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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当票上的字 ...

  •   第二十二集

      1 “76号”草坪上 夜 外
      李士群和唐林达相对而立。
      李士群:“东西呢?”
      “人呢?”唐林达毫不退让。
      李士群手一招,“带过来。”
      薛明姝被人从监狱里带出来,跌跌撞撞地到了唐林达的身边。“林达哥哥。”她靠在大哥哥的肩膀上痛哭起来。
      唐林达痛惜地握住了薛明姝的手,“明明,明明,你好吗?”
      薛明姝:“好,好。”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怖和惊慌。
      唐林达紧握着薛明姝娇小的手,“别怕,明明,我马上带你出去。”
      薛明姝:“大哥哥,这是什么地方?”
      唐林达:“这里就是76号,站在你对面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李士群。”
      薛明姝:“啊!”
      唐林达:“不要怕,有我在。他们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李士群不耐烦了,“人已经交给你了,东西呢?”
      唐林达抬起头,两眼逼视着他,“叫你的杀手们耐心点,现在要是打死我,你们从我的尸体上什么也得不到。"
      “你说什么?”李士群有点慌。“你,没有东西交给我?你骗我!”
      唐林达:“我怎么敢骗李部长。我不过是提醒你,我既然敢到这里来,当然会有所准备。你如果没有听完我的话就把我们打死了,恐怕日后要后悔。”
      李士群已经明显心慌了,但他竭力掩盖着,“你说了半天,东西到底在哪里!”
      唐林达:“你去拿一把尖头剪刀来,你老婆的针线盒里一定有,绣花用的。”
      “我老婆从来不绣花。”李士群恶狠狠地说。
      唐林达:“是吗?这太遗憾了。哦,我忘了,她也是个老牌特务,只喜欢杀人,不喜欢绣花的。那么,刀片总有吧?最普通的,刮胡子用的。”
      李士群的手下把刀片递给他。
      李士群:“怎么,你把密件缝进鞋底里了?”
      唐林达:“鞋底?哦,不不不,那太臭了。”他脱下衬衫交给薛明姝,“明明,你的手巧,帮我把领子拆开。当心点,别割坏了,我还要穿的。哎呀,天太黑了,看不清,能不能借个光?”
      李士群一招手,一名手下为薛明姝照亮了手电筒。
      李士群:“藏在领子里?这地方能放得下多少东西?”
      唐林达:“你别急。出来了。喏,给你。”唐林达递给他一张折成四折的小纸条。
      李士群:“这是什么东西?”
      唐林达:“李部长不认识?这是当票。”
      李士群:“当票?你给我一张当票干什么?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唐林达两手一摊,“当票上的字,根本就不可能认得出,我也没办法。事实上,我当掉的是一架照相机。”
      李士群:“我要照相机干什么用?”
      唐林达:“照相机里有一卷胶卷。”
      李士群明白了。“可是,当铺早就关门了。”
      唐林达:“这不能怪我,我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对不起,我身上可没钱,赎当的钱只好请李先生付了。我相信,上海滩上还没有哪一家店铺是76号敲不开的。”
      李士群气得直磨牙。但他拼命忍住了,把当票交给手下,并挤出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笑。“你又何必弄得这么复杂?” ‘
      唐林达:“这很简单。我怕你一看见我进门就打死我。你是很想这么干的,对吗?可是我不能让你太便宜。现在你拿到这张当票,当铺在成都路,你要派人去取。在你没有取到东西以前,也还不甘心让我马上死。对不对?这样我就有充分的时间把话说完。等我说完话,我相信你会改变主意,又不想让我死了。”
      李士群:“那好吧。已经去取东西了,你有什么话就慢慢说吧,我们有的是时间。”
      唐林达:“那你就仔细听着。我不知道你今晚安排了多少杀手,但我知道,你是打定主意不让我活着走出这个门的。问题是,我暂时还不想到阴曹地府去报到,也不想听你说一套政治需要之类的大道理。”
      李士群的眼中闪出饿狼般的光,“你的话太多了。”
      唐林达:“你刚刚不是说,有的是时间吗?不过既然你不愿意听,我可以说得简单点。江煦之带来的密件是一卷胶卷……”
      李士群:“你冲洗出来了?” 。
      唐林达:“当然!不冲洗我怎么能知道它是不是我要找的东西?再说,你答应过我,只要我找到就可以让我知道内容,不是吗?”
      李士群:“你洗了多少份?,,
      唐林达:“多少?哎呀,我已经记不得了,反正向上次在新亚参加宴会的人每人寄一份是足够了。”
      “什么!你……”李士群跳起来,“你怎么敢!”
      唐林达:“放心,我还没有寄出呢,你冷静一点,好不好。单有这份文件并不说明问题,我还复写了一份材料,把你如何绑架薛小姐,如何让我住进愚园路,如何胁迫我找这份文件,详详细细记录下来,并且签了名,按了手印,每一份材料附上一份桐工作密件,这一下,可就很有分量了吧?这同样的材料一共有六份,分别写上了林少佐、松村、鹿岛、高桥、琢田和小滨的地址,全部交给了我的一个朋友。我将每天和这位朋友通电话。如果他三天接不到电话,就会把这六份材料同时寄出。这六个人当中只要有一个收到,李先生的情况恐怕就会很不妙,对不对?”
      李士群茫然地望着唐林达,仿佛到现在还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唐林达:“你看,李先生,我是一个胆子很小的人,尤其是到阴间的路,我很陌生。如果你一定要逼我走这条路,我不得不请你和我作伴。你不会拒绝吧?”
      李士群:“你……”
      唐林达:“还有。即使你不打死我,蓝衣社也可能打死我。我要是被他们打死了,我和朋友的约定仍然有效。那你可就太冤枉了。所以呢,为了你自己的安全,最好还是不要让他们打死我。”
      李士群仍然无言可对。
      唐林达:“哦,对了,还有。如果日本人听到风声抓住了我,请你记住我刚才的话,我是一个很胆小的人,而且特别怕痛,什么老虎凳、皮鞭、辣椒水,所有你李先生尝过的味道,我可是一样也不想尝。再说,我又没有老婆会拿着金银首饰去救我。我一进宪兵队就会讲实话的。一定会。而且会讲得很详细。所以呢,你最好也不要让日本人抓住我。总之,为了你自己的安全,你要好好保护我。知道吗?”
      “你,你好大胆!”李士群终于暴跳如雷。
      唐林达:“李先生,请你日后千万记住,不要把人往死路上逼,逼急了的人是什么都可以干得出的。”
      李士群:“就凭你?哼,我谅你也没有这么聪明,肯定有人教你。”
      唐林达:“是,确实有人教我。李先生你眼光不错。我到底不是特务,还不知道你们这些人的心有多歹毒。以我一贯的作风,我找到密件完全可能会兴奋得忘乎所以,一头扎进你设下的陷阱。是这个教我的人救了我。你想知道是谁吗?"
      李士群:“谁?”看得出,他真的想知道。 .
      唐林达:“这个人当然也是一个特务。”
      李士群:“你是说,郑……”
      唐林达:“是的,就是她。”
      李士群简直不敢相信。“怎么可能,你们说话的时候,我……”他突然住了嘴。
      唐林达笑了,“说呀,说下去呀。”
      李士群瞪了他一眼。
      唐林达:“你是想说,你一直在隔壁偷听,是吗?这一点,她也早就知道了。”
      李士群:“那她到底是怎么告诉你的?什么时候?”
      唐林达:“写地址的时候。”

      2 (回忆)郑秋苹的牢房 日 内
      郑秋苹匆匆在拍纸簿上写了三张纸,递给唐林达,唐林达接过来看,纸上写的是:“这间房子有窃听孔。你交出密件,李必将杀你灭口,望早作防备。”
      唐林达看后,神色凄楚。

      3 “76号”草坪上 夜 外
      李士群目瞪口呆。
      唐林达慨叹地说:“她害了我三次,临死前却救了我。”
      李士群狂吼起来:“为什么?她为什么要救你?她没有理由这样做!她恨你,她一直要杀你!”
      唐林达:“不,你说得不完全对。她是一直要杀我,但她并不恨我。她恨的是这场战争。”
      “我不明白,我一点也不明白。”李士群目光狂乱,完全失去了自制。
      唐林达:“有许多事,恐怕你永远也不会明白。”
      李士群目光呆滞地看着他。
      一名手下匆匆忙忙地拿着照相机回来了,唐林达一把夺过照相机,抽出里面的胶卷,交给李士群,然后径自背好相机,搀着薛明姝向大门口走去。
      李士群恨恨地返身上楼。
      二人走到草坪中央,岗楼上的探照灯突然向他们射来,薛明姝吓得尖叫一声,头埋进了唐林达的臂弯里。
      死一般的寂静。
      探照灯的强光死死地罩住了两个孤立无援的人。
      还是没有动静。
      唐林达镇静下来,他扶起了薛明姝的头,“别怕,明明,抬起头来。我们没有做亏心事。心虚的应该是他们。走,我们离开这个地方。”

      4 李士群住处 夜 内
      李士群躲在百叶窗后,眼睁睁地看着二人在探照灯的光圈下一步步向大门走去,恶狠狠地咒道:“唐林达,我要叫你不得好死!”

      5 冯冶强办公室 夜 内
      薛逸超和冯冶强在焦急地等待,不时看看墙上的挂钟。
      时钟指向十点半。随着“当”的一声敲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门被猛地一下推开,薛明姝大叫着“爷爷!”扑进薛逸超的怀中。
      祖孙二人相拥而泣。
      唐林达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抱愧地站在一边。

      6 宝建路捕房门口 夜 外
      冯冶强带着三人提着行李走出来,坐上一辆警车开走了。
      阿松和金根躲在暗处,目送他们离去。

      7 玫瑰旅社 夜 内
      冯冶强带三人上楼,摸出钥匙打开门,走进一个不大的套间。
      冯冶强:“房间不大,可是这里很安静。老板说了,按包月长住的标准,象征性地收点房钱。你们就放心住吧。这是钥匙。”
      薛逸超环视四周,“嗯,真不错。冶强,谢谢你。”
      冯冶强:“自己人,不必客气。你们也累了,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
      冯冶强告辞出去后,薛明姝不解地问:“我们为什么不回家去住?怕李士群跟踪吗?”
      薛逸超:“李士群是不必躲,也躲不掉的。住在这里是为了躲邻居和记者。事情闹得太大了,烦得很。再说,住在法租界,跟塞罗联系也方便。反正也住不长,将就点吧,图个清静。”

      8 星岛书店阁楼 夜 内
      方严、老谢和杂货店的老板三个人在写标语。方严看了“老板”一眼,笑着说:“小马,你的胡子还不舍得拿下来呀?”
      小马笑着摸摸胡子,“哎,戴得长了,还真有点感情了。”他取下假胡子,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
      他们桌上堆满了写好的标语,内容有:“反对日蒋和谈!”“将抗战进行到底!”“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反对蒋汪合流!”等等。
      楼下传来敲门声,小马:“我去开。”
      小马到楼下开门,进来的是阿松和金根。三人一同上楼。
      方严:“怎么样?”
      阿松:“没问题,我们一直看到他离开巡捕房才回来。”
      老谢:“他肯定有什么办法制住了李士群。能从76号活着出来,也算是有本事的了。”
      方严:“李士群这件事是瞒着他的日本主子干的,要制住他还是有办法。我倒是觉得,唐先生的危险还在后头。越是以为安全的时候,越有危险。到时候,我们尽量帮他吧。来来来,都坐下。告诉你们,组织上已经行动,立即把密件发往延安和重庆。我们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就不怕□□再耍赖。”
      金根兴奋地:“这下会和日本人打到底了吧?”
      小马:“会,一定会。”

      9 “76号”主楼前 日 外
      李士群站在门前恭候,不一会儿,一辆小轿车开到门前停下,周佛海和秘书从车上下来,李士群迎上前去。
      李士群:“周先生,你来了。”
      秘书:“先生刚下火车,还没回家呢,先到你这儿来了。”
      李士群:“先生辛苦了。里面请。”
      周佛海:“不急。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带我去看看吧。”
      李士群:“好的,这边请。”他把周佛海带向机要室所在的平房,同时介绍道:“我们昨天晚上组织人马连夜加班,中文稿已经全部发出去了,除了我们自己的报纸不能发表以外,所有和我们无关的报纸,今天都会收到匿名材料。发不发表就是他们的事了。现在,遵照你的指示,我正组织了一班人,叫他们把密件中有关谈判的要点摘录出来,加上一些令人信服的和谈内幕,用英、法、德、俄各种文字翻译打印出来,匿名寄往在上海的各外国报社。只要外国人一发表,我们收买的几家小报就会以转载的名义登出来。你看,这样做可好?”
      周佛海连连点头。

      10 “76号”机要室 日 内
      屋里有许多人正在忙碌,周佛海和李士群进来,他们都起立迎接。
      周佛海:“不用客气,各位辛苦。接着干吧。”他又问一位负责人:“怎么样,今天能完成吗?”
      负责人:“应该没问题。”
      周佛海:“那好,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二人出去。

      11 “76号”草坪上 日 外
      二人回到草坪上。
      周佛海:“影佐也和我一道回上海来了。”
      李士群:“哦?也是为了这件事?”
      周佛海怀有深意地笑笑,“他不说,我也不问。大家心知肚明,何必多言?”
      李士群:“日本人比我们中国人还要含蓄嘛。”
      两人一同笑起来。
      周佛海:“这样吧,过两天一道到我家里聚一聚,给你庆功。”
      李士群笑道:“不敢当,不敢当。”

      12 玫瑰旅社 日 内
      唐林达在向薛明姝大谈他的奇遇:“……你知道那个打电话指点我的高人是谁?”
      薛明姝:“不要卖关子了,快说呀!”
      唐林达:“就是老黄带来的那个共产党!”
      薛明姝:“真的!他怎么会知道呢?”
      唐林达:“就是啊,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薛明姝:“你就不会问问他?”
      唐林达:“问了,人家不肯说嘛。”
      薛明姝:“咳,真是的。哎,共产党到底长什么样?我可从来没见过。”
      唐林达:“长得很普通呀,混在人堆里,你根本认不出。”
      薛明姝:“是吗?怎么听人家说,共产党都是红头发绿眼睛的。”
      唐林达:“吓唬你们小孩子呗。”
      薛明姝:“你还要说我是小孩子呀?人家都……”她的眼泪都要急出来了。
      唐林达连忙哄她,“哦哦哦,不说不说。”
      薛逸超推门进来。“咦,你们怎么还不准备?不想去法国总会吗?”
      薛明姝:“当然想,我从来都没有进去过。”
      薛逸超:“那你还不换衣服?”
      唐林达:“不是说八点吃饭吗?现在才六点刚过呀。”
      薛逸超:“咳呀,你是在沪西过糊涂了?这里是租界呀,夏令时,提早一个钟头。”
      唐林达和薛明姝都跳起来,薛明姝急得乱叫:“不得了,不得了,快!快!”
      薛逸超:“你叫谁快啊?最慢的不就是你吗?”
      薛明姝:“哦,哦哦。”她急得满屋子乱转,不知干什么才好。

      13 梅机关影佐的住处 夜 内
      影佐和晴气都换了便服,边吃饭边交谈。
      晴气:“机关长好像有心事?”
      影佐苦笑了一声,“我真没用,这么快就让你看出来了?”
      晴气:“是机密吗?对我也不能说?”
      影佐考虑了一下,“对你嘛,说说也没什么。桐工作文件上提到□□和板垣将军要举行谈判,不知你看到没有?”
      晴气:“看倒是看到的,没关心。这和我们有关系吗?”
      影佐:“派遣军总部已经通知我陪同前往。”
      晴气:“叫你去?”
      影佐:“是的。”
      晴气:“那不是好事吗?要是谈成了,你也有功啊。这样的好事,小野寺做梦都想捞呢。”
      影佐:“哼,那是他。我可不这么想。我担心的是,□□根本没有诚心,此去搞得不好就会成为重庆方面的阶下囚,甚至可能永无生还之日。但这些话,我不能对任何人说。今天要不是被你看出来,我也不会说的。”
      晴气:“真会有这么严重吗?”
      影佐:“难说。□□和他的家族一贯都是英美派,如果美国向他施加压力,我想他很可能会干出极端的事来。我是军人,为国捐躯是我的本分,可是,如果不能战死疆场,而是落入人家的圈套,那就太不值了。问题是,大本营对桐工作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而我们所处的位置,又不允许发表太多的不同看法,所以,我只能是,服从,沉默。”
      晴气低头不语。二人默默地干了一杯,一饮而尽。
      晴气想了想,又振奋起来,说:“诶,机关长,我看这事还是大有希望的。”
      影佐奇怪地:“什么有希望?会谈?”
      晴气:“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有希望不去,我是说,去不成。”
      影佐:“你是指,和知密件?”
      晴气:“对呀。李士群已经把文件寄到了所有的报馆,只要有一两家发表出来,就叫□□吃不消,他肯定会停止所有的和谈。”
      影佐:“但愿如此吧。”

      14 法国总会餐厅 日 内
      赛罗在请薛逸超一家吃晚饭,冯冶强也在座。
      赛罗显得有点沮丧,“什么八点钟,天都没黑。在日光下用晚餐,实在是一点气氛也没有。”
      薛逸超笑得很坦然,“战争时期,能像这样聚在一起就很不错了。”
      赛罗喝了一口威士忌,大声说:“让这该死的战争见鬼去吧!我要感谢你,唐先生,感谢你们,是你们让我最终拿定了主意,到伦敦去参加戴高乐将军的抵抗武装。”他又喝了一口酒,“要知道,本来,我是很不情愿到英国去的。我讨厌英国人,和许多法国人一样。可是现在,祖国的利益高于一切。来,让我们为祖国干杯。”
      唐林达只喝了一口酒,就低下头一声不吭。
      冯冶强:“这么说。赛罗先生要辞去捕房的职务了?这真可惜。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呢?
      赛罗:“唐先生在上海随时都有危险,走得越早越好。我已经在办理必要的手续,等手续一办好,就交辞职书。就是找英国领馆办签证,我最头痛。”
      唐林达说:“英国领事馆我有一个朋友,我可以去办。”
      赛罗:“那太好了。我可以不用和英国佬打交道了。”
      钱苇洲在餐厅门口出现,一名侍役立刻迎上前去,向他指点着唐林达所在的地方。
      唐林达看见了他,笑着向他招了招手,又低声对薛逸超说:“钱先生真是好本事,只要我在公共场合一出现,不管是哪里,他准能找得到。”
      钱苇洲已经看见了唐林达,但见赛罗在座,有些犹豫。
      赛罗:“薛老先生,我可以请你漂亮的孙女跳个舞吗?”
      薛逸超:“哈哈,当然可以。”
      薛明姝羞红了脸,“我……跳得不好。”
      薛逸超:“你在医院不是学过的吗?赛罗先生是你父亲的好朋友,又不会吃了你,去吧去吧。”
      钱苇洲见赛罗一离座,就快步朝这边走来。
      钱苇洲:“薛老前辈,唐先生,今天真是幸会。这位是冯先生吧,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是……”
      冯冶强:“知道知道,你是记者,我们见过,我对你有很深的印象,只是不知道你们二位是老朋友。一道坐下吧,喝点什么?”
      钱苇洲:“不不,今天我不敢喝酒。事情很重要,我想和唐先生单独谈谈。”
      唐林达连喝了三杯鸡尾酒,正在兴奋头上,“坐下谈好了,我师傅和冯先生又不是外人。”
      钱苇洲:“不是这个意思。这里人多,我们能不能到阳台上去谈?”
      薛逸超说:“林达,我看你是喝多了点。几种酒掺在一起喝,最容易醉。洋人的怪规矩。出去坐坐也好。”

      15 法国总会露天阳台 夜 外
      二人来到阳台上。
      钱苇洲:“我们就在这里坐坐,好吗?”
      唐林达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说:“这里太热,干脆到花园里去吧。”

      16 法国总会花园 夜 外
      唐林达找到背靠围墙的一条长椅,所处的位置很黑,前面又是一片开阔的草坪。“钱先生,有什么事?”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里的手枪。
      钱苇洲:“你好像很紧张?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危险?”
      唐林达:“我一直都在危险当中。”
      钱苇洲:“这我知道,可是,现在薛小姐放出来了,你也离开了愚园路,这是不是意味着你替绑架薛小姐的人办成了某一件事?”
      唐林达不语。
      钱苇洲半开玩笑地说:“不要忘了,作为我对薛小姐被绑架保持沉默的报答,你答应过我,事情结束以后给我独家采访权。怎么,你要悔约吗?”
      唐林达:“我没有这个意思,真的。实在是事情太微妙,也太危险。不仅对我危险,你如果知道得太多,对你也没有好处。”
      钱苇洲沉默了片刻,“我理解你的意思。我可以换一种问法。你知不知道,就在今天,上海各报社都收到了一份匿名者寄来的打印件,内容是有关一项代号叫桐工作的日蒋和谈?”
      唐林达全身一震,“不,我不知道。”
      钱苇洲:“更令人不解的是,我个人也收到了一份,并且比别人的要更详细。这是怎么回事?”
      唐林达:“我不知道,确实不知道。”
      钱苇洲:“这些材料是不是你寄出的?”
      唐林达:“不是。”
      钱苇洲:“真的不是?”
      唐林达:“我可以发誓。”
      钱苇洲:“那么,是不是你从江煦之的住所中找到的?而正是因为你找到了这份东西,才换取了薛小姐的自由?”
      唐林达:“无可奉告。”
      钱苇洲:“那么,我可以再换一种问法。你认为,有关桐工作的消息,其可信程度究竟如何?”
      唐林达不做声。
      钱苇洲看看他,长叹了一声,“我有数了,你今天是不准备开口了。我心里的谜团也不能指望你帮我解开了。真遗憾。”
      唐林达有些踌躇地说:“如果你愿意,不妨说出来听听。”
      钱苇洲顿时提起了劲头,“我是这样想的:这份桐工作密件,正是江煦之从香港带来的。因为牵涉到重庆方面的绝对机密,所以他刚到上海就被人杀了。在他被杀之前,见到过他的有你,老何,和我。现在这份密件突然出现。我认为和你有关。当然,你不必承认。可是主使寻找这份密件的人出于某种原因,自己不便在报上披露,必须假手他人。他们之所以对我特别优待,就因为我也是和江煦之接触过的人,如果重庆方面或日本人追查起来,他们可以把我直接往江煦之身上挂。由此我又得出四点结论:第一,所谓桐工作,是确有其事,也就是说,重庆确实在和日本人和谈。第二,重庆方面非常害怕和谈暴露,甚至不惜杀掉所有他们认为有可能知道这件事的人。第三,与之相反,有人非常希望揭露和谈,目的是破坏它。但是他们又非常心虚,生怕被人抓住把柄,所以一切事情都要假手旁人来做。从他们的这种手法和心理分析,不会是共产党,只能是汪精卫一伙。第四,如果说你曾经是他们选中的工具,那么下一个工具就是我了。我完全可以想象你经历过的艰险,那么现在的问题是,我该怎么办?”
      唐林达:“你该怎么办?这个问题好奇怪。你想怎么办呢?”
      “我想揭露桐工作。”钱苇洲缓慢而清晰地说。
      唐林达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为什么?”
      钱苇洲:“我不希望和谈,我认为日本人赢不了这场战争。就为这个。”
      唐林达沉默了片刻,又有点迟疑地问:“你的意思是说,在你们的报纸上发表?你能作得了报馆的主吗?”
      钱苇洲:“我可以联络几个人偷偷地干,只要有这个必要。”
      唐林达:“你不要命了?重庆特务和日本人都不会放过你的。”
      钱苇洲:“我已经说过了,只要有这个必要。”钱苇洲的神情决绝而又专注。
      唐林达:“那么,你以为怎样才算是有必要呢?”
      钱苇洲:“如果没有别的办法揭露这件事。所以我要来问你!我想你或许会知道,我该不该冒这份险。”
      唐林达:“我想,你没有必要去冒险。”
      钱苇洲:“为什么?”
      唐林达:“既然你说上海各报馆都收到了材料,你们不登,也会有别人登。”
      钱苇洲:“可是,如果大家都怕……”
      唐林达:“总也会有不怕的人。”
      钱苇洲:“谁?”
      唐林达:“比如说,共产党。再比如说,美国人。”
      钱苇洲:“美国人……”
      唐林达:“是啊。难道美国人会怕重庆政府?他们只要有能引起轰动的新闻,一定会登。”
      钱苇洲:“可是,共产党在上海没有报纸,美国人办的英文报,中国的老百姓看不懂。”
      唐林达:“你的目的是什么?想出名吗?”
      钱苇洲:“我只想制止和谈,我已经说过了。”
      唐林达:“那么,老百姓看不懂,蒋夫人总会看得懂吧?重庆政府自会有人看得懂,共产党里也会有人懂。这还不够吗?”
      钱苇洲若有所悟地点着头。
      唐林达:“还有,你如果把收到的材料交给你们老板,你认为他会怎么样?”
      钱苇洲:“他是坚定的重庆派。他一定不会登报,除非重庆方面同意他登。”
      唐林达:“那么,他会不会向重庆方面请示?”
      钱苇洲:“请示?哈哈,委员长只要接到这样的请示,一定会跳起来。”他突然停住了,“你的意思是说,让他去请示?”
      唐林达:“除非你只想出名,不想活命。”
      钱苇洲张大嘴望着唐林达,不可置信似的连连摇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和半个月以前相比,简直像换了一个人,变得这么精明。”
      唐林达:“一个人如果用自己和亲人的生命做学费,他一定可以学会许多东西。”
      一时间,两个人都不想多说话。

      17 梅机关影佐的住处 夜 内
      晴气:“哎,说起来,小野寺被叫到南京去以后,怎么样了?”
      影佐:“谁知道。我可不想去打听他的事。”
      晴气:“机关长没看见他当众出丑的那副模样,真是太可笑了。”
      影佐:“这种人,是日本军人中的败类!”
      晴气:“就是。他们不想想自己有多么蠢,反而把怨气都出在蓝衣社那个女特务的身上。松村把她骗来交给李士群,杀掉了。”
      影佐:“哼!他们以为,这样一来就可以没有责任了?拿女人出气,算什么男人!”

      18 法国总会花园 夜 外
      钱苇洲自语似的说:“看到你,我就不由得想起郑秋筠。我已经好长时间没见到她,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唐林达:“死了。”
      钱苇洲:“什么,死了?怎么死的?”
      唐林达:“被76号秘密处死了。”
      钱苇洲:“你怎么会知道的?消息可靠吗?”
      唐林达:“哼,太可靠了。她死的时候,我就在她身边。李士群大概是想杀鸡给猴看吧。”
      钱苇洲:“上帝!”
      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钱苇洲从心底发出一声叹息,“唉,就这么死了。我给他们上过课,她当时就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孩子。如果不是这场该死的战争,她会成为一个出色的新闻记者。战争……人类为什么要干这样的蠢事!”
      尽管在黑暗中没有人能看到他眼中的泪花,唐林达还是下意识地伸开手指撑住前额,挡住了双眼。

      19 深夜的街上 夜 外
      小马带着一群学生模样的人在贴标语,陶勇进(阿三)也在其中帮忙提浆糊桶。
      阿松带着一群工人在贴标语。
      金根和他的伙伴在贴标语,看得出是郊县农民。

      20 清晨的街上 日 外
      一捆捆报纸从卡车上卸下来,分往报童手中。
      行人渐多,报童高声叫卖着:“特大新闻!日蒋和谈!”“重要密件大曝光!”
      大街上和弄堂里贴了许多标语。
      行人纷纷驻足看标语或者买报纸。

      21 俞克敏的工作间 日 内
      俞克敏对着堆满一桌的报纸,失望地跌坐在椅子上。

      22 日本宪兵队 日 内
      宪兵司令对着林平次郎破口大骂:“混蛋!饭桶!你是怎么调查的?不给我查清楚,我马上送你到前线去!”说着把一大摞报纸全部仍到他身上。
      林平次郎低头立正,大颗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

      23 日本宪兵队林平次郎的办公室 日 内
      林平次郎在训斥中岛:“你,我叫你盯着李士群,你是怎么盯的?啊?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什么也不知道,要你干什么?”
      中岛低头立正,一声也不敢吭。
      林:“赶快给我去查,看看那个唐林达还在不在,把他给我抓来!我就不相信,他会一点关系也没有。抓到他,就能知道到底谁是主使。我就是要去死,也要找个垫背的!”
      中岛:“是!”

      24 周佛海公馆客厅 日 内
      周佛海、李士群、影佐和晴气在闲谈。
      周佛海:“士群,你这次可是干成了一件大事,可喜可贺呀。”
      李士群:“哪里哪里,都是诸位指导有方。”
      周佛海又回头用日语问道:“影佐君,你也看到今天的报纸了吧?”
      影佐断然摇头,“不,没有看,也不准备看。”
      周佛海和李士群只有沉默。
      李士群嘀咕着:“这个唐林达,我一定要杀掉他!”
      周佛海有点不耐烦了,“你今天怎么说来说去就总是这么一句话?你要冒险和他同归于尽吗?这不值得。”他又叹了口气说:“何苦呢,他为我们找到了这份东西,总还是有功的嘛。再说,他已经准备出洋去了,你又何必一定要置人于死地呢?”
      李士群没好气地说:“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出洋?”
      周佛海也有些不高兴了,“我当然是有把握的。再说了,你设身处地为他想想,处在上海的地理位置上,向北、向南、向西,随便哪一个方向,五天之内,跑得出日本人的势力范围吗?他只剩下一条路,就是向东,出洋去。”
      李士群:“你没受他的气,乐得做好人。我可忍不下这口气。”
      周佛海:“好好好,你要出气,你去杀他好了。只怕你到了宪兵队连气也不敢出了。”
      “你……”李士群气得直瞪眼,又不能反驳他。
      周佛海对影佐和晴气说:“你们二位评评看,我们谁有理。”
      影佐问周佛海:“我只听懂了唐林达三个字。是不是李先生坚持要杀掉唐林达?”
      周佛海:“是的。”
      影佐:“这不是没有道理。”
      周佛海:“你认为唐林达成胁他的那些话都是假的?杀他对我们不会有危险?”
      影佐:“哦,不不。不过你刚才好像说,唐林达准备逃到国外去?如果他逃出去以后仍旧寄一份证明材料回来,怎么办?”
      “啊!”周佛海一怔,“这我倒没有想到过。不过我想,他如果逃离了危险,又何必要有此多余之举呢?”
      影佐:“未必多余。从李先生的态度看,他们已经结怨甚深。中国人不是有句古话,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果他也正是这种‘君子’呢?”
      周佛海无话可说。
      影佐:“此人不除,终留后患。”
      影佐这句话讲得很慢,李士群居然听懂了。“你看,影佐君也是这个意思。”
      周佛海悻悻地说:“唐林达又不是我的亲戚朋友,我要护着他干什么?只是如果没有一个妥善的办法,岂不是打虎不成反被虎伤。"
      李士群不说话,晴气却问周佛海:“你安排在他身边的那位朋友呢?”
      周佛海看看表,“说好六点来,就要到了。”
      影佐:“对,听听他介绍的情况,或者我们可以想出一个比较安全的办法除掉此人。”
      周佛海:“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随着时钟敲响六点,敲门声同时响起。
      周佛海:“哎,正好,来了。”

      二十二集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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