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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八章:闻香而来舞绮罗 初识月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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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香总共有四层,在月朗城最为繁华的街道上。青墙红瓦,清静幽雅。门口分别伫立着两男两女。女子皆穿红襦蓝裙,腰佩白玉,梳倭堕髻,鬓边插一支杏花,甚是清丽。模样或娇艳俏丽,或楚楚动人,都各有风味。那两个男子则是穿着青色的袍子,腰挂青玉,用玉冠束了发规规矩矩站在那里,模样虽也不同,但都清秀文静。
只是不知为何,往日里热热闹闹的绮罗香今日却异常安静,门口连半个进进出出的人都没有,越发引人好奇。
“哎,那不是二公主么,她和驸马爷来这儿做什么?”有眼尖的大婶看见不远处走来的人,压低嗓子开始八卦起来。
“什么啊,我可听说了,二公主是来找驸马爷在外边留下的孽种的,”旁边胭脂摊子的小贩一副知情人的模样,“你看你看,那夜魅王也来了。他定然是来做人证的,为二公主伸冤啊。”
“可不就是么?那女儿岛来的男人,能靠得住?连咱们月明的公主都敢欺负,真是反了他了,”正在挑选胭脂的女子也接口道,眼里满是不屑。
......果然,人言猛于虎也。萧落天皱眉,这件事,有些不太好收场了呢。
走在最前面的女子身穿淡紫色绣花襦裙,看上去简单,衣服的料子却是来自凤元的千丝锦。她生着一张鹅蛋脸,柳眉如山黛,杏眼若秋波,虽然已不再年轻,但自带一股成熟妩媚的风情。她旁边的男子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和杀气。他五官本继承了白国男儿的清秀柔和,却因久经沙场而多了些英气,再加之岁月的沉淀,使他整个人都带着凛冽和威严。
而后,便是负手闲庭的萧君临了。他依旧穿着那件天蓝的圆领袍,只是头发用金色绳子扎起了一部分,还缀着两个小铃铛,随着他的身形“叮当叮当”作响。他旁边的夜芜几次想伸手去碰那铃铛,都被萧落天一个眼神给制止住。
“去把你们当家的给叫出来,”萧语停在门前,对门口左侧那男子开口道。她乃皇族,又是女子,自然不肯踏入这烟花之地。那男子愣了愣,像是认出了她一般,当下便弯腰做辑匆匆而去。
围观的百姓们欢喜异常,又有好戏看了啊。
萧落天手杵下巴轻咳一声,眸子瞬间清亮起来。他似乎,明白了萧语的意思了呢。
忽而闻得环佩声声,脂粉味迎面扑来。萧语下意识用手捂住鼻子,就看见绮罗香的主人花君身后跟着一大群姑娘匆匆赶来。
花君全然不顾自己脸上正在不停掉落的粉,扯了扯自己的裙子就发出经典的老鸨笑,“哎呦呦,花君见过夕颜公主。真没想到公主也会来这种烟花之地,不过人之常情嘛。对了,不知道公主喜欢什么样的小伙子,咱们这应有尽有。随便公主你挑选,包你满意。”
真不愧是烟花之地的老手,夜芜不屑一顾,暗自为萧语担心。而萧语在花君噼里啪啦的话语中显得不知所措,脸上浮起薄薄的红晕,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这时候,师宸上前一步插进萧语和花君中间,目光肆无忌惮又冰冷如刀般扫视着花君,最后一声冷哼。
花君这才注意到他,神色微变,“这位是......”
“镇南大将军师宸。你若不想这绮罗香化为灰烬,就赶紧把墨颜叫出来,”师宸毫不收敛自己一身的气势,甚至很享受别人在他气势压迫下挣扎的表情。
花君傻呆呆眨巴两下眼,完了,这次闹大发了,要不要给主子送个信求助呢?她这头心思活转完,当下又笑起来,“公主殿下和驸马爷到访,必然要让墨颜给两位舞上一曲啊。要不......”
“没时间。”
“没心情。”
师宸和萧君临几乎是异口同声。萧君临说完愣了愣神,别扭的装作去看街边风景。师宸则是冷笑着,“怎么,莫不是花魁娘子有什么隐情,不方便出面?”
“这......”花君快哭了,她也做不了主啊。
“没什么不方便的,”绮罗香内突然传出女子俏生生的嗓音,让人不仅睁大了眼,好一个尤物啊。
墨颜依旧穿着那身华丽的衣裳,甚至连发钗妆容都不曾换过。她飘然走来时,周身清灵的气质让人失魂,好似那是九天云霄下凡而来的仙子。她身侧,是神情吊儿郎当的萧落阳,只是那副神情在看到萧落天时瞬间收敛起来,换成了一本正经。
这就是那个让母亲惦念了一辈子的男人?墨颜毫不畏惧打量着师宸,越想越觉得他的面容有种熟悉感,便扭头向夜芜使了个眼色。熟料对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靠在萧落天身上眯起了眼。气得她咬牙切齿,她就知道,夜家这只小狐狸怎么可能真心帮她!
萧语温柔微笑,“颜颜,你可愿意到我家去住?”
墨颜斜眼给她一个鼻孔,“哼。”她才不要这个女人猫哭耗子假慈悲呢,指不定到时候怎么折磨她。
“喂,别得寸进尺啊,”萧落阳低声警告。他和他哥哥不一样,他哥哥是那种看似温柔实则冷血的人,最讨厌别人对自己的亲人不敬了。重点是,萧落天身边现在还有了夜芜,那个想起来就让人头疼的家伙。
“关你屁事,不要假惺惺的!”墨颜怒气冲冲瞪他一眼,心里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不是滋味。
夜芜眼睛微微挣开,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来他们不在的时候,这两个人之间是发生了点什么啊。她摸着下巴,阴森森笑起来。
万万没想到墨颜会是这副态度,这让萧语有些措手不及。她有些为难地看向师宸,师宸则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哼,这种没家教长得丑又不知死活不识好歹的女人,带回将军府指不定会怎么祸害蝶妹和玉妹呢,”萧君临突然来了一句,让所有人的目瞪口呆。
墨颜脸色瞬变,她虽然也清楚自家母亲的脾性,但绝对不容许外人就这样说出来。当下愤怒到忘记面前的人是月明皇帝,亮出尖利的指甲就要扑了上去,“你说什么!”
萧落阳手疾眼快将她拦腰抱住,心想姑姑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就忘了把这脾气不好的小皇帝就送回去先。
萧君临一看墨颜居然敢对自己动手,脸色立马阴沉下来,“好,很好,非常好。朕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你这样大胆又没脑子的女人。师将军,朕命你即可派人来将这该死的绮罗香夷为平地!”
“啊啊啊,皇上你开玩笑的吧?”萧落阳死命抱着墨颜,欲哭无泪。今天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大家都这样由着他性子胡来?这可是痕叔叔的心血啊,他可不想再看见奶奶为了这个头疼的孙子和那个头疼的儿子再次头疼。
师宸不知为何勾起抹微笑,“皇上下命,臣不敢不从。花妈妈放心,这墨花魁是白国第一富商墨诗的女儿,今日所有的损失,你都可以记在她帐下。”
花君“扑通”跪到在萧君临脚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起来,“求皇上开恩啊皇上,我这楼里上上下下千百号人不能就这样没饭吃了啊。皇上啊,都是墨颜这该死的小妮子得罪您的,您爱把她怎样都行,不要动我的绮罗香啊。您大人有大量啊,皇上。呜呜呜......”
原本眯着眼睛看戏的夜芜再次打了个哈欠,上前一步,“我怎么说来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倒好,居然敢得罪月明国最聪明可爱俊美善良的皇帝,还连累这么多人跟着你受苦。我看啊,你要么乖乖给皇上认错,要么就自裁得了。我可没脸说你是我老乡。”
墨颜怒气更甚,“我有什么错!他自己要杀要剐的,管我什么事。”
这下子连萧落天都不再置身事外了,“墨颜,本想看在阿芜的面子上放过你,但你实在不识好歹。你娘亲对我姑姑做的事就不提了,刚我姑姑好心提议让你去将军府,你却恶言恶语,还冲撞皇上。这在月明国,是诛九族的大罪!”他说完后,冷冷用目光扫过绮罗香众人。
花君这时候已经不再抱着萧君临大腿哭了,而是坐在地上哀嚎,“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本来以为是摇钱树的,没想到请来一具瘟神啊。墨颜啊,我待你也不薄,你自己寻死也不要带上我们啊。咱月明又不是你们白国,容不得你胡来的啊。呜呜呜......”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墨颜神情呆滞看着周遭众人,却见往日与她交好的姐妹们都用愤恨的眼光看着她,拿着帕子使劲擦泪。
“皇姐,皇姐......”人群外突然传来男子的叫声。
萧语抬头看去,正看见一紫衣人身骑白马而来。那马周身纯白无暇,不带一根杂毛,桀骜地嘶吼一声。而那人,比那白马更要神秘三分。他用纯金狰狞的面具遮住面容,只余一双微带笑意和温柔的眼睛。紫衣原本是纯正的紫色,在夕阳余晖下像是度了金光。让他好似从天而降的神使,又似地狱而来的魔王。
不等萧语开口,萧君临已经欢喜地扑了上去,“小叔叔。”
萧痕张开手臂抱着萧君临,声音温柔中带着股醉人的魅惑,“我听说你要将我的绮罗香夷为平地?君临,谁得罪你了?你只管和我说,我给你报仇。”
乍一听那不过是哄小孩子开心的话,但熟知他脾性的人知道,他不只是说说而已。若是萧君临告状,他有的是手段对付墨颜。
“小叔叔啊,谁敢欺负咱们君临,”萧落阳哪里还顾得上墨颜,急忙过去抢先开口。
夜芜失笑,用手肘碰了碰萧落天,“怎么看你弟弟都是在护着墨颜呢,看样子他们两个之间真的有秘密。”
萧落天皱着眉摇摇头,他紧紧盯着萧落阳,心底不知为何就涌上不安来。
他从记事开始,就听闻了这位小叔叔的各种传闻。据说他拥有一张绝世的面容,无论男女都会为之倾倒。据说他本性温柔善良,经常救济弱小,钟爱动物。但是他并非烂好人,若是谁不知好歹得罪了他,他也会将那人丢入万蛇窟。
这些,萧君临也是知道的。他在萧痕怀里蹭了蹭,嗅着那若有若无的梵香,心情顿时平复了许多。他略带委屈抬起头,“小叔叔,我都十六了,可是,可是......”他有些着急,不知该怎么编谎言将萧痕糊弄过去,一时小脸涨得通红。
萧痕揉揉他的头,起身扫视了一眼绮罗香的众人。想到什么扭头对花君道:“月央呢?”
“月央?”夜芜喃喃低语,眼里的精光更甚。
萧落天不解开口,“月央?那是......”
“看来痕星王误会小皇帝的意思了呢。你别瞪着我,我说就是了。我初到绮罗香,第一个结识的女子便是那月央,她可是个厉害角色啊,”夜芜感慨万分。这趟月明之行来对了,果真是山外青山楼外楼,强中更有强中手啊。
“有多厉害?”萧落天不以为然,“比你还要厉害?”他见过不少聪明伶俐的女子,但没有比夜芜更狡猾的了。
夜芜闻言原本清丽的小脸浮上一抹羞涩,为她平添了几分娇俏。她往萧落天身侧挪了挪,点点头又摇摇头,“月央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深不可测,我很好奇这样的女子真的是烟花女子吗。不过看如今这架势,她可不是什么烟花女子呢。她很聪明,是那种可以看透人心的聪明。而且,明明是个女子,却精通治国之道,行兵之法。恐怕......”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眯眼看着从绮罗香门口走出的女子。那,就是月央。
月央的年纪和夜芜差不多,都在十四五岁左右,但面容和气质却各有千秋。她穿着青蓝色的长袍,袖子撸到臂膀上,露出白皙纤长的手臂。她圆圆的小脸上亦是一双剑眉,和萧君临的霸气不同,带着扫入烟水中的柔和,丹凤眼里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平静的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萧君临上上下下将她打量完,扭头问萧痕,“小叔叔,她是谁呀?”
萧痕温柔地揉揉他的头发,笑道:“君临啊,你虽然选了妃,但没有召见任何人侍寝。想必那些女子定然是清汤寡水的,哪能和这绮罗香的美人比。月央她,虽然不如墨颜妩媚,不如夜芜清纯,但却最适合你不过了。”
在场所有的人都愣住了,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又好像不明白。
萧痕继续微笑,“君临,本来这种事我也不好说出来,可是你都十六了。所以,月央我就送给你了。你若不想她侍寝,她也能为你端茶研墨什么的。”
到底是哪里不对!萧君临使劲眨眼,希望自己此刻所看到的,听到的,都不过是一场幻影而已。
他只不过是心情不好出来喝花酒,谁知道接连惹出了这么多麻烦。那个月央什么的,可是绮罗香的人,要是被锦月知道了......他快哭了,小叔叔啊,你这是好心办坏事啊,我根本不想要什么人来服侍。
“你不用担心母后和皇嫂,月央自有办法,”萧痕的笑容在迎上月央时变成了苛刻,“能进宫服侍皇上,是你的福气。若是皇上不要你了,你也别想着再回绮罗香来。我送出去的人,断没有再回来的道理。”
月央眼里终于有了变化,从悲伤到慌张再到平静。她将衣袖放下,对萧痕轻轻一拜。而后走到萧君临面前,抬头笑道:“陛下,奴婢什么都能干的。只求陛下千万不要赶奴婢走,奴婢会活不下去的。”
萧君临看着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眸,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左右求救了一番,见没人理他,便咬牙将她扶起,“好,那你以后跟着我便是。”
萧痕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而后转头眯眼看向墨颜,“你呢?是现在就跟我皇姐离开,还是留在绮罗香等我调教好再送过去?”他的声音本是极其醉人的,连此刻满是威胁的样子也让人觉得很舒心。
墨颜傻呆呆看着他,突然反应过来他刚刚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杀鸡给猴看而已。她毕竟是白国的人,不方便大庭广众下发难。她瞬间觉得和这痕星王比起来,萧语实在是温柔善良得太多了。
萧落阳已经抢先开口了,“当然是跟姑姑回去了。小叔叔你好不容易回来,已经很累了吧。要不先去我家歇歇?”
夜芜再次失笑,“你弟弟对墨颜真的是很上心啊。我觉得吧,你叔叔再怎么着也不可能把她给杀了吧。”
“当然,”萧落天表情不变,“他有的是办法让墨颜生不如死还不敢也不能向墨诗说。”
什么?夜芜的笑容顿时僵硬,看着萧痕挺拔俊美的身形表示不敢相信。她从很多人那里听过月明国的故事,可现在才明白传言和现实的差距。
“我们回宫吧,”萧痕将自己的马让给萧君临,自己则牵着马走在旁边开道。过往的百姓见了,无不大变颜色,急忙下跪行礼。
萧语和师宸夫妻俩见事已至此,便也准备带着墨颜回去了,毕竟今天把她也吓得够呛。萧落阳下意识跟着走了两步,急忙停了脚,回头冲萧落天叫道:“哥,你还在发什么呆呢?快走啊。”
萧落天对他点点头,问夜芜,“你要留在绮罗香?”
夜芜摇摇头,“本来是想的,可你家小叔叔我惹不起。所以我决定,去你家住上几天。”
萧落天闻言失笑,笑容不是往常的优雅,而是邪魅异常。果然,再强悍的女人也会有自己的克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