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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六章:师将军的风流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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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被李水水称为“月明史上第一顽固不灵但慧眼识人”的赵阳赵太师还说过一句关于萧君临的话。原文如下,“陛下赤子之心,剔透玲珑。虽生于皇家,却不识世事之艰,实在让人担忧。”
李水水不知道他这是夸自己孙子还是损,只冷冷回道:“若人人心机算尽,这世间岂不是人间地狱?”她承认自己今天的位子也是步步算计才得来的,但这不代表她想看到萧君临也变成那样。
萧落天也是在今天,才明白皇奶奶的良苦用心。
这月明国的天子,完完全全就是小孩子心智。萧君临尚未成年不能戴冠,便发如青瀑洒落肩头,一身月白长袍满满的风流纨绔气质。更甚者,看到个糖葫芦都要缠着萧落天给他买上两串才肯走。街上有识得萧落天和萧落阳的,对他的身份议论纷纷,都以为这就是羽圣王家的小王爷。
“落天啊,咱们去喝花酒吧,”萧君临黑幽幽的眼珠子一转,透着满满的好奇和笑意。他第一次听萧子清说到“花酒”这词时,就挂记了好久。难得能出宫一趟,一定要去见识见识。
萧落天闻言身子微微一僵,无可奈何和自家弟弟对视一眼。
他发誓,带萧君临出宫来是他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没有之一。
“呃,皇......堂兄若是喜欢,那去看看也无妨。再说,哥,你当真不想那小丫头?”萧落阳冲自家哥哥挤挤眼。
萧落天哑然无言,他也是今天才发现自己这一母同胞的弟弟是个爱凑热闹的主。罢了罢了,只不过去喝杯酒而已,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何况,他确实很久没有见到那个人了。他眼眸里多了笑意和暖意,冲两人摆摆手带头率先向月朗城最大的青楼“绮罗香”走去。
绮罗香之所以成为月朗城最大的青楼,倒不是因为它有个八面玲珑世故圆滑的主人花君,也不是因为它背后有太皇太后最宠爱的小儿子痕星王撑腰。它之所以变成今日这般整个济明洲的人都有所耳闻的地步,完完全全是因为楼里的花魁娘子墨颜。
萧落天显然是这儿的常客,才进门就有熟识的姑娘迎上来。穿着轻薄丝滑的花衣裳,满头的金钗玉簪,满脸的胭脂水粉,笑的柔若无骨,“王爷,你好一阵子没来了,可是忘了月笑?”而后一眼瞥见萧君临和萧落阳,笑眯眯往萧落阳脸上摸了把,“这位小公子模样生的可真好,不知道是王爷什么人呢?”
萧落天轻咳一声,“这是我弟弟,逍遥王萧落阳。”
不等他再次说话,那月笑就妩媚万分地凑到萧君临身边,“咯吱”娇笑一声,“那这位,就是羽圣王的长子萧启言世子了吧?”
萧落天不知所措,却也知道不能暴露萧君临的身份,便点点头道:“给我们准备一个包间,酒水瓜果什么的随便上。然后把......算了,我待会自己去。”
萧君临用手肘碰碰萧落阳,小声道:“你哥这是什么毛病?”
萧落阳白他一眼,也小声道:“我待会再跟你说。这绮罗香的酒吧,我是第一次来喝。不过我之前听子清说,这里的女儿红是最好的,连宫里的御酒都比不上。”
“咱们要是遇上子清了那可该怎么办啊?”萧君临有点担心,他现在不想见到任何和萧墨有关的人和物,那让他觉得难受。
“不会啦,据我所知,子清每次都是和我哥一起来绮罗香的,”萧落阳大大咧咧走在月笑身后。
萧君临暗自咂嘴,他还真没想到这一出。不过说实话,他一直觉得萧落天虽然有风流浪荡的资本,但没有那个心情。这货在他看来一直都正正经经规规矩矩的,谁知道居然还是这青楼的常客呢。
月笑领着三人到了二楼一个包间内,三面用屏风隔开,正前方对着舞池。正中是一张梨花木的桌子,上面摆着些时鲜水果,瓜子,话梅等小玩意。旁边的椅子上都放置了软垫,虽然不是很华丽,但也十分精致。包间两侧挂了四盏八角琉璃灯,明明灭灭发出暖黄色的光芒。
“王爷,要不要我帮你去将她叫来?”月笑说着话的时候,笑的极为暧昧。
萧落天脸色一红,摇摇头,“我,我自己去吧。”
萧君临好奇的左看右看,这时候更是耐不住性子,“把你们这儿最好的女儿红给朕......正,正口渴的小爷拿来。”
月笑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哎呦,世子这性子真是可爱。那我先下去了,有事尽管吩咐。”
“你们几个支支吾吾打什么诳语,朕又听不懂。叫谁来啊?”萧君临可不傻,他猜这里肯定有什么玄机。
萧落阳哈哈大笑,“我就说嘛,哥你瞒着皇上做什么,咱们是一家人。皇上你不知道吧,我哥在这儿有个看上眼的姑娘,名字叫夜芜。可惜吧,就是不怎么待见我哥。”
萧君临看着萧落天红通通的脸颊,无奈摇摇头,“想不到咱们玉树临风的夜魅王,也有吃瘪的时候。”
兄弟三人嬉笑一番,顿觉心情大好,连萧墨和锦月的事情也不愿意去多想了。
忽而听得一声锣鼓响,却是有美人下了舞池去跳舞。
那美人穿着火红金团花的广袖上襦,明黄色的暗纹织锦抹胸将她傲人的双峰彰显在众人面前,五色襦裙随身姿舞成五彩流云,伴着腰间的铃铛和宫绦更是别有风味。她梳着飞仙髻,左侧戴了一朵幽幽吐蕊的绿牡丹,斜插一支流云玉簪。虽然用面纱遮了容颜,但双眉斜飞柔中带刚,额畔花钿如彼岸花般勾人心魂。最美得还是那双眼,明明是稚气未脱的杏眼,却因妆容而带着几分妩媚凌厉,眼波流转,诱得人心痒难耐。
“好!”萧君临一拍桌子,看得津津有味。他自小长于皇宫,何曾见过这般娇媚的女子,又性子纯真,当下就鼓起掌来。
那美人似是一惊,抬眸看来,眼里竟带出些微微笑意。
萧落天小抿一口女儿红,也很惊讶,“想不到花魁娘子今日竟然出现了。上次来时,她不是还重病未愈么?”
“白痴,重病什么的都是骗人的好不好?”萧君临和萧落阳的注意力都因这声“白痴”被吸引过去,下意识看向包间口。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简单素雅的粉色交领襦裙,上面绣着水墨般的荷花图案,俏丽中又带着些许清雅。而后,便是那女孩的脸,稚嫩的,清丽的,甚至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她扎着天蓝绣竹的发带,腰间还挂着个小小的香囊,乍一看和平常人家的女孩儿没什么两样。
萧落天被酒水呛到,脸涨得通红,连咳好几声才缓过来,“阿,阿芜?”
“白痴,”夜芜毫不客气坐到他身边,“对了,听说这两个小子是你弟弟?”
萧落天有些尴尬看了眼萧君临,“呃,是啊。那个,你,你最近还好么?”
夜芜皱眉,摆摆手,“别提了,最近烦到要死。听说那什么夜魅王妃和她以前的侍卫搞在一起了,太皇太后居然还要成全他们。我都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这么大度的婆婆哪里找去。还有刘姣姣......”
“求皇上为民女做主啊!”正当萧君临竖起耳朵准备听八卦的时候,一声凄厉的惨叫伴随着熟悉的人影扑倒他脚下,而后便是伴随着“冤枉”的哭泣。
若说起来,美人娇羞含泪的模样虽是赏心悦目,但若是伴着这一声声的“冤枉,做主”什么的,就有些伤脑筋了。
夜芜呆呆看了那美人半响,扭头对萧落天道:“天天,你这习惯把自己当老大的脾性得改改,那明明是你哥。”
萧落天唇角露出抹溺宠的笑,“他哪里像我哥了?”
哎哎,两位,这不是你们俩打情骂俏的时候吧?萧君临郁闷地看着脚边的女人,显然就是刚刚翩然起舞的花魁墨颜。她已经取下了面纱,一张俏脸梨花带雨,分外惹人心疼。
“大胆,你既知道这是当今天子,还敢擅自闯入!还不快退下,”萧落阳率先反应过来,眉宇间有杀气一闪而过。
墨颜身子一颤,抬头泪眼凄凄看向萧君临,“陛下,民女不是有意的,实在是满怀冤屈无处可诉。今日初见陛下,一时失了礼节,万望陛下恕罪。”
萧落天挑挑眉看向夜芜,对方拿着瓜子嗑得正香,只是对他摇摇头,笑得格外奸诈。
“呃......不知花魁姑娘有何冤屈?”萧君临摸摸鼻子,这算什么?青楼里也有人喊冤?
“民女要状告月明兵马大元帅师宸,抛妻弃子!”墨颜话一出口,萧落阳就被茶水给呛到,连咳了好几声都没缓过来。
萧君临当下一拍桌子,“胡说!你居然敢污蔑当朝元帅。你说师宸抛妻弃子,可有证据?”
墨颜眨着眼,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张已然泛黄的信笺,“这便是师宸当初写给他娘子墨诗的休书。皇上与师宸既为君臣,又为姑侄,应当识得他的字体。”
一时间,整个包间里五双眼睛,都直溜溜盯着那已然泛黄的信笺。
一时间,萧君临只觉得呼吸困难,伸出的手都是颤抖的。接,还是不接?他苦笑,自己偷逃出宫本为散心,却不想这越散心情越沉重......师宸与萧语夫妻恩爱,伉俪情深,若这件事是真的,姑姑怎么办?师蝶和师玉,又该怎么办?
萧落天下意识看了眼夜芜,却见她眼里闪着八卦的光,一时哭笑不得。
最终,萧君临还是接过了那信笺。他看都不看一眼,便匆匆塞进内襟,对墨颜道:“此事非同小可,朕要三思后行,墨姑娘在此等朕的消息便是。朕还有事,先行一步。”而后,竟不管萧落天和萧落阳,自顾自低头离去。
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雨,细细绵绵,看似温柔却足以湿衣。
萧君临失魂落魄走在街上,青色的长袍和深蓝色的花纹恰到好处衬出了他惨白的脸色,手指的关节已然泛白,却不肯松弛半分。
为什么,为什么才短短四个月的时间,他的世界就这样翻天覆地?
他一眼看上的女子,人人不喜(小皇帝还不知道关陵烽其实是男人);他一直敬仰的皇叔,却风流好色,甚至和他的母后有了苟且之事;他一心以为温柔善良的婶婶,有了别人的孩子......现在,现在......
“皇上,你怎么在这里?”熟悉的声音让他恍然回神,才发现自己恍恍惚惚走到了将军府。门口两只狰狞的石狮子正在冲他张牙舞爪,让他有些莫名生气。
“不知道将军这雨天出门所为何事?”他语气虽淡,却有了股睥睨天下的气概。
师宸闻言一怔,而后温和笑道:“这雨虽小,但若淋坏了皇上的身子,也是不成的。不如皇上先随臣回府换件衣裳,再论此事?”
萧君临冷冷盯着师宸,看着他温和不失硬朗的脸,心情愈发纠结。
“皇上,你......怎么了?”连萧语也跑了出来,急急忙忙举伞遮住萧君临,又是心疼又是迷惑,“下着雨怎么也不进来躲躲,傻傻站在这里做什么?”
萧君临回过神来,当下摇摇头,“不了,朕来是有事问师将军?”
师宸神色未变,处之泰然笑道:“敢问皇上所问何事?”
“师将军与南明国忠义王的女儿墨诗,到底是什么关系?”萧君临声音一沉,带出威严和沙哑。
萧语手中的油纸伞,就那样摔落在雨水里边。萧君临诧然看她一眼,心中正在不解。萧语已经双眼一闭,咬唇跪下,虽然腰板挺直,身子却在雨幕中微微颤抖。
“姑姑,你这是做什么?”萧君临伸手要去扶她,却被她侧身躲开。
“皇上,”萧语声音里满是凄楚,“是我,给师宸下了药,逼他与我......与我......使他对不起墨诗,逼他写下的休书。”
是么?萧君临眼神犀利看着萧语,不肯相信她的话。
旁边恍惚回神的师宸漠然看着自己的妻子,掀起衣袍也跪下道:“是臣对不起墨诗,臣任由皇上处置。”
雨,越下越大,将整个月朗城都笼在其中。
“朕......”萧君临未曾想过自己会一而再,再而三面对这样的局面,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皇上,有些事情不是单用眼睛看就能知道真相的,要用心去看,”不知什么时候,夜芜撑了把小伞站到他旁边。她比他还矮一个头,脸上的表情满是无奈。
萧君临回头看她,冷笑着不说话。他隐隐约约有一种预感,夜芜和墨颜,定然是怀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来接近他们的。
“没错,师将军当初是给了墨诗休书,但却是因为他和二公主两情相悦。但墨诗不服,嫁人之后生了墨颜,非要她来颠倒黑白,让师将军背上抛妻弃子的骂名,让二公主在夺人所爱的流言下抬不起头来,”夜芜翻了个白眼。这两个人都多大了,还真以为那件事情是自己的错?萧家人这个把错都揽到自己身上的毛病什么时候可以改改啊?
萧君临扶起萧语,扭头看向夜芜,“你有何证据?”
“我就是证据啊,”夜芜莫名其妙看着他,“我和墨颜从小一起长大,自然知道她娘是个什么样的人。上次有个侍郎因为和一个侍女走的近了些,被她娘给活活打死了。我娘说了,墨诗本性不坏,可惜被嫉妒给冲昏了头脑。唉,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哭笑不得啊。”
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萧君临正要叫她闭嘴,却见萧语欢喜地拉起她的手,笑容慈爱温柔,“莫非,姑娘是从女儿岛来的?”
诶?被识破了呢。夜芜仰起头笑得天真又可爱,“是啊,我娘就是白国北凤王夜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