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渊》秦缜

19、魔渊 第十九章 “我看你们

　　陆柒压着星丝的双手指尖突现一抹红，那抹殷红顺着星丝蔓延，已然有阵不住面前剑意之势。她冷汗顺着脸颊边缘淌下去，却又在这么千钧一发的时候转头看向雪令主，没有其他言语，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言问句。

　　“令主，传闻里的那个‘山间魔气双令来，十三里无妖徘徊’，是真的吗…？”

　　陆九鹤面上罕见的有了措不及防愣住的表情。

　　山间魔气双令来，十三里无妖徘徊。

　　他自是知道的，毕竟那是他和商羡出了师门斩杀的第一只魔。

　　魔与妖在分类上有所不同，妖魔妖魔，魔比妖还要强上一筹。陆九鹤当时御剑长空，眼尖的发现了一缕魔气，干脆拉着商羡指了指那里，说，“师弟，你瞧着那处如何？有无异常啊？师兄有点看不清啊——”

　　商羡一直被师父授予决定权，因此陆九鹤装瞎之举的意图也明了。不就是为了逞剑上之快，斩妖伏魔吗？他转头白了陆九鹤一眼，也不出声，任劳任怨带着自己的师兄往那处飞去。

　　近了才发现不是小魔，而是刚刚过劫成功的魔，无论是多小的劫，都是魔再次上涨功力的象征。而商羡一行刚出师门，实际上实力差的也不多，但这是商羡和陆九鹤第一次实践杀魔。

　　没有资料，没有经验。

　　商羡的本意是通知师门喊救兵，虽然有些胆小的意味在内，但这无疑是最稳妥的办法。但陆九鹤一指山坡下村庄，正正当当出口。

　　“底下有个村儿，等你喊来救兵，这魔早把下面人吞干净了！…不行、不行！”

　　商羡跟他争吵了片刻，却也拗不过他。于是二人约定好，商羡牵制住魔的活动范围，陆九鹤负责封印斩杀事宜。诚然，牵制比斩杀简单的多，但商羡为了给陆九鹤争取封印时间，走了足足有两炷香的功夫，几乎用尽了所有体力。

　　陆九鹤的斩杀也不轻松，他封印本就用了大半力气，当下只得背着商羡用了禁忌之术。

　　一剑山河开，一剑斩妖魔。

　　虽然事后陆九鹤在床上躺了三个月，但那魔确实是封印住了，而他也确实因为这两剑出名了。封印的地方被他取名叫桃花寨，而寨下的村庄为了感激他相救之恩，也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每一届都会推选出一个最强大的年轻人作为寨主看守。

　　桃花寨有去无回是真，陆九鹤斩杀妖魔一剑凝霜，也是真。

　　“……那我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她没有等到陆九鹤回神接话，自顾自的说。

　　都说星算面前无谎遁形，她可能真的会看别人的表情吧。

　　那把黑红相交的斜剑突破星丝缠绕之时，陆柒脚底星阵忽的大亮，浮现了七颗星——有五颗是暗淡的，只剩两颗出奇的亮。

　　亮到足以照亮周遭的一切，她的袍子无风自动，难得的添了几分威风凛凛。

　　而后，未曾犹豫，抬掌一击落下，携带着万千星辰，强行在那两颗劫星间制造了第三种可能，将二者强行分隔两地。

　　四人也在那刹那夺回了身体的掌控权，剑尖瞬间逼近陆九鹤的心口，去势难挡——

　　未必。

　　“一界参半……！”

　　呼喝刚落，江祭措不及防的被大力猛的击飞，那把剑也被震出，在空中划了好几大圈，斜斜插在地上，面具青年亦被逼退了半步，抬眼看过去。

　　那双眼里，是当真动了杀机，而后闪过了些什么隐晦的东西，杀机被压了下去，消失了。

　　江祭当然不是被她的力道击退的，只是在她话音出口的一瞬间，江祭身上似乎有什么禁制被强行开启，一阵白光忽闪，连他的剑气都能被压下去七分。

　　那阵白光，似乎与陆柒的星算之力是同源的。

　　陆柒凭空而起，紧闭双眸。那银河随她的动作一并散去，五里之内星星点点，江祭见状，也顾不上什么打打杀杀，急忙坐下领悟。商羡和陆九鹤对视了一眼，一并坐下入定。

　　只剩下面具青年立在原地，看着陆柒出神。

　　“你不领悟吗？这可是少见的法则之力。”江祭回头奇怪的看了一眼他，“很难得的。”

　　“不需要。”面具青年冷冷的说。

　　“嘁，”江祭啐了一口他，“呆逼。”

　　陆柒身边的星光闪烁只过了一瞬，而后她眉间隐约出现阴阳鱼纹路，不过很快的便碎作一片星光融入她眉眼。

　　她忽的软软一躺，随她动作而去的是银河也随之散去。靠她近的商羡急忙搂抱住了她。探得她性命无虞，朝陆九鹤一点头。陆柒一偏头，两行黑色液体从眼角溢出，落在地上。

　　陆九鹤缓缓的转过去看向江祭和面具青年，脸上的嬉笑酒气尽数退没，抿唇敛眸。执剑之手关节握的发白，捐魂剑上层层雪霜蔓延至剑锋，就连方才也没有这么大的架势。

　　“…我看你们两个，是活腻了。”

　　以商羡对他多年的了解，他是动真怒了。
　　面具青年看了一眼他，不屑一顾的摇了摇头，揪起了江祭的袖子。江祭显然伤的不轻，也没力气同他反驳与追击星算。不过一刹，呼吸间他们二人竟化作一团鬼雾，陆九鹤的剑去的晚了一步。

　　一道赤红剑光却迎面而来，剑锋所指的鬼雾一滞。虽然最后仍旧是消失了，但地上却留了几点血迹。

　　——江予鸣，争华剑。

　　与他同行的喻子溪也从剑上跳了下来，朝商羡陆九鹤尽了一礼。江予鸣草草横剑，双手抱拳，而后按捺不住眼中的担心，快步走向陆柒。

　　“她怎么样？！”江予鸣迫切的问。

　　商羡摇了摇头，陆九鹤收了剑，过去捏起她手腕，续了一分力道过去试探。

　　陆柒的身脉本就与他人不同，若非同族，看不出什么门道。因而他只能摇了摇头，诚实回答，“不知。”

　　江予鸣只能干着急，商羡看了看她，把来路去脉同她讲明白了。陆九鹤看了看喻子溪，喻子溪却在低头看陆柒。

　　“你来，找他？”陆九鹤指了指陆柒，和喻子溪说。

　　喻子溪点了点头，不多言语。

　　“所为何事？”

　　“你帮不了。”喻子溪摇了摇头，意思是他不必多问。

　　“先把这小丫头带回去，再说下一步。”陆九鹤主动一弯身，把陆柒背了起来。陆柒毫无动静的时候还多了几分可爱，比平时聒噪的她好的多。

　　也真正不像星主，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而陆柒此刻的状况可不算太妙，虽然她被一群人紧紧围着，却被人扼住了灵魄的喉咙。

　　那个人的灵魄非黑非白，证明他也不算什么好人或者坏人，亦或者介于二者之间。他倒是不着急，悠悠闲闲的开口发问，像是在问你早上吃了没有这类简单的问题，“别害怕，江祭那傻逼好不容易走了，我来问你个事儿。”

　　“你诚实回答，我就不伤你性命。你要是有半句谎话…我现在就捏碎你。”

　　灵魄说谎，确实会引发一些特殊的现象。陆柒却无暇听这么多，她已经有些喘不上气了。

　　“我知道你有个哥哥…你六岁那年，星算之礼前一天，他在哪里，干了什么事？”

　　那个人不慌不忙的说，添了一分力度上手。

　　“…不回答，也是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