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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仕途渺茫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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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吴斌备完课走出办公室时,看到林兰推着自行车进了校园,见到吴斌她老远就摇手打招呼。吴斌走过去打量着她,她笑盈盈地望着他,一头的披肩发,头上扎着红色的发夹,米黄色的风衣,一条紫色的围巾。他问她怎么会来到这个山沟里来,她笑着说:“我们的学生都给你拐跑了,还不许老师来看看原因?”
他客气地说:“你们的学生素质挺高的,学生转校太盲目。”
林兰说他们校许多老师不服气,不过挺佩服地说:“能让一个倒数的学校一举夺魁,很能说明你的实力。”
吴斌说可能是运气好,他正不知是请她去宿舍坐坐呢还领她四处走走。她提出要去青峰山去看看,于是他带她往山上走去。
他们沿着石阶往上爬,才到半山腰,林兰已经气喘吁吁。他建议休息一下。他们朝山下望去,山下是一片秋后葛色的农田,远处的黛色的村庄、树林,其间是蜿蜒的小河宛如飘荡的白练,犹如一幅深沉的油画,她说这儿真美。吴斌说山上还有修行的地方呢,林兰来了兴致,转身就继续往上爬,到了顶上,她四处一看问:“修行的地方呢?”
吴斌笑着指头那小屋说:“就这。”
她打量着那间小屋说:“你真会开玩笑。”
等吴斌把老头讲给他听的故事说出来后,她不笑了,默默地点头。她和吴斌一起来到老和尚的墓前,吴斌发现她此刻一扫调皮活泼的样子,一脸的庄严。她问:“这个和尚是来度人的,还是来度已的?”
吴斌楞住了,想了想说:“既度人也度已。”他见林兰不解,就说:“也许是家贫离乡,千里之外找到一个安身修身处所,进入佛国,这是度已;在此传经布道又是度人。”
林兰笑笑,说:“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主观为自己,客观为别人。”
吴斌点头称是。在山上转了一会,她说不早了,就一起下山去了。到了学校她又说渴了,吴斌带她来到宿舍,给也倒了一杯水。她一边喝水,一边环视着室内陈设,一张床,一张课桌,房角上的方櫈上放着一个大木箱,边上有一个柳条编成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她放下杯子走向书架,翻看着书架上的书,突然她举起一本书兴奋地问:“这本能借我吗?”
吴斌一看是《聊斋志异》,便说:“任何书你都可以拿去。”
她带走了《聊斋志异》的上册走了。吴斌望着她骑车远去的身影,心里揣摸着她突然来访的真实意思。难道她又有那个意思,他心里不得不承认对她的美丽、高雅的喜欢,但他总感觉他们之间有遥远的距离,是一朵可看不可渎的花,他尽量抑制自己不往这方面想。
吴斌早上刚上完课回到办公室,单校长来找他说今晚请他吃饭,地点在镇上的一家饭馆,让他早点过去。他到时,副校长和刘科长已经到了,他问副校长请客的原因,他笑笑说等一会你就知道了。这时单校长和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他向那人介绍他们几个,当他介绍到吴斌时,男人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说:“吴老师,我儿子其他功课都好,就是语文不行。这下好了,他的语文就靠你了。”
吴斌有些疑惑,单校长解释说他儿子就在你班上,叫王坚,他“噢”了一声,他想起来了,班上新来的大高个就是了。单校长开始介绍徐总,他是立阳县有名的企业家,做家具的,提起朝阳家具没人不知道。这次王老板要支持我们办校办工厂,这是我们校多年的梦想,也是学校发展的重要的机会。单校长倒满了酒说:“来我们大家一起敬徐总一杯。”大家都举杯站起身来敬酒,徐总一仰脖子一饮而尽,接着拿起酒杯挨个敬酒,每敬一人必定干杯。几轮下来,吴斌有些晕呼呼的,至于后来单校长与徐总谈的合作他也没注意,只记得单校长一再叮嘱要关照王坚的功课。
果然,没几天学校操场边上的一块空地上变成了工地,拖拉机“啪啪啪”地拖来了许多红砖、黄沙、水泥、木材等建筑材料。学校派副校长负责基建,他带着工头四处转悠,一会儿指东一会儿指西,工头根据他的要求吩咐建筑工人开始打地基。下课的时候,学生们好奇地围来看热闹。老师们也兴奋地议论,说这工厂建起来,大家的福利肯定少不了,以前青峰中学的待遇是全县中学中最低的。当然大家心中有数,这一变化是吴斌带来的,他是学校的功臣,原来教语文的石老师不太服气,说是吴斌的运气好,大家也不反驳他,只是互相笑笑。
吴斌压根没在意什么功臣不功臣,只是觉得学校比以前热闹起来了,星期天工人也不休息,他也不觉得孤单冷清了。他没事时也到工地上看看,与砌墙的瓦工聊天,望着渐渐起来的墙体,似乎看到学校未来的前景,但转念一想,学校要发展关键靠教学质量,光语文好还不行,数学也必须加强,必须引进科班出身的数学老师,他觉得有必要提醒单校长。他抽空来到单校长办公室,正好看到刘科长正在与单校长谈着什么,见他进来他们就停下来看着他。单校长问他有什么事,他直接了当地说:“学校必须引进数学老师。”单校长注意到科长有些不自在,他和副校长都是教数学的,就说:“是的,我们是要引进。因为副校长负责基建,数学老师缺了,只是没人愿意来。”吴斌自告奋勇地说:“师大我有熟人,看看能否引进几个来。”单校长笑着说:“太好了,你就多费心。”等吴斌走后,单校长对科长说:“后生可畏呀!”科长冷笑着哼哼。
吴斌在办公室里备课,门卫送来了一封信,他一看字体知道是王妃的,笑了,他拿出剪刀剪开信封,打下信纸放在鼻子边嗅了嗅,他闻到了熟悉的淡淡的香气,然后开始阅读信件,慢慢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眉头微皱。王妃身体已经康复出院了,她想念他,希望他抽空回去看看她。他很想回去,可是这里到环江市来回至少要三天,必须请假,可老请假总不太好,会耽误学生的课,影响成绩。他问对面的刘科长说:“我能不能调一次课?”
科长抬头望着他问:“为什么?”
他说:“家里有点事,星期一下午才能到。”、
科长让他与其他老师调下课,通知一下班级就可以了。他说了声谢谢,立马就去办了,望着他的背影,科长露出一丝冷笑。
吴斌到县城已经是晚上了,他找了家旅馆住下。在旅馆给王妃家打电话,电话那头是她妈接的,一听说他要见王妃,就说晚上不方便,明天再说吧,说着把电话挂上了。吴斌一脸的茫然,他放下话筒就出了旅馆,漫步在街头,感觉比过去繁华多了,商店里灯火辉煌,仍然有很多人进进出出。他想去陈子龙家,又觉得会打扰他,他转身就回旅馆。第二天早上,他又给她家打电话,这次是王妃激动的声音,他们约离城不远的江边上的古渡口见面。
走下堤是一片芦苇荡,芦苇枯黄,还未被收割了,穿过芦苇就能看到江边的那棵杨树,拴船的石礅和石凳,边上还倒卧着一只破旧的小木船。吴斌每次来这里就会想起“野渡无人自横”的诗句。自从上游修了大型航渡后,平时这里偶尔会有渔民经过就没什么人来了。王妃骑着自行车过来了,吴斌迎上去帮她把车支好,他们坐在江边的石凳上,吴斌一手握着她的手,的手扶着她的肩,看到她比上一次见面时胖了些,脸色也好看多,开心地笑了。王妃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她微笑着转过脸去,吴斌在她的脸上狠狠地亲着,王妃也转过脸来回应着,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王妃轻声地问:“想我吗?”
吴斌说:“想。天天都在想,可是路太远了,见不到你。”
王妃说她已不在厂里了,调到县档案局工作,工作轻松多了,也不要上夜班,还告诉他她爸可能要当县委副县长了,她见吴斌担忧的样子,就问:“你不高兴?”吴斌望着她说:“高兴。”
她依旧兴奋地说:“到时候你就调到县中来,咋样?”
吴斌说:“当然好了。只是。。。。”
她盯着问为什么,他叹口气说:“调动哪有那么容易。”
她又问:“你家里人知道我们的事吗?”
吴斌低声回说知道,她追问:“他们同意吗?”
吴斌看看她,望着她担忧的样子,把她搂进怀里,喃喃地说:“他们会的。”她似乎明白了他的话的含义,没有再问,默默地依偎在他的怀里。
吃过中饭后,他们回到了小旅馆,服务员是个中年大姐,吴斌每次都住这儿,她认识他。吴斌见她审视的目光就干脆说:“她是我爱人。”王妃顿时脸上通红,服务员看他俩也不像什么坏人,就笑笑不问了。
他们进了房间,吴斌刚关上门,王妃紧紧地抱住了他,生怕他跑了。吴斌闻到她身上的幽香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迫不急待地解开她的衣扣。。。。。俩人累得很快睡着了。
吴斌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他摸摸曲卷在怀里的王妃,真想永远这样,没有离别。这时她也醒了,她问吴斌几点了,一听说四点,慌忙起身穿衣,嘴里不断地说:“啊呀,太晚了,太晚了。”吴斌只好送她走。临别时,他告诉她明天一早的车,就此告别了,望着远去的她,心中升起莫名其妙的担忧,不由自主地摇头,似乎预感到他们之间的结局。
单校长在副校长的陪同下视察工地,他望着一天天升高的厂房和学生宿舍,那严肃的嘴角终于绽开了,他东指指西点点,一再关照副校长一定要注意工程质量。从工地回来时猛然想起了什么,转身来到教务科,吴斌正准备下午的补课内容,他直接了当地说要他别忘了关照王坚,他爸在这投资这么多别让他失望,又让他加紧联系引进数学老师。他连声说会的会的,他想好了要利用休息天给王坚补半天课。
星期五早晨,吴斌正要去上课,桌上的电话铃响了,他一听是王妃打来的,她想让他这个星期回去。吴斌问有什么事吗,她说没什么事,就是想他。吴斌说这个星期天没时间,他要帮学生补课。这时上课铃响了,他说要上课了,就挂断电话。
下课后,吴斌急冲冲地回到办公室准备给王妃打电话解释,可是见到科长也在,他问:“你不是有课嘛。”
科长抬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说:“还没到上课时间呢。”
吴斌不好意思地说是的是的,还没到时间呢。他给自己倒了杯茶,装着漫不经心地翻看昨天的报纸,等到科长拿起三角尺和讲义出了门,急忙抓起话筒就拨号,电话那头一个男的问找谁,他说找王妃,只听见那头说:“王妃。。。。。噢,她不在。”
他只好说谢谢,失望地放下电话,他知道是王妃不肯接,她在生气了。他心里烦燥,书也看不进,茶也不想喝,恨不能立刻跑到她面前跟她解释。他又打电话,对方拿起话筒没有讲话,他问是王妃吗,对方“啪”地放下电话。吴斌看着话筒发呆,似乎遇到了一个陌生的王妃,他起身在屋里转悠,突然他停住脚步,决定立刻回县城去。
他见到王妃时,她冷笑着说:“你不是很忙吗。”他解释说是和别的老师调课赶来的,星期天还要帮学生补课,她瞪他一眼说:“那你别来呀。”说完就自顾自地往前走。吴斌在后面赶紧跟上去,笑笑说:“这不是你下命令啦。”说得她笑了。吴斌乘机说:“我请你吃晚饭,你说哪家好,我们就去哪家。”
他们进了一家小饭店,吴斌点了些菜,特别要了一份她喜欢的木茸炒鸡蛋,要了一瓶葡萄酒,他看到她的脸色红润了许多,就关心地问:“最近身体好吗?”
她故意说:“好不好又怎样,又没人关心我的死活。”
吴斌说:“这就不实事求是了,你一个电话,我就赶了几百里路。”说得她笑了起来。吴斌又说:“要是在这里工作就好了,哎,我调动的事你跟你爸提过吗?”
她转着手里的酒杯,为难地说:“我爸这阵子忙着他的事,晚上回家我都难得见到他,我也不好意思提,等他忙完这一阵子再说吧。”
吴斌问他爸真能当上副县长,她笑笑,似乎很有把握。吴斌松了口气,心想等他当上副县长,调动就不成问题了。
他们出了饭馆,她小声问他住哪里,吴斌说还是那家旅馆,她迟疑了一下说:“我要回去了。”
吴斌望着她,说:“不去我那儿啦?”
她脸一红,低声地说不去了。吴斌只好送她回家。临别时,他抱住她,在她耳边说:“明天我就回去了,有事给我电话。”她点点头去了。直到消失在楼洞里,他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吴斌回到办公室时,科长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朝他点点头。他坐下来发现面前有一封信,一看是父亲的,不禁皱起眉头,心里一阵紧张,因为他父亲一般不会给他写信的,拆开一看不禁连连叫苦,他妈骨折了,让他回家一趟。父母年纪大了,还要种二亩多的责任田,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不能在跟前尽孝,婚姻大事还要让他们操心,一想到那天走的时候连声招呼都没打,浑身冒出冷汗,自觉愧对父母,他真想飞回唐家村,回到他们身边。
又得调课了。一想到调课就感到为难,因为已经麻烦过许多老师了,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他翻看课表,这次要和胡老师调了,他更为难了,她也是教语文的,由于吴斌教的班级考了第一,对产生了不小的压力,背后没少说吴斌的风凉话,他是知道的。他硬着头皮来到教师办公室,胡老师不在,办公室只有陆老师和张老师,一个化学,一个教英语。陆老师正在改作业,见吴斌来了就笑着说:“领导来视察呀。”张老师也朝他点头微笑。
吴斌笑着说:“什么领导。”他问胡老师在不在。张老师说她好象今天没来。
陆老师对吴斌说:“领导,坐坐嘛。”吴斌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神秘地对吴斌说:“马上要提拔一个副校长了,肯定是你了。”
吴斌心里一惊,没听谁说起过,他依然笑着说:“要提也不会提我,我来得这么晚,经验也不足,不可能的。”
张老师说:“无论学历、能力、贡献你比他们几个强,县中要你你都没去,就冲这一点我支持你。”
陆老师也说“就是嘛,你看原来我们学校就象青峰山上的破败的小庙一样无人问津,你一来人丁兴旺。”他指指外面的建筑工地。
听到这个消息吴斌想回青龙镇的念头暂时搁下了,这是人生发展的好机会。他自认为自己有条件当这个副校长,而且之前单校长也曾暗示过他,他要更好地表现自己,不能再请假调课了,这会给大家留下不好的影像的。他来到单校长室,想探探他的口风。单校长放下手中的文件,问他有什么事,他说没什么事,单校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问:“你说帮学校引进数学老师的,联系得怎么样啦?”
吴斌说:“我已经写信联系过了,最快也要等到暑假,人是有了,但是不知道能否留得住?”他看看单校长,他的表情似乎有些为难。
单校长说:“这里也有马太效应,越好的学校越争着去,越差的学校越没人去。问题是好学校首先必须有人才,人才不来怎能建一个好学校呢。”他摊摊手无奈地笑笑,说:“好在不是所有人才都是冲着好条件去的,就像你。”
吴斌听着单校长象绕口令一样分析着人才与学校的辩证关系也笑了,特别是最后的话一下子堵住了他的口,他再也不好问什么了,只好汇报说本周末要给王坚补课。单校长连声说好,说徐总前天还打电话来询问他儿子的情况,他语重心长地说:“徐总对学校的发展贡献很大,我们欠他的,他的这个要求我们一定要达成。不能让他失望。”他看看吴斌又加上一句:“当然,我们也不能让对学校做出贡献的老师失望。”吴斌从他严肃的表情上似乎看到希望,一再表态会尽心的。
单校长早早地吃过晚饭坐在客厅的沙发等着看《霍元甲》。爱人给递给他一杯茶,自己也坐下来看电视。电视里老是出现雪花,单校长上去调整天线,还是有,急得他使劲拍打电视,仍不见效。他爱人提醒他电视机太老了。单校长只好坐下来对付着看,说明天一定要请个人来修理一下。电视里霍元甲正在与独臂老人交手,电视里的雪花根本看不清动作,单校长伸长脖子直啧嘴。这时有人敲门,单校长看了他爱人一下,示意她去开门。
“单校长,看电视呢。”进来的是刘科长。
“小刘,你怎么有空串门的?”单校长起身让坐,他爱人给小刘倒茶。
小刘说:“婶子,你别忙了,我马上就走了。”他看着电视说:“单校长,你这电视早该换了。”他掏出一张票给单校长,单校长接过票问:“这是什么?”
刘科长得意地说:“电视票,彩电,我托我叔搞的,他不是在县商业局嘛。上次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你家的电视机不行了。”
单校长推辞着,说:“这怎么好意思呢,你自己留着嘛。”
小刘说:“我早就有了,你拿着吧。”
单校长还是不要,他爱人发话了,说:“你就甭客气了,刚才恨不得把电视机拍散了。人家小刘是好心的。”她对小刘说:“你真是及时雨,太谢谢你了。”
“小意思,小意思,我先走了。”小刘一说一边往门口走。他爱人送他出了门,嘴里一个劲地谢谢。等她回来看到单校长表情严峻,就怪他:“多大事,不就是一张票嘛,又不是收人家一台电视机,怕什么的?”
单校长说:“你不懂。”他明白小刘的意思,他不便把学校的事与她说,就说:“看电视。”
吴斌决定利用周末为王坚补课,他分析了王坚的总体情况,觉得他的基础知识还可以,主要是作文差一些,要作针对性的训练。班上还有几个作文比较差的学生,他索性让他们一起来。
星期天下午,林兰骑着车来了,发现吴斌宿舍门关着,四下一看不见人影,听到教室有人讲话就走过去,看到吴斌正在对七八个学生讲作文。吴看到她就走出来招呼她。今天她身穿白色羽绒服,一条红色的围巾,让她先到自己宿舍坐坐,自己继续讲作文的要领,然后布置作文题让他们练习,说好一个小时后来分析他们的作文。
他回到宿舍,看到林兰正在书架边翻看着书,就笑着说:“看完啦?”
林兰也笑笑“嗯”了一声,问:“星期天还补课?”
吴斌又看见了她脸颊上的酒窝,又不好意思问,就给她倒水。林兰一看说不要啦,你挺忙的,我拿本下册就走,说着拿着书就要出去,正要出门时,她转过身来,问:“你晚上有空吗?”
吴斌楞住了,说:“有事吗?”
她说:“人家给了我两张电影票,片名叫《岁月匆匆》,你有空就来吧。没空就算了。不过听说电影挺好看的。”说着不等吴斌回话就把一张电影票放在桌上就走了。
吴斌内心激动动不已,他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分析她刚才所说的话,他认为是她虽然直接,但又矜持,不去担心伤了她的心,去则意味着建立另一种关系,而且电影也是他早就想看的,之前在电影画报上看过介绍,王馥荔主演的,可是一想到王妃,他马上决定不去了,顿时心中怅然若失,久久凝望远处即将消失的那团白影。
吴斌见他们作文都做好了,就叫王坚把自己的作文读一遍,然后问别人他的作文的优点和优点和不足,大家七嘴八舌议论了一会,吴斌见讨论得差不多了,就让大家静下来,他充分肯定了王坚作文的优点,比以前进步了许多,他没有说他文章的缺点,假如是他的话该怎样写,说得王坚连连点头。接着让另一个同学朗读作文,再进行分析。有同学在朗读自己作文的时候,感觉这样写不好,就重新改过,吴斌表扬了他。他说文章写好了一定要多读才会发现问题,自己读得拗口,就说明句子不通顺,就要改。天已经很晚了,剩下二和尚的作文还没有点评,吴斌对其他同学说:“你们先回去吧,下个礼拜还要来。”同学们兴奋地边走边议论着作文。吴斌对二和尚说:“你继续读作文。”等他的作文讲解完了,天都快黑了,他问二和尚要不要他送,二和尚说不要,他爷爷会来接的。
早上,科长去上第一节课,吴斌正在思考他班上学生语文课的弱点,他感到学生的基础知识还要加强,准备搞一些基础知识的训练材料,刘老师捧着茶杯进来了,他以为他来调课的,刘老师笑着说:“找你聊天。”
“聊天?”吴斌心想这一大早的聊什么天。他让他坐在对面科长的椅子上,拿起水瓶给他续水。
刘老师看看他,笑着说:“谢谢。”又问:“忙什么呢?”
吴斌说:“没什么,备课。”
刘老师摇摇头,低声地问:“副校长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吴斌望着他笑,说:“这事怎么准备?这又不决定于我。”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刘老师有点着急地说:“你别书呆子气了,这事很大程度决定于你,你没见人家活动得多獗。”他指指面前的桌子。“上到单校长,下到年级组长,饭也吃过了,礼也送过了。关键是人家上边还有人。这事功夫在诗外。”
吴斌脸沉了下来,他想怪不得科长近来特别忙,除了上课基本不在办公室。他觉得自己没有这些关系,也不会去因为这事求人,他叹气道:“我恐怕没有这个实力竞争。”
刘老师分析给他听,说他虽然没有什么关系,但他的实力绝对占优,无论是学历,教学实绩,群众基础都好,学校的老师都会帮他的。他帮他出主意,只要找单校长,跟他说你要调走,县里不是一直想调你吗。他一看快下课了,就关照吴斌一定要去单校长那里说,就匆匆走了。
下课后科长回来了,他看到桌上有点水,便问:“谁来啦?”
吴斌说:“刘老师来谈调课的事。”
科长把讲义重重地甩在桌上,不高兴地说:“他这个人就是随便。”
学校放寒假的前几天,单校长召开了一个干部推荐会,全校年级组长以上的干部都参加了。单校长说根据学校事业发展的需要,要增加一名副校长,要大家出于公心,根据德才兼备的条件推荐几个候选人,他的话音落,副校长就发言了,他直接推荐刘科长,理由是他政治觉悟高,品德高尚,而且长期负责教学工作,经验丰富,业务能力强。副校长的话引来了许多人的咐和,初一年级组长笑着说:“我们早就把刘科长当成副校长了。”大家都笑了。刘科长谦虚地说:“我不太够格,在座的有很多条件都比我好,还是推别人吧。”单校长说:“大家畅所欲言,不要有顾虑,这里只是推荐候选人,没有名额限制。”大家互相望望,总务处长提吴斌,说他德才兼备,对学校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是个好苗子。副校长马上反驳说:“吴斌的学历和能力是不错的,但是,我实话实说,就是有些自由散漫,经常自由调课,影响正常的教学秩序,群众中有些反映。”大家一下都不作声了。他又说:“群众还反映,他收了学生家长一些东西,这很不应该嘛,影响学校的声誉。”他望着单校长,见他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会场上顿时鸦雀无声,单校长见没有人再推荐了,说宣布会议就到这,散会。
单校长找到吴斌,他告诉他学校党支部决定推荐刘科长和你作为副校长人选。吴斌感到一丝意外,他笑笑说:“谢谢单校长。”
单校长摆摆手说:“先别忙谢我,你们俩谁上还不一定呢,你要一颗红心两种准备,即使不上也不要气馁,能做到吗?”他盯着吴斌问。
吴斌一本正经地说:“请单校长放心,即使当不上也不会影响工作的,我也不是为了当单校长才来这个学校的。”
单校长放心了,他露出了笑容,他意味深长地说:“我还有两年就退休了,这学校早晚是你们的。”
放寒假前,教育局就决定了副校长人选,单校长没有公布。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学校已经传开了刘科长当副校长了,有年级组长当面要刘科长请客。刘科长笑着说没有的事,你们不要瞎传。
吴斌也听说了,嘴上不说,但心里不舒坦,他已经感到刘老师的话有几份道理,他渐渐感到仕途并不适合他,好在期末考试全县又是第一,班上的最低成绩也在全县平均分以上。当学生兴奋地喊吴老师时,心里便有了安慰,落选的事也就不放在心上了。他给王妃打电话,说很快就能见面了。王妃问是几号到,他告诉她得先回家一趟,把他妈腿伤的事告诉了她,她那头说了声好吧,就挂了。吴斌望着手上的话筒,好像有话没说完。他“咦”了一声只好放下话筒。他也没太在意,回去收拾行装准备回家过寒假。
“吴老师。”
他回头一看,是二和尚的爷爷,他笑着拎着一个塑料袋。他以为二和尚有什么事,就问:“找我有事吗?”
老人说:“没什么事。二和尚说你要回去了,给你准备了点干蘑菇。”说着他把包递给他,吴斌推让着不肯收,老人急了,说:“这是山上采的,又不花钱,你拿着吧。”说着把袋子放下就走。吴斌要掏钱给他,他已经走远了,他心中一股暖流,其实也没做什么,老人家还记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