压扁了一样。
      他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所以倒下去的时候胳膊捣在邵柔肚子上,脑袋撞到她胸口。
      温远脸色苍白,邵柔活动活动手肘,摸他后背的衣服都是潮湿的,额头上也全是冷汗。
      他瞪大眼,看邵柔忍痛不耐烦的表情,睫毛忽闪忽闪,眼神特别受伤特别无助,嗫嚅道:“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他说着就要爬起来,爬了两下没劲又栽回去。
      邵柔闷哼一声,也算是服了气了,一把把他按住,没好气道:“说对不起有个屁用,朕胸都让你压小一号。”
      “……”温远实在撑不住了,低下头去,自暴自弃地把头枕在她软绵绵的胸上,道:“那明天吃木瓜羹?”
      “嘶。”邵柔抬手照着他后背拍了一巴掌。
      温远难受地哼唧两声,因为身体不适难得语气特别委屈,“我说让你给我倒水你不倒;我头晕你又嫌我;撞了人我要弥补你还要打我,你说让我……让我怎么办?”
      “还要怪我么?”
      “……”温委屈远觉得没法交流,她说胸小了他要给她吃木瓜,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办法么?而且他也不想这么蠢兮兮地把人压倒啊。
      邵柔看他一脸不满不解又瘪着嘴不说的可怜样,手按住他的肩慢慢扶着他坐起来,“你不舒服不会早说么?等着我去看你么?抱歉,我这人心宽体胖,看不出来。”
      她瞥了他一眼,皱着眉头起身,往保温杯里的热水中加了好几勺蜂蜜,甜的都齁嗓子了来回倒了两遍让水凉下来一点递到还坐在地上的温远面前。
      “喝吧,是低血糖了吧?你不说我给你倒杯水又有什么用,又补充不了糖分。”
      温远低着头没理她,从邵柔的角度看过去就是他撅着嘴不接。
      邵柔眼角抽抽,唉我这小暴脾气还真是忍不住。
      “温远你喝不喝?撞的我浑身疼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还跑我这儿耍脾气了?我欠你的啊?爱喝不喝我跟你说。”
      她把保温杯的盖盖上,墩到地上就起身走了。
      走两步回头看温远还是那个姿势靠着沙发,身影落寞。
      邵柔心软了又走回去,跪坐到他身边,拿起杯子凑到他嘴边推推他说:“怕了你了,喝完赶紧做饭去。”
      温远摇摇头,手挪过去抓住她裙角,好半天皱着眉抬头,脸色比刚才还白,冷汗大滴大滴从额角滑落,动动嘴道:“让我缓会儿。”
      邵柔的回应是钳住他的下巴硬往里灌,好在没把人呛着,温远就着她手喝了半杯才慢慢缓过来,长出一口气。
      “好点了么?”邵柔温柔地看着他。
      “嗯。”温远见她关切的目光,心里暖暖的,赶忙点头示意她不要担心,嘴巴还凑上去想接着喝蜂蜜水。邵柔把杯子塞到他手里,“好了就自己喝,一大把年纪了还等着我喂你哦?!”
      温远:“……”
      “小塌鼻子,你这样很容易找不着对象你知道么?”他赶忙攥着杯子把。
      “知道。因为我到现在还没有男朋友啊。”邵柔十分坦然地看他,“有什么问题么?你人挺好现在都三十多了不也没女朋友。”
      “……”这个对话完全没有办法进行,她总能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地嘲讽你年纪大人老还是个单身狗,温远把剩下半杯水喝尽,起身进厨房之前挣扎道:“至少我有过。”
      呵,一个利用你的人也算?邵柔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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