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渊》秦缜

25、魉渊 第五章 “他不会、

　　陆柒在一条很长的通道里通行，身旁有一缕白烟如影随形的跟着，隐约看去，银甲覆身，手执银枪，倒像个将军模样。面貌却模糊不清，像是被人刻意糊去，只能看清个大概眉目。
　　四周浮现着许多透明水泡，原本只是空洞的悬在半空，随着她的走动，却逐渐的溢满斑斓画面。像是有什么不属于陆柒的东西被封印在这里，偏偏又引得她去看。
　　“…？”陆柒后知后觉身后走过的斑斓画面，扭头向后望去。目光随意的锁在一只气泡上，那气泡却突兀的炸开了。随即，铺天盖地的斑斓物质迎面而来，将她包围。
　　顷刻，斑斓散作水珠，陆柒的身影也消失不见。只剩那缕白烟，缓慢却坚定的向前走去。
　　一步一步，最后消失在通道中，像走进了未知生物的巨嘴中。而后巨物咬合，她也一并消失了。

　　“店家，前两天住那间屋的小姑娘呢？”

　　楼清骨旁若无人的提着剑进了店，店铺门面却冷清的很。他倒不在意旁侧小二对他手中剑瞧来的恐惧神色，自顾自的走向木质柜台，露出了一个自以为算得上友善的笑容。柜台后坐着个清秀的小姑娘，额发被一只卡子束起，碎发顺到耳后，明摆着一副机灵模样。她只是抬头瞧了瞧楼清骨，便继续捉抹布擦着桌子。
　　“哪屋啊？”她问，“住店的小姑娘不多了去了，这位公子哥儿，你且看看那屋上屋号是甚是何，我也方便查。”
　　楼清骨琢磨琢磨，应了一声。顺着记忆上了木质楼梯，一蹬接一蹬的上了楼。那小姑娘听着脚步走远后才骤然起身，大口呼吸。面上净数是恐惧之色。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她手忙脚乱的摸出一只炮仗似的东西，按照前两日那人所说迅速以火石点燃，丢出窗外。那炮仗毫无声息，只化作一缕黑烟飘上天空。
　　她望着那缕黑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而就在此时，楼清骨下来了，吓了她一跳。像是掩饰什么的急匆匆转过身去，瞧着他。
　　楼清骨当然不知道发生的这些事情，只悠悠的说出了屋号，“那只屋叫「本如寄」，姑娘可帮我查一下？”
　　语罢，他低头打量了一番乔玖刚给他买的新衣裳。据说这衣裳是季节刚上的，虽说楼清骨一年到头穿着那身黑色行头，但乔玖买的衣服，不穿岂不是可惜了钱？
　　还负了他意。于是他只好穿着一身白衣宝蓝边儿的衣服出来了，路上还时常担心这衣服落了泥水变脏。
　　他低头一瞬，便发觉背后如同冷锋在背。常年走在刀锋，他下意识行动比脑中闪过意识更快，剑光交错，金玉铿锵。
　　来人黑雾覆身，像是从那挥散不去的魔气中挣扎出来一般，踏出了一个人。剑锋交错，那剑上的邪气却绕上了楼清骨手里的剑。如火入柴油一般，逼迫楼清骨抖剑祛除魔气。
　　两人目光交汇，楼清骨脸上的狠厉之色毫不掩饰，目光中的实质杀意像是能挒杀一个人。对方却云淡风轻，仔细看去，那脚还踏在半空，脚腕以下的部分却化作一缕黑雾。
　　“…你爷爷我查个人那也得管这管那，”他狠狠的说着，“江祭，在这个地方动手，占不到上风的是你！”
　　江祭却颇为无辜的一摊手，面无表情嗓音却像在魔兽的血液里浸过一般，有着挥之不去的阴冷，“不该查的事，就不要查啊。你这样，我过来打扫后事也很麻烦啊。”
　　当然，语气也是分毫不让。
　　剑拔弩张之际，一个轻佻乐音插入二人之间，震开层层音波。分明只有一个音，却漾出了云山万重，将二人的剑意一并瓦解。
　　楼清骨顺着那音看过去，乔玖却缓缓的踏入店内。一身红衣，款式与楼清骨一出无二，面上还带着笑，便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霁九玉箫？”江祭面上难得的流露出一份惊讶，而后又回归淡然。语气中的问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除了这四字以外也无他话。
　　乔玖径直走到楼清骨身旁，又上前一步，假势拦在他身前。待站定，才缓缓的搭话，语气不卑不亢，找不出一丝毛病。
　　“是我。这小狼狗是我的人，星算之事也是我令他来查，魔尊大人可否看在我面子上，莫再起争端？”
　　他将原本手中的绿色长箫插回腰中，转而摸出一把折扇。看着江祭不可置否的表情，缓缓吐出下言。
　　“在这里动手，四周都为正道。您也只是靠现形来此，倘若一动剑气，身上的魔气便再也掩不住——我说的，没错吧？”
　　听了这话，江祭远远的瞟了他一眼，眼里藏着些复杂。而后收了他手里那把红黑交错的邪剑，动作果断。楼清骨喉底哼了一声，也收回了手中的剑。
　　“那我也问一句，霁九玉箫。你为何三番四次追查星算的下落？”他嘴角上扬，分明在笑，语气却丝毫不带笑意，“那陆家星算，与你究竟是何种关系？”
　　语罢，他也不待乔玖回答，自脚底一缕黑烟开始缓缓消散。乔玖的眼神看向檐上一处燃着用以照明的白灯笼，也不言语。过了许久，在黑烟消失至肩部的时候才肯启唇吐言，语气有几分难言的辛酸。
　　“…回魔尊大人，乔某唯一至亲，便是那不知死活，非要入世的星算。”
　　“…有趣。”
　　江祭笑了一声，而后黑雾终于消散。那笑声听上去却像个少年，与他现在的模样相差甚远。
　　几分潇洒，又有几分难喻。
　　待那黑雾散去，乔玖松了一口气。刚欲回头安抚身后人，冷不防却又被剑架了脖子。
　　“……”他愣了愣，有点无奈，“楼清骨，你是长不大吗？别动不动拿剑比着人。”
　　“你他妈过来干什么？”楼清骨却似没听见一般，在他耳侧低吼，“即便是一缕魂魄现世，动起手来也并非我能占到上风的。你过来找死的吗！”
　　“不，他不敢动我。”乔玖抖开了那把手中的折扇，语气却不似被威胁的人，“这把扇子还是当年他送的，他不会、也不敢动我。”
　　“…万一呢！”楼清骨恶狠狠的继续吼着，“你要是死了……！”
　　“我要是死了？”他听了这半截话，饶有兴趣的看过去，“我要是死了，你岂不是自由了，应该开心才对。”
　　楼清骨哼了一声，“你他妈要是敢死，你试试。”
　　“…小狼狗，话问完了就把剑收了。光天化日，影响不好。”
　　“谁他妈是小狼狗！乔玖，你能不能好好叫老子？！”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死前肯定好好叫一次，不过还不到时候，不着急。”
　　“……”楼清骨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乔玖把剑锋自脖前挪开，又抬手拍了拍他发顶软毛。
　　“别一副鬼丧样，事情还没干完，我还舍不得死呢，小狼狗。”
　　“乔玖，你闭嘴吧。”楼清骨丝毫不买账，把头自他掌下挪开，“不好好叫老子就别说话了，不稀罕听。”
　　“暧，好，不说就不说了。那咱回家去，路上我还给你买了糖球，裹糖浆的。”
　　“乔玖，喂你妹妹去，别他妈给我买！”
　　“那你想吃什么？路上还有机会。”
　　“……”楼清骨陷入沉默，“…老子要吃白梅斋的桃花酥。”
　　“一两银子一只，你还真会挑。那东西甜丝丝的，好吃吗？”
　　“少废话，你他妈买是不买？”
　　“买买买，这就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