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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再续前缘 八续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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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续缘
单校长把吴斌调到教务科任副科长,同时继续上课。教务科里两张办公桌并排,科长在他的对面。吴斌平时不上课时就在教务科办公室办公。科长的桌子上的电话铃一响,科长拿起电话问找谁,他把话筒递给吴斌说是找你的。吴斌接过来一听,是陈子龙,陈子龙着急地告诉他,王妃病了,吴斌“啊”了一声,他又说病得很重,快不行了,让他快点回来见一面。他放下话筒,科长见他面色苍白,关心地问什么事,他说家里人病了,让回去看看。科长说你赶快回去吧,课务我来帮你调。他说了声谢谢就直奔单校长室,单校长一听说他家有人病了,一边安慰他一边帮他联系车子。很快来了来了一部拖拉机,单校长照司机直接送镇上的汽车站。
一路上他想王妃一定病得很重了,否则陈子龙不会给他打电话,因为是他让他告别过去的,况且她已经结婚了,他去算什么?这时已经到车站了,下车后他谢过司机就直接上了去环江县的长途车。
吴斌先到了腾龙公司,一进门杜海就告诉他陈子龙在家里,让他直接去他家。他来到县城东边的一栋豪华的别墅,院子里停着一辆桑塔那轿车。他进去后看到宽敞客厅里的摆放着真皮沙发,24寸的彩色电视机,顶上巨大的水晶灯,壁橱上的茅台酒,青花磁的花瓶,玉白菜等古董,他无心欣赏。陈子龙让他坐下,这时施琴从楼上下来,给他们倒了茶然后也坐下了。吴斌急切地问怎么回事,他告诉吴斌,自从他丈夫知道了她的事后,经常打她,哪怕她跟其他男人说一句话,回去也要挨一顿打,她还不敢对她爸妈说,后来她得了肺病,经常吐血住院,她丈夫以肺病怕传染就要求离婚,她爸妈也只好同意了。离婚后病情恶化了吐血不止,都下病危通知书了。陈子龙直叹气,说:“早知今日,当初就不劝你了。”
施琴说:“看她那样子,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没一丝血色,真可怜!”
听到这里吴斌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要去医院。陈子龙看拦不住就开车送他去。不一会他们到了医院传染病病区,陈子龙告诉他王妃的病房号。吴斌走进病房,昏暗的灯光下,病床上白色的被子下躲着一个毫无声息的病人,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脸色惨白,他不敢相信这就是王妃,他抓住她骨瘦如柴的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水夺框而出。王妃吃惊地睁开眼睛迷惘地望着他,有气无力地问:“是你吗?”
吴斌点点头说:“是。”
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如同枯木上冒出的芽,终于战现出充满生命的活力。
吴斌帮她理理头发,露出了额头。他凝视着她,她的眼睛还是那么美丽,黑黑的眸子衬着白色的眼底,清澈明亮。背后传来了冰冷的声音:“你是谁?”
他一惊,转身看到一个拎着饭盒的女人,是张静。她看到是他,放下饭盒就抓住他往外拖,气愤地说:“就是你害了我女儿。你走你走。”
吴斌想掰开她的手说:“阿姨你听我解释。”
张静哪里肯听,死死抓住他往外拖,大声地说:“你就是个流氓,流氓。”
她的喊声引来了其他病房的人,纷纷围过来看热闹。护士分开人群进来拉架,责问吴斌是什么人。幸好这时陈子龙走进来了,护士和张静都认识他,护士问:“徐总,他是你朋友?”
陈子龙点点头,关照护士照看病人,他拉着张静就出去了。护士对门口的人说:“别看了,都走吧。”
大家散去后,护士打量了吴斌一眼隐约猜到了他们的关系,又看看王妃,看到她受惊的样子,就问她吃过药没有,她点点头,护士对吴斌说:“你也走吧,让她好好休息吧。”
吴斌走到王妃面前,轻轻地拍拍她,说:“明天我再来看你。”她微微点点,依依不舍地看他出门。
吴斌出了医院大门,看到陈子龙正在车边等他,他说就在医院附近找个旅馆住下了,就不跟他回去了,陈子龙关照说有什么事就给他打电话。吴斌想起要问他与她妈谈话的情况,看他车子已经启动了只好算了。
第二天一早,吴斌来到医院,一路上他心里一直想怎样应付她妈,但不管怎么反对他也要坚持留下。他路过医院门口的花店买了一束花百合,一进病房就看到王妃微躺着,见他手上的洁白的百合花笑了。他要她平躺着,她摇摇头,让他去打水洗脸,虚弱地说好几天没好好洗脸了。他打来了水,王妃要自己洗,他不让,坚持由他来擦脸,她不好意思地微笑着。他小心奕奕地擦着她的手,生怕稍一用力就弄断了瘦得像小孩的胳膊,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这时她妈进来,他一阵紧张,低头正准备挨骂。她妈看了他们一眼,看到女儿比昨天精神多了,叹了口气,拉长了腔调说:“离她远点,会传染的。”
这是关心他,吴斌心里一阵激动,心想可能陈子龙做通了她的工作了,他朝她笑笑说:“没事,我接种过卡介苗。”
她妈开始让她喝豆浆,用小匙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突然她猛烈咳嗽,吴斌急忙拿毛巾帮她擦,她妈望望他,嘴角动了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继续喂着。王妃摇摇头不想喝了,她妈又从桶里倒了半小碗稀饭准备喂,她似乎还不想吃,吴斌在边上劝她:“多吃点吧,体力好了才能战胜疾病。”王妃抬头望了他一眼,又开始吃了。她妈笑了。
医生和护士来查房,他惊奇地看着王妃说:“你今天精神好多了。还吐吗?”
张静说昨晚上没吐。医生用听诊器听了一会,又轻轻地可柯她的背部,关照护士换药,护士在一边一一记下,临走时医生对王妃说:“你一定要有信心,病一定会治好的。”
听了医生的话,张静脸上也有了笑容,她收拾完东西问吴斌:“你今天还回去吗?”
吴斌不知她什么意思,以为是赶他走,就低头没回话。
她又说:“我今天要去开会,如果你没事,今天帮我照看一下王妃。”
吴斌忙说:“你忙吧,今天我陪她。”
她妈走后,他们俩都笑了。吴斌想把床放下来让她躺下,她不要,兴奋地让他说说他的工作。吴斌握着手,说起自己毕业分配到一个偏僻的山村中学,怎样教书,怎样孤独,别人介绍几个对象,怎样获得全县统考第一,听得王妃入了迷,仿佛又回到了中学时代,她问:“你那个校友漂亮吗?”
吴斌望着她笑笑,说:“漂亮,你比她漂亮。”
她乜了他一眼,说:“骗人。”
“真的。我从来没有忘记你。”吴斌真诚地说。
她有点哀怨,说:“从上次见面后你都没给我写过信。”
吴斌解释:“是怕你挨打,”
王妃眼睛红了,泪水在眼框里打转,她转过脸去。吴斌拍拍她说:“好啦,这一切都过去啦。”
王妃望着他说:“昨天见到你那一刻,我以为在做梦呢。”
护士拿来了一瓶水挂在床边的架子上,又让她伸出手臂,望着细细的胳膊上露出的条条青筋,说:“瞧你这胳膊瘦的。”她又对吴斌说:“少跟她说话,她需要休息,水挂完了喊我。”吴斌点点头。护士走后,他见她还没有休息的意思,就说要给家里打个电话,让她闭眼休息一会。
他找到主治医生,询问王妃的病情。医生说她来的时候病情比较严重,肺结核已经穿孔了,而且还吐血,要是在过去早已经完了。经过治疗目前已经稳定了,但要长期静养,最重要的是心情要好,不能劳累,他见吴斌有些紧张,就安慰说:“不过她还年青,恢复起来也容易。”他建议等病情稳定了找个空气好的地方疗养一段时间更好。吴斌谢了医生,回到病房时,王妃早已经醒了,问他怎么打电话这么久。吴斌如实告诉她去找了主治医生,她紧张地问:“我的病怎么样?”
吴斌笑笑说:“没什么,好多了。”
她点点头,自己也觉得奇怪,吐血吐得有了濒死的感觉,现在居然轻松多了,她对他笑笑,说:“谢谢你!”他摇摇头,看到吊瓶里的水快完了,正要去叫护士,护士来了,她拔掉她手上的针,让她摁住棉球。
她起身要吴斌扶她下床活动一下,吴斌问她能行吗,护士说可以活动一下,关照不要太累。他帮她穿好上衣,扶着她的腰出了病房。
外面阳光灿烂,王妃抬头望着蓝天,一手遮住眼睛,眯着双眼吸了口气笑着说:“我象走出了地狱。”
他们沿着医院内的草坪间的小路漫步,吴斌看到王妃额头上微微出汗就扶着她往回走,等他们回到病房时,她妈已经来了,她帮着把王妃扶上床,叫她先睡一会,然后对吴斌说:“小吴,我们先出去吧。”
他们走到医院一个紫藤架下,她和吴斌面对面地坐下,问吴斌什么时间回去。吴斌告诉她想再请几天假,等王妃出院后再走。她马上制止他,说老师都有课的,时间长了不好。她望着吴斌叹了口气,说:“都是我害了你们。”吴斌望着她难过的样子,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很快,她就恢复了平静,象一个调解干部一样问:“你还爱她吗?”
吴斌毫不迟疑地点点头。
她盯着他说:“你可要想好了,她是结过婚的人,而且身体又不好,她是我的女儿,我不想让她再受到伤害了。”
吴斌说:“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你放心吧。”
她又问:“你家里会同意吗?”
他避开她的视线,没有立刻回答她,过了一会才低声地说:“我会说服他们的。”
她似信非信地点点头,让他今天就回单位去,不要影响工作,她让他去与王妃道个别。
他坐到病床边,轻轻地握着她的手,王妃瞪着两个大眼睛望着他,问:“她没骂你吧?”
他笑笑说:“没有。我的假到期了,我要暂时回去了。”
王妃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急切地问:“今天吗?”
他点点头。她挣扎着起身抱住了他。吴斌听着她的抽泣声,轻轻地拍着她,说很快就要放假了,很快就会见面的,说他会写信给她的,让她千万要宽心,这样身体才能好得快。王妃终于恢复了平静,她果断地说:“你走吧,别忘了写信。”等他快出门的时候,她又说:“我等你。”
他也回头对她说:“等着我。”
他来到县城车站,排队买票时就犹豫,是回学校还是回家呢?照理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家了,但回去后又怕父母问他的婚事。售票员问他到哪里,他如梦初醒,说青龙镇。
到家时已经太阳落山了,他远远地看到父母佝偻着身子抬着一麻袋稻子往屋里走,急忙走过去从母亲手里接过来。母亲见他回来非常高兴,转身张罗晚饭去了。他与父亲继续收场上的稻子。父亲猜到了什么,问:“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他说有事顺便弯家里看看,父亲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
果然刚吃过饭,母亲迫不急待地提起他的婚事,说张婶家的侄女也是教师,在县中教书,人也长得漂亮,已经来说过好几回了,又说表舅家亲戚的女儿在县办厂工作,工资待遇好,人也贤惠,说等你回来就要约着见面。吴斌听得烦躁得狠,打断他妈的话说:“你别说了,我有了女朋友了。”
他爸妈都惊住了,半晌她妈喜笑颜开地问:“啊,有啦?女的是做什么的?她家里是做什么的?你们什么时候准备结婚?”
一连串的追问让吴斌连说谎的机会都没有,只好把他和王妃的事和盘托出,没等他说完,连父亲的脸也沉了下来。她母亲骂他没出息,找到现在居然还找个二婚的,还有痨病,坚决不同意。一贯与母亲意见不合的父亲今天也站和她到一起,斩钉截铁地说:“不合适。”起身就回房间去了。
他母亲又说陈子龙那么有钱了,到今天村里人还在说他的闲话,娶了个不要脸的老婆,到今天都没带她回家。你一个大学生,国家户口,找什么姑娘找不到,还找这样的人。他实在听不下去了,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呯”地把门关上。他妈还在门外说明天就让张婶约那姑娘来见面。
吴斌烦透了,他和衣躺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脸,他已经感到他与王妃的恋爱不是他想象的小磕碰。他家平时是他妈做主,他爸平时一般不发表意见,但是,一旦发言了,那就是一言九鼎,他妈也必须无条件服从。何况现在两人都反对,这工作难做了。他像烙饼一样在床上翻来复去,外面传来了鸡鸣声,他记不清是已经叫几遍了,一想到明天相亲的事,他再也忍不住了,决定趁父母还没起床就走。他悄悄地开门,东方已经出现了鱼肚白,村里静悄悄,偶尔几声狗叫。他蹑手蹑脚走着,生怕心动了村里人,直到出了村子才快步朝镇上的车站奔去。
吴斌一回到办公室,科长就关心地问家里谁病了,情况如何。他含糊其辞,只说妹妹有病,正在治疗,情况稳定,就匆匆上课去了。一到教室,发现教室里变得拥护了,原来后面增加了两排,都是新面孔,他知道是外校转来的,本不想多问,但觉得应该了解情况。学生见他过来了,都腼腆地低下头,。他问一个叫王坚的高大的男生是哪个学校的,他说是红旗中学的。他反问:“红旗中学?”不是林兰的那个中学吗。男生指着另外几个人说他们都是红旗中学的。他又问了其他学生,中间居然有两个是县中的,这让他大感意外。又他们住什么地方,大部分住亲戚家,也有在镇上租房住的,他点点头,觉得这样长期不是个办法,应该让学生寄宿学校,更有利于他们的学习。
课后他来到校长室,单校长一见他就问家里的情况,他说暂时稳定了,接着就说要解决外地学生寄宿问题。单校长说正在考虑把闲置的库房改造成学生宿舍,准备向教育局要一些建设经费,另外他把学生家长要投资建校办厂的事告诉吴斌,说:“真的要感谢你,你让学校一举成名,希望你扎根在青山中学。”吴斌说他会努力的。单校长意味深长地说:“学校将来是你们的。”
周日的上午,吴斌给陈子龙打电话询问王妃的情况,其实他之前已经给王妃写过一封信了。电话那头陈子龙逗他说;“又不是我的女朋友,我怎么好意思老去看呢。”听到吴斌急了,就笑着说:“放心,施琴去看过她了,现在好多了,能自己下地散步了。”他这才放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