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渊》秦缜

18、魔渊 第十八章 “一界参半

　　以一敌二，纵使江祭势力再强，但陆九鹤师兄俩的剑也不是白练多年的。他们二人在被师门捡回去之时，尚且还是两个小童，自幼一直练武练到如今，二人剑法早已大成。师出同门，但又因性格原因有所不同，但二人共同对敌的话，却是难以找到什么破绽。

　　况且背后还站了个当代星算。

　　如今的江祭却有落了下风的趋势，旁边站着的戴面具青年仍是不动声色，只是撑了把折扇招了风来，吹得他额发自面具中滑落而出，又被他抬手顺到一边。他颇为悠闲，仿佛在赏花，而不是看着生死厮杀。

　　反观对面，陆九鹤一改先前的下风之势下风，与商羡一打二硬是占了上风。

　　又一剑毕，江祭退了半步，回头恶狠狠的望了一眼戴面具的青年，口中说了句脏话。后者不为所动，陆柒的卦象也看不出他有什么要参战的意思，看不出什么门道。

　　劫星却未曾消失，仍在一丝一毫的靠近，诉说着与面前矛盾的事情正在缓步发生——但此时此刻她面前所见不像有假，分毫都看不出有什么拧转乾坤的苗头。

　　这种卦星她只看见为数不多的几次——于陆家，她无需战斗，因此也无灾无祸，难以见上一两次。有一次是她自己，分明那天过得足够小心谨慎，却不免还是差点失去了半条胳膊，幸好当时有江予鸣在侧。即便如此，她也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至今心有余悸。

　　命里有时须终有。

　　“退半，右避，”她凝了凝心神，不慌不忙的说。陆柒抬头看着商羡和陆九鹤手里的剑抹带崩绞招架的丝毫不慌不忙，突然把眼神看向了唯一的变数——面具青年。

　　陆柒突然抖了抖，敛了一只袖角，不着痕迹的撤了一只手。那只手在袖中五指连翻，稍稍低头，空手布阵。

　　不过一息，她的汗便顺着额角下淌于地——纵使她七窍玲珑心，也经不起在这种关头一心二用。

　　不可能。

　　面具青年的卦象就像一团迷雾，而陆柒抽丝剥茧的想要看的更清楚一点。她离答案靠的越近，却能感觉到答案越来越远——直到最后，星丝突兀的崩断了。

　　劫星也正于此刻相撞，陆柒没有算出面具青年身份，抬头的瞬间却清楚的看到了一抹黑气缠上了陆九鹤的剑，陆九鹤不在意的抬手抖掉了黑气，后退了半步，这个瞬间面具青年出剑，直直指他心口——

　　商羡来不及回剑救援，而这一剑分明是蓄谋已久，去势难挡。以陆柒一个门外人都能看出，这一剑要是刺中了，足以要了陆九鹤一条命。

　　要开四渊就要找齐令主，不得有少也不得有多，必须是那几个人。而这剑若是得逞了，霜雪令便拼不成一对儿。

　　陆柒还对陆九鹤蛮有好感的。一念之间，她就迅速做出了反应——

　　救人！

　　陆柒双手压下玉白色星丝，强行将两颗已经相撞的星从中间生硬分开。与她动作相对应的却是双方剑势一滞，瞬即整个空间出现了许多晶白丝线纹路，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一般，笼住了在场的四个人。陆九鹤得了机会，缓慢的抽身而出，动作像被迟缓了许多倍，但却清晰的在从那取他性命的轨道上躲开。

　　只要能躲开，或者刺偏了都没问题。

　　江祭的眼里多了几分莫名的赞赏之色，面具青年则是迟疑片刻，却仍是含着笑意不温不火出声。

　　陆柒的一界参半迟缓了的只有动作，话语却半点不慢，还像往常一般。

　　“…一界参半？年纪轻轻，便有这种本事，佩服。可惜——”

　　两星被分出一个小小的缝隙，陆柒双手却已压不住星丝，又添了三分力气死死摁住，头都未抬一下，更别说搭话了。

　　面具青年的剑气却随着话语利了几分，丝丝层层的网似乎拢不住那剑意，一根一根显现于空气中，而后断开。四面的空间开始如同镜子一般出现裂痕，迅速破碎，像是被砍断的水晶一般。雾黑色的鬼气逼近陆九鹤心口，方才分开的劫星又开始向中间移动。

　　“…那我便给你个机会，看看是你的法则之力厉害，还是我这把剑更快！”

　　“星盘。”喻子溪说。

　　“啊？…陆祖宗的星盘？你要那个作什么，即便我会，我也并无那观天命的能力。”江予鸣迟疑的看了看喻子溪，还是把星盘拿了出来。星盘上的光奄奄的，混沌的转动着，黯淡了许多。

　　陆柒抱着它的时候，它可光彩夺目了，哪儿像现在这样。

　　“……”喻子溪并不回答她的问话，取囊转腕拿了那颗黑色石头置于星盘上，石头并未待他落地便被星丝缠了个结结实实，最后溃散化作一抹黑雾。

　　一条星丝毫无征兆的垂下去，软软的直指北方。江予鸣抬头望去，那个方向…在印象里，似乎也有座大城。

　　“…这就对了，”他自说自话，垂首沉思，看得江予鸣一头雾水，开口问他。他这才如接了自己的话一般吐言回答，“店里作祟的是四渊邪物。”

　　“笑话，四渊邪物如何来的了这种地方？就算魔渊已开，那邪物离这有十万八千里。况且真的来了，与其等着修仙之人找上门，将这一村的人全屠了才是他们的做法！”

　　她话音刚落，空气中仿佛漾开一层白纱，缓缓而去。喻子溪一顿，几乎与方才在说话的江予鸣同一时反应。

　　“一界参半？！”

　　说起一界参半，大多数的人都不陌生，但除了陆家以外的人可能会觉得有几分不解。
　　这个名字听上去颇为霸气，实则并不然。它取自某位陆家祖宗在游历过程中的突然领悟，据说那位古人强行改了他人命格，替他增寿了十三年。当时惊雷滚滚，有违天明，甚至遭来了天劫神火，一时传为奇观。

　　但他成功了。

　　至于之后的事情，江予鸣倒是不知道，但她觉得陆柒一定读过那本史——因为这件事，本就是陆柒和她讲的。

　　此招是厉害不假，但副作用不仅折寿，并且对陆柒的境界有很高要求。倘若境界不到而强行使用，容易遭其反噬，重者五感皆没，沦为废人一个。

　　陆柒使用这招，多半是走上绝路。但据江予鸣所知，陆柒的境界，远远不够——甚至未曾窥到那个境界！

　　见鬼！

　　江予鸣的争华随即出鞘，她正欲御剑而行，却又回头看了一眼喻子溪，伸出手。
　　“快点上来，带你飞一路，我得抓紧时间去找陆祖宗……！”

　　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