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渊》秦缜

24、魉渊 第四章 “…我试一

　　世人都知道，霜雪令中的雪令和苍茫令中的茫令私交甚好。因而在陆九鹤第一眼看到“茫”字的时候，便毫不犹豫的撤了剑。
　　他喊了一声人名，却仍旧无应。
　　熟人？陆柒脑里闪过一个念头，但她努力的摇了摇头，相信了自己像小动物一样趋利避害的直觉。江予鸣便只能把手叠在她的手上，也不出声，静静的看着。
　　陆九鹤见他不上前，手在剑鞘上扣了两下，也上前了两步。待他看到窗外人面目的时候，却是一惊——金玉交错声铿锵，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他的剑斜斜插在地上，窗外却弥漫起了红色的雾气。
　　那个红衣之人终于入里，红色雾气在星阵上蔓延，隐隐约约有腐蚀之势。红衣人并未处置陆九鹤，只是将他束于墙角，难以挣脱。
　　“陆柒，她不能……！”
　　陆柒听到陆九鹤这么说，而后没有了后文。她脑里转的极快，却仍然不理解句意。
　　江予鸣进了两步，挡在陆柒身前。她的手扣上剑柄，仍旧在出不出刃之间徘徊，似乎有诡异的女子声音在她耳边说，“出鞘吧、出鞘吧”。
　　一丝魔光自剑身上冒出，红衣人眺了一眼，笑意更盛三分。
　　雾气遮挡看不见面目，但他将掌附于那星光上，嘴里无声的念了一句。

　　出鞘吧。

　　陆柒脑中电光火石，在星光破碎的那个瞬间，她终于明白了陆九鹤嘴里的话语，也明白了这个人的真实目的。惊叫出声，连怀里的星盘都不顾，前去拦她动作。
　　“鸣鸣，不要、不要出鞘——！”

　　为时已晚。
　　剑光盛极一刹，红衣人的确被那道剑光命中，瞬间变成一截枯草。屋里的雾气随着那捧枯草落地而瞬间消失，陆九鹤的束缚也被解开。而陆柒心下突然一悸，像是有人捏住了她的心脏，猛的向外一扯——
　　一口血吐在床上，软软的倒了下去。
　　江予鸣的剑在一盛后却自己不由自主的归了鞘，在剑鞘上蔓延血色纹路。像是被剑吸引住了，视线在剑上的纹路上半寸不移。身上的灵气变成丝丝魔气，欲向昏死的陆柒身上蔓延。
　　被陆九鹤一剑斩断了苗头。
　　刀柄后转，一手刀打晕了她。而后两指一并，急探陆柒鼻息。

　　“……”
　　乔玖站在桌子前，桌上只有一份地图。他突然恍惚了一瞬，而后转向正常。
　　拿笔的手也随动作一顿，因而楼清骨的药单上多了一个大墨点，看得他青筋直跳。他抱着胳膊，顺着光看着那份药单。
　　“你落笔这么一块，盖住不少字。”
　　“啊…若你觉得看不清，那就拿过来，我重写一份。”
　　“……嘁，乔玖，谁问你这个了。我问你，你刚刚这么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点墨迹，“没什么。你若是一会儿有空，顺路看一眼陆柒吧。”
　　“…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兄妹连心？”
　　“…楼清骨，你哪儿这么多话。再者说，我也不算一个合格的哥哥。”

　　已然入夜，外面下着蒙蒙细雨。陆九鹤骑着匹借来的白马，雨中急奔。后背江予鸣，前抱陆柒。
　　陆柒本身在用完禁忌之招之后就处于身体中空的状态，尚未恢复，与江予鸣命中的魔气相横本就勉强。江予鸣若出剑，魔气大盛，陆柒必遭反噬，危及性命。
　　天杀的商羡，怎么净把这种事落我身上。他骂了一句，催马更快。
　　天边蒙蒙亮时，陆九鹤才到了他想去的地方——一处竹林。身下白马已然不堪重负，险些将他摔下去。陆九鹤摸了摸马的颈鬃，低声说了一句，“辛苦你了。”而后走到了竹林前。
　　他面前是三层金光屏障，人进不去。

　　“雪令陆九鹤，前来求碧令酒姑娘一医！”

　　他捏了个无相诀，雪花缠绕着那个巨大的雪字升入半空，而后骤然炸做一捧雪。过了许久，才有人影纵马来。马上之人穿了身粉色立领对襟短打，和白色狐绒大麾。面容俏丽，束了两个丸子头，别了发卡，可爱粉嫩。

　　“…？”她愣了一下，而后缓缓吐言，“阿雪，我只医死人。”

　　“可…她是星算子，陆家星算。”陆九鹤垂眸，将怀里已经不省人事的陆柒递了过去，“…雪令求酒姑娘一医，她若身死，天下大乱。”

　　温别酒低下头，瞧了瞧陆柒。陆柒的星盘自怀里露出一角，莹莹的闪着黯淡星光。她犹豫许久，还是接过了她怀中人，“我试一试。”

　　“…大恩不言谢。”陆九鹤长出了一口气，又看向背后的江予鸣，“我还要回去一趟，看一看这小丫头，暂且失陪。若能医好，千里传音给我就是，多谢酒姑娘。”

　　温别酒接过陆柒的那个瞬间，就已经察觉到她的伤势是因何而起。怀里骤然出现一个碧字，散发出柔和白光，点在陆柒的正额上。陆柒急促的呼吸稳定了些许，而后仍旧是沉沉的睡着。

　　陆九鹤纵马而去，如同他纵马冒雨而来。

　　陆柒觉得身体很沉，越发沉重，一直沉到了某个柔软的地方。她努力的睁开眼，却感觉有什么东西粘住了她的上下眼皮，意识明明是清醒的，却仍旧睁不开。
　　僵持许久，才撕开了一条缝。眼前一片漆黑，只有一颗黯淡的灰光珠子在翻滚着。那珠子并未过来，离得远远的，却令她感受到许多熟悉的气息。像是很哀伤，却也是很开心的情绪。
　　似曾相识，像是过去想要忘记但却无法忘记的回忆一样。
　　她伸出手，触碰了一下，被包裹了进去。

　　商羡七转八转，上了楼。楼门紧闭，上了锁。他抬手催动门锁，但仍旧无法开启。
　　“……我回来了，开门。”
　　他出声，落在空空荡荡的楼里，没有人回复他的话，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可门锁还是新的。
　　“我找到了陆家星算的行踪，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