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的村庄》狐狸山

5、小芸跟父母谈结婚的事

　　短暂的热闹过后是相对的冷清。村里回来祭祖的学生娃都回学校上课去了，有些在外打工请假回来小住几天之后也回到他们打工的地方了。比较前几天的热闹，现在的村子里显得有些落寞。唯一给村里增添了不少生气的就是周围那些被新绿覆盖的山峦，还有日渐成长的庄稼。但是庄稼人可欣赏不了这生机勃勃的春天，也不会去叹息亲人暂时告别后的失落。他们还要投入到新的一轮农忙中，现在的时节不只烟苗在成长，烟笋也疯长。黄烟种的多的人家往往是这块地的烟笋刚摘完，还没淋下肥水，另一块地的烟笋又长起来了。所以每个种黄烟的农民都时刻关注着，紧张着自家种的黄烟。生怕出个什么意外半年的心血白费。
　　这天下午，李文源夫妇吃完午饭都没顾上休息，简单收拾一下饭桌就下准备下田去拨弄他们的黄烟去了。他们今天要去的是小学门口，桥头边上那块地摘烟笋杀害虫。走到经过庙门口时遇到了村里的小芸，而骑摩托车搭载她的是一个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大的后生。真是女大十八变，要不是小芸喊了一声叔婶，他们还不知道那个漂亮的女孩是她呢。
　　何玉连好奇地对李文源说：“出门打工的人跟在家里耕田的人就是不一样啊，看以前在家干农活的妹子哪有这么白净，这么水灵。”这个连市里去没去过的女人，总是对外面的世界很好奇，却又害怕走出去。
　　“你以为没点文化的在外面打工很好啊，受人管束不说，还挣不下几个钱，还得看别人脸色。”李文源不以为然的说。
　　“那倒是，没文化就是在家里当农民也吃亏啊。”何玉连赞同的说到。
　　“不过你说那个是不是小芸谈的朋友，听别人说过她好像谈了个西岭人，不晓得是不是这个。”何玉连继续问到。
　　“不晓得啊，没听说，但这个人没见过，应该不是她家亲戚，唉呀！真要结婚了她爸会跟我们说的。别人的闲事我们别管了。”李文源说到。
　　说着说着他们已经到了田里，于是顾不上闲话了，赶紧投入到繁忙的农活中去了。
　　小芸和朋友的摩托车在家门口停下，还没进家门，她就甜甜的叫了一声：“爸妈。”
　　准备出门干活的爸爸李永林和妈妈张明燕一听女儿小芸回来了，惊喜的马上奔出来。没心眼的张明燕并没有注意到眼前这个跟女儿差不多大的后生。关切的问女儿：“前两天不是说回来镇上的时候打电话叫你爸爸去接的吗，怎么自己回来了。”
　　而李永林一出门就看到了这个年轻的男子，他之前也听别人说过自己女儿谈朋友了，只是一直没有得到证实。
　　他不快的接过张明燕的话：“没看到送他回来的人在这里吗？”
　　“爸，妈，这是我朋友谢志明，就是他送我回来的。”小芸尴尬的说到。
　　“哎呀！先快进去坐吧，别站着说啦。”张明燕笑着说到，边接过小芸手中的行李就往屋里走。她永远都是那么乐观，头脑简单的女人根本不会想太多事。
　　小芸的一颗心一直悬挂着，只要爸爸没跟她谈完这件事，她的心里都是没底，哪怕爸爸痛痛快快的把她骂一顿，让她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全部表达出来也就能松一口气了。于是她决定，如果到晚上爸爸还不问她，她就主动跟他谈这件事，而这件事也是她特意回来的原因。她明白爸爸想让自己给这个家多负担一些，妹妹小凤今年上高二，按目前的学习成绩来看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可是学费是一大负担。父母年纪大了，虽然现在还能种黄烟挣点钱，但显然越来越吃力；哥哥又没出息，二十五岁了整天游手好闲的，从来没给家里挣过一分钱，这不今年过了年说出去打工，把父母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一比钱花完后又回来了。家里是指望不上他了，只要不给家里添麻烦就好了。事实上两年前父母就给她提过这个事，希望她晚点结婚，多帮家里两年，看她那个哥能不能改一下品行，当然更希望哥哥能比她先结婚，因为在农村女孩子嫁人容易，可男孩子娶媳妇就没那么容易了。她也答应了，并且说就算是结了婚家里有了困难也愿意帮助。
　　可是自己十六岁初中一毕业就外出打，在外漂了快七年了，每年挣的钱除过生活费以及一些少得可怜的零用钱外，都给家里寄回去。有时候看到周围的小姐妹打扮的漂漂亮亮出去玩或逛街的时候，她也动过心，可一想到家里的条件她又只能在下班和放假的时间都呆在宿舍里，在外打工这么些年她几乎没有交到朋友。好在一直和现在的男友小谢一直保持着联系，才不至于觉得孤单。
　　小谢也是静江人，西岭村的，挨着大塘。那个村比岩石村要偏僻的多，连自行车路都没有，很多村发都是在外出打工几年条件好点后就搬到镇上去住了，现在村里都没几户人家了。这就是小芸不敢跟父母坦白的原因。其实父母今天的态度也在小芸的意料之中。因为还没有正式到谈婚论嫁，所以李永林只是简单问下小谢家里的情况便再没话了，谢志明只能尴尬告辞，他说他现在暂住在姨娘家，明天一早再回西岭去，姨娘家在镇上，摩托车也是姨娘家的。和张明燕的热情相比，李永林从一开始不知道所措，最后一直阴沉着脸，一直到谢志明走也没有说多少话。李永林也并没有挽留，甚至还觉得有点解脱。连门也没送出去。
　　等谢志明一走，李永林和张明燕两个就下田干农活去了。他不是没话对女儿说，恰恰相反，他有很多话，却不知道怎么对女儿说，而且一时半会说不完，所以想等晚上吃完晚饭再一起慢慢谈。他们夫妻两在干活时一直在叹气，不知是在叹息活太累，还是在叹息闺女快出嫁了留不住了，还是在哀叹闺女要嫁到那个山沟沟的地方。
　　晚上，李永林一家吃过晚饭，儿子李浩又不知道去哪了，李永林也没管他，反正家里的大事小事他都漠不关心，也帮不上忙。李永林正想趁这个时候问一下小芸和谢志明的事却不知如何开口，茶喝了一杯又一杯，一个字也没问出口。只是张明燕和女儿在一旁拉着家常。其实小芸也一直在找机会和父母说这件事，此次回来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无论如何这一次一定要和父母坦白，并且最好征得他们的同意。那种无依无靠的日子她过够了。
　　等她和妈妈拉的家常也差不多的时候了，沉默了一会，她突然说：“爸妈，小谢原来是我中学同学，西岭人，现在是我男朋友，我们谈了三年了，想今年底结婚。”她一口气把这些大概信息全部说完。
　　李永林故作平静的接过话：“唉！家里这个情况你也知道，我和你妈老了，你哥又不争气，小凤明年考大学，考上的话我们就得让她上啊，好是我们全家的希望，可是到时候学费可是一个大问题啊。你要是一嫁，我们家里还能靠谁。”李永林说着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爸爸，你放心，就算不嫁了，你们还是我爸妈，小凤还是我妹妹，我怎么会不管呢。”小芸坚定的说到。
　　“唉！你不知道，你哥年龄也够大了，还没对象，如果你一结婚，他怕是更难找到媳妇了。而且你要嫁到那么个地方去，人都往外搬了，可你倒好，还往里凑，你叫我们怎么同意，除非他家从老家搬出来。”
　　“老家在山里算什么，我们常年都在外头，家里山不山的地方有什么关系，就算是种地，哪里种还不是一样，西岭哪里比岩石村差了。”
　　李永林见劝阻无效，火气就上来了说：“总之，你要么过几年再考虑和他结婚的事，要么找个其他地方的人，你要今年和他结婚，我不同意。”
　　小芸没有再说话了，她知道爸爸是个很固执的人，决定的事很难再改变了，只能等下一次机会了。但她是铁了心就要和小谢结婚，并且越快越好。沉默了一阵子后，小芸便回自己屋里睡觉去了。之后在家里几天，小芸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对左邻右里依旧有礼貌，对自己父母依旧孝顺，家务干完后还会主动跟父母下地干活。就连李永林和张明燕两口子都以为她跟小谢的事已经过去了。
　　小芸请的一个星期的假很过就过去了。这星期天一大早，李永林就骑着单车把小芸送去镇上坐车。一出村子，小芸提着行李，坐在自行车后架上，一路回望着这个村庄，这里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也许明年以后，再回到岩石村，就是客人了。想到这里她眼泪不禁簌簌的滴落下来。
　　半个钟后，他们到了镇上的乘车点，李永林看着小芸上了车，找了坐位坐下，还不愿回去，直到车子启动，他才踩着自行车往村子里走。他倒不是舍不得女儿，以前送女儿坐车都是送到就走，况且现在又家忙，如果不是担心女儿跟小谢一起走，他早就回村去了。
　　车子开动后，小芸又回望了整个静江镇。几年了，这里并没有什么变化，可是为什么会变得这么陌生？静江河原来在我们心中就是大海一样的存大，现在怎么成了小溪了？我还能回到静江镇吗？我还能回到岩石村吗？想到这里，眼泪又快要掉下来，但是因为车上人多，只能尽力止信眼泪。
　　车子一个小时后到了县城，小谢早已在气车站等着小芸。原来是他们两天前约好的，本来是说在镇上会合，后来怕爸爸不高兴，才决定要小谢先来把去广州的票买好。他们此刻的心情无比畅快，一出了静江，仿佛自由飞翔的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