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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七章:陈年旧事何必提 萧语和师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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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空气带着股清新的味道,天边的七彩虹霓在阳光下像是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偶尔有风拂过,带来微微寒意。
萧君临换了身干净的天蓝色圆领袍,袍子上有莲花暗纹隐在翠竹绣花下,再缀上宫绦玉佩,倒也有股翩翩公子的味道。只是头发被雨水淋湿,只能散落在肩头,遮着他略带妩媚的眼,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是男是女。
夜芜围着他转个圈,嘴里啧啧有声,“你这副模样,若是到了我白国,也是花魁的姿色。”
“放肆,你竟敢这样和朕说话,”萧君临断喝一声,扭头看池塘里的快要枯败的荷花莲叶。等了半响不见夜芜说话,心里忐忑回头,却见对方正目视远方念念有词,有些小心翼翼开口,“落天,可知道你的身份?”
“他自然是不知道的。就算是知道了,你能让他堂堂夜魅王嫁过去?”夜芜少年老成叹了口气,“我还是赶紧和他说明的好,免得耽误了他娶媳妇。”
萧君临只觉得她十分不可思议,“你,你不喜欢他吗?”
“当然喜欢,可他是一国王爷,我也是啊。他若嫁给我,那谁来替你守江山?说实话吧,萧君临,你不要再纠结你娘和墨凝王的事情了。男欢女爱正常的很,反正又不是娶嫁,随他们去吧,”夜芜小大人似的拍拍他的肩膀。
萧君临只觉得自己脸都绿了,“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到我月明来,到底有何目的?”他一时惊慌,连“朕”都不称了。
夜芜怔了怔,怒道:“你有病啊,你又不是萧落天我凭什么告诉你我的事!一天到晚疑神疑鬼难怪皇位坐不安稳。我知道这件事怎么了,你以为太皇太后要压下来就没有什么风言风语了么?亏我还寻思着要不要去帮你们说点好话免得百姓以为皇室□□□□!你......”
“阿芜!”熟悉的声音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萧落天匆匆赶来,第一件事就是将夜芜往自己身后拉。而后看向萧君临,“皇上,阿芜年幼无知,万望恕罪。”
萧君临脸色微微变白,看向萧落天的目光也犀利纠结起来。最后无奈一摆手,扭头继续盯着那满池的枯荷。
“皇上,王爷,”有小厮走过来,“公主和将军换好了衣服,请两位去正厅呢。夜小姐若是没事,也一道去吧。”
夜芜冷哼一声,甩袖走在前面。萧落天甚是无奈,满含抱歉看向萧君临。萧君临却目视前方,不再看他。
他才不要和个黄毛丫头纠结呢!
正厅里,萧君临端着茶水默不作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萧落天眉头紧蹙,无奈看向旁边掏出匕首擦拭的夜芜,眼里不知不觉涌上柔情。师宸换了便装,少了冷峻多了柔和。萧语几次张开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好以一声长叹来作为开场白。
“其实,这件事都是因我而起的,”她回忆着,“都因为我那时年幼任性,私自跑去白国。这才,遇上了墨诗,引发了今日的一切。”
那是呈西十七年,被封为“夕颜公主”的萧语在一次出宫微服私访中与众人走散,稀里糊涂上了往来于月明和白国之间墨家的商船。
墨诗的娘亲是白国赫赫有名的商人,颇受皇族的青睐。她发现船上多了个富家小姐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拿她去做一笔生意。年方十一岁的萧语完完全全继承了萧宇澈的俊美和李水水的纯真,虽然还没有长开,但眉宇之间的温婉和英气让人无法忘怀。
“她将我送入宫,服侍当时的皇太女,如今的白国女皇白洛然。而师宸,是白洛然的暗卫,”萧语神情愈发柔和,语音喃喃,眼神里倒映着当初的点点滴滴。那些回不去的过去,想起来是那么的刻骨铭心,又回味悠长。
她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白洛然的时候,是一个大雪的天气。
那仅仅比她大三岁的少女穿着狐裘披风,肤色比那白雪还要白上几分,剑眉杏眼,结合的恰到好处。而记忆里最深刻的,则是她眼角的泪痣,明明不大,却那么显眼。
白洛然看见萧语的第一句话是,“怎么着,这是给师宸找的童养媳不成?”
“说起来真是好笑,我那时候莫名觉得师宸这个人好讨厌。如果没有他的话,我是不是就能不留在白国,回到母后身边呢?”萧语端起凉了的茶水吹了吹,又放下。
“我也听我娘说过墨家的事。墨家在白国的地位确实举足轻重,不过无奸不商,我不喜欢。还是那皇太女白灵翡和我妹妹的脾性比较好,至少不会做出拐卖一国公主的事情来,”夜芜左手抛腮,听得津津有味。
萧语点点头,眼里满是对夜芜的欣赏,“无奸不商?说得好。我那时候只想着找机会见到女皇,和她说明我的身份,得以回国。可是,突然发生了一个意外。”
那个意外,让她心甘情愿继续留在白国。
夜芜嘻嘻笑道:“哟,公主遇见师将军了?所以就舍不得回来了?”
本是千金之躯,却要去做那端茶倒水的粗活。
萧语在白洛然身边待了不到半个月就绝望了,她想了千百种方法去会见女皇或是混上商船,可都只是想想而已。
那晚,她偷偷摸摸溜出白洛然所在的宫殿,想悄悄去会见女皇。
那晚,师宸正好执行完任务回来,第一眼就看到那个偷偷摸摸的身影。
被拦下来的时候,萧语有一肚子的怒气,当下就冲着师宸爆发了,“你居然敢拦我的路,你可知道我是谁?我乃是月明国主之女夕颜公主。识相的就赶紧闪开,若是耽误了本公主的正事,定要拿你是问。快闪开!喂,好狗不挡路......你到底谁啊你?”
月光下,少年英姿勃发,漠然勾唇,“在下,师宸。”
梁子是在那时候结下的,新的故事也是在那时候开始的。
在白洛然的纵容下,萧语和师宸越走越近,连带着她几乎忘记那日大雪皑皑里,墨诗娘亲咬牙切齿的回答,“公主这是什么话。师宸与我家诗诗已经定下婚约,那是世人皆知的。这丫头,是为公主准备的,不是为师宸。”
“我来猜猜。然后啊,你们俩发现没了彼此都活不下去了,就冒险对白洛然说出了真相,白洛然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便暗自替你们做了安排。她借着月明国先帝继位一事,带着你们俩来了月明。那休书虽然是师将军写下的,但不过是白洛然先斩后奏的计谋而已,”夜芜一拍手,“哎呀,我怎么这么聪明呢。”
萧君临白她一眼,“没见过你这么厚脸皮的,自己说自己聪明。”
夜芜冷哼一声,“怎么着,要不要比比?我可不会因为你是皇帝就让着你的。”
“你......”萧君临气极。不行,绝对不能让萧落天再和这个女人在一起了,小小年纪伶牙俐齿也就罢了,还每每和他作对。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被气死的!
萧语慈爱地看向萧君临,冲他轻轻摇头。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对了,你娘我有听闻,但不记得了。”
“也没什么,我娘当年是三皇女的侍读。我都不知道她一直记着你干什么,老是和我说当年在咱们白国深宫里面有个小女孩,拐走了墨诗的未婚夫,让咱女儿岛的男儿也得以征战沙场,她很是骄傲自豪啊,”夜芜的语气很是不耐烦,像是对她那不靠谱的娘亲相当无语。
师宸想了想,“我记得,北凤王是世袭王位。那你娘,就是当初与我在皇城交手的的那人?”
夜芜点点头,扭头冲萧落天忽而一笑,小声道:“咱俩什么时候也比划比划呗?”
萧落天微微笑道:“随时奉陪。对了,墨诗既然要报复姑父,为什么还让墨颜到绮罗香去做花魁?若是没有遇见皇上,那她的计划不就泡汤了吗?”
“嘿嘿,因为她是我好朋友啊,”夜芜狡黠地眯起眼睛,“墨诗没有跟她说太多,所以她就跟着我走啦。我去绮罗香呢,本来是想看看女儿岛外面的青楼是什么样子的。然后花君说墨颜长得漂亮,若是做花魁一定会大红大紫。我又不知道这儿的花魁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就让她留在那里做花魁啦。没想到还蛮好玩的呢,还遇见天天了呢。”
萧君临下意识捂着脸为墨颜默哀,“真是交友不慎。”
“当时,白洛然说,她早晚是要对付墨家的,所以不想让和她情同手足的师宸进入墨家。她宁可以后相忘于江湖,也不愿兵戎相见,”萧语表情也有苦涩。
当初的少女已经成为了女皇,可还记得那个想要去爱却不得不放手的人呢?
其实,萧语一直都知道白洛然喜欢着师宸。她每天都在念叨着那个少年,担心他受伤,害怕他受苦,每晚梦里都是少年浴血的身影。萧语对师宸不仅仅是好奇,更多的是向往。她想知道,让白洛然这样心心念念的少年,到底会是什么模样。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居然会一眼,就陷进去。
多么尴尬的关系啊,三个人总有一个人是多余。她想过要放手,却在他的柔情里越陷越深。她也知道白洛然爱而不能的伤,明白了她为何一定要成为那万人之上的女皇。明明深爱却要假装只是朋友;明明无奈却要将他交给自己讨厌的人;明明不愿却要被逼着看向那人人争夺的皇位......白洛然多累啊。可有什么办法呢,那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我娘说得对,师将军就是一祸水,”夜芜若有所思。
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因为这句话而晃神,齐齐看向夜芜。
萧语回神后微微笑道:“何出此言?”
“还是我娘说的,”夜芜不以为然,“师将军虽是女儿岛的人,性子却不似女儿岛其他男人。故而不知为何,墨诗喜欢他,喜欢到不仅心心念念想嫁给他,还因爱生恨,因爱生嗔。女皇陛下吧,也喜欢他,喜欢到去抢那个她根本不喜欢的皇位。幸好我娘在喜欢上他之前选择了无视,也幸好我娘遇上了我爹。”
萧语的目光随着她的话语落在师宸身上,深情,苦涩,内疚。
“听你的话,好似她们一个个为了姑父付出那么多,姑姑什么都没做就得到了姑父一样呢,”萧君临最是和她不对盘,冷笑着开口。
夜芜不高兴道:“我可没这么说。二公主为师将军做的,恐怕是你这个小屁孩一辈子都想不到的吧。听说你选妃时咬定要关灵芝做皇后,可惜人家对你没意思。连你情我愿都不知道怎么写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闲话?”
眼看萧君临气得就要爆发,萧落天急忙扯了扯夜芜的衣袖,开口道:“姑姑,你准备怎么处置这件事?墨颜虽然是被墨诗给利用了,可她毕竟是墨诗的女儿,只怕......”他没有接着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这件事,往小了说,是两个女人争风吃醋惹出来的;往大了说,这关系到月明和白国的邦交。故而,萧语的态度极其重要。
“我准备把墨颜接进将军府来。好歹是故人之女,怎么能一直待在青楼那种地方呢?”萧语胸有成竹,“有些话,早晚要说明。墨诗一直在记恨我,可她不知道我也恨她。”
哦?众人眼神一亮,莫非这里面还有些什么不为人知的恩恩怨怨?
萧语不再多说,而是对着夜芜道:“阿芜,你若不嫌弃,也可到我将军府来住下。等你什么时候玩够了,再回去也不迟。”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师宸开口了,“小语,你和墨诗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你那次坠崖,就是她暗自做的手脚?”
“什么,坠崖?”
“坠崖?”
“果然是墨家人的行事风格,连坠崖这种事都搞得出来。”
相比起夜芜,萧君临和萧落天的反应都是惊呼。他们实在想不明白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居然可以达到这种地步,为了所谓的爱情真的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萧语急忙摇摇头,想了想又轻轻点头。萧君临不解,“姑姑,你这是什么意思?”
“唉,”萧语叹气,“当初墨诗确实暗自对我下过手,但和我那次坠崖没有关系。我之所以恨她,是因为她当初给我下了药扔到暗巷,害我差点被人玷污。”
“啪”,师宸手中的茶盏应声而碎。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鬓边有发丝轻晃,似是有风吹过。碎片扎到了手心里,有血滴落在地上,看得众人心惊胆战,都寻思着这墨诗对待情敌的法子也太狠了些。萧语惊呼着站起身,跑过去拉起他的手满眼心疼。
“我以为,”师宸声音有些晦涩,“我以为她只是任性了些。我真的没想到,她居然连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夜芜轻呼一口气,“看来,我得让我娘离墨诗越远越好。这个女人太恐怖太疯狂了,得罪了她她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萧君临这次难得和她意见保持一致,“皇奶奶说过,女人的嫉妒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提起你皇奶奶,她在我心中就是个传奇。连那风行雷厉的皇太女也说,月明国的太皇太后是她难得佩服的一个人。不过我觉得吧,她什么都好,除了对待感情的事情太过儿戏。怎么可以因为对方救了她一命就以身相许呢,万一对方是坏人怎么办?”夜芜总是有一大堆话,听得萧落天轻轻点头又觉得很是好笑。
萧君临愤愤看着她,一拍桌子站起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皇奶奶!救命之恩本来就应该以身相许啊,再说了,皇爷爷根本就不是坏人好不好。”
“够了!”萧落天及时制止他们两个继续斗嘴,阴着脸道:“今天来是为了解决墨颜的事,而不是在这里争论皇爷爷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夜芜收了声,背着萧落天冲萧君做了个鬼脸。要不是看在萧落天的面子上,她才懒得和他在这里废话呢。萧君临气极又不敢说什么,嘟着嘴坐下去怀疑自己这次出宫到底是对还是错。
萧语回头看了看心思各异的三人,坚定地说道:“无论如何,我都要将墨颜接进将军府来。”
有些事情,不能一味逃避。她和墨诗的恩怨,早晚要有个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