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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九章:中秋家宴之针锋相对 宫闱密事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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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桂花飘香,萤火飞舞。
萧君临自从上次偷偷出宫连累了萧落天和萧落阳两兄弟被罚跪祠堂以后,再也不敢悄悄跑出去了。他每天闲来无事,要么去东院看望关陵烽,发现他和明辰月越走越近;要么去找自己的兄弟们一起玩耍;要么就带着月央去找萧痕,听他讲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转眼要到中秋节,按例是要举办皇族家宴的。李水水心情还没有恢复,没心情管。锦月也因为自己的事心灰意冷,只在凝月宫内烧香拜佛。萧君临无奈,只好着手把这事交给了月央和夜芜。
他一直觉得夜芜的狂妄只有月央才能压制得住,而月央的沉默也只有夜芜才能承受。再加上这两个人都是办事能力很强,脑子又聪明。交给她们一定没问题的。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一场女人之间的斗争,因此展开。
首先是宴会场所和程序。
月央认为凤仪台最合适不过,那里身为皇室御花园,不仅场地宽旷,而且能赏花赏月。再加之是在皇宫内,防卫也更好安排。
夜芜的选择则是凝月苑。她觉得凤仪台有的,凝月苑都有。凤仪台没有的,凝月苑也有。而且凝月苑可以搭建戏台,为爱听戏的太妃们提供了方便。
萧君临听她们争执了半天也争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悄悄溜走。跑去先问了关陵烽的意见,又去问自家弟弟妹妹。最后很认真地跟夜芜说,戏班可以请到宫里来,若去凝月苑的话,住宿不好安排。
他一番话气得夜芜牙痒痒,“萧君临,你请我来到底是干嘛的?和月央在这里吵架逗你欢心的?我告诉你,我既然选择凝月苑,自然把住宿给考虑进去了。你既然不打算听我的,那我也不必再干下去了。告辞,我回去找天天去。”
月央上前拦住她,“夜小姐,本来我不该拦你。但你也知道,白国人向来一诺千金,你一走了之就是背信弃义。何况你我意见不同,陛下择最好的有什么不对。你虽然聪明,但不代表你永远都是对的。”
夜芜磨磨牙,冷笑,“说得真好,真不愧是痕星王教出来的。哼,我说不过你,留下便留下。但是,你别想下次我再听你的!”她扭头不再理萧君临和月央,直接坐到回廊的栏杆之上,双脚交叠,优哉游哉眯眼看蓝天白云。
萧君临扯扯她的衣袖,“好了好了,别生气了行不。咱们讨论一下,先吃东西还是先欣赏歌舞。以前吧,若是皇奶奶操办,定是先吃东西;母后则更喜欢先欣赏歌舞,她最喜欢那个叫六月雪的戏子了,这次把他请来好好为母后唱上一出。”
“现如今是八月,”夜芜一手托腮笑眼眯眯看着月央,“我听天天说,太皇太后最不喜欢听戏了。看样子,想要尽孝真的是很不容易呢。”
月央毫不畏惧迎着她的目光,“太皇太后确实不喜欢听戏,但若是那出戏实在精彩,她也能听下去。往年里都是些歌姬舞女杂耍,想必大家都看厌了。今年若是诸位王爷公主也肯屈尊为太皇太后表演一番,想必太皇太后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
夜芜这次没有急着反驳她,而是留心到萧君临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之前她便听萧落天说过李水水重病一事。虽然她认为月明的御医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但也明白心病非同小可。看来,这个主意很不错呢。
她大大打了个哈欠,“难得你能说出点有用的东西来。这个任务,就交给皇上你了。”
“啊?什么?要朕做什么?”萧君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夜芜不满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皇上你能不能认真听我们说话啊?我们说让你去通知那些王爷公主,在中秋家宴上为太皇太后准备节目。”她不经意一扭头,看见月央眼里满是无奈和哭笑不得。
月央上前一步,“皇上,时间紧急,你不如先去告知诸位王爷公主。这里,有我和夜小姐在,定然会万无一失。”
“好吧,”萧君临不知道心绪已经飘到了哪里,嘴里胡乱应下来。
眼见那明黄色的身影越走越远,阳光下两个女孩忽然对视一眼,大笑起来。
月央入宫的第一天,就有无数人去调查她的身世来历和能力,其中也包括萧落天。但是查来查去,都只知道她是苏州人氏。夜芜觉得,一个人能做到这般滴水不漏,也实属不易。故而,她对月央除了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旗鼓相当的知己交心外,还有满腹的好奇。
“你觉得萧君临是个什么样的人?”笑完之后,夜芜率先开口。她紧紧盯着月央的眼睛,妄图从里面看出一些什么来。
但是她失望了。对方纵然脸上带笑,眼里依旧什么波动都没有,依旧一板一眼回答她的问题,“皇上虽然玩心很重,但却也是个好皇帝。若是没有皇上,月央都不知道此刻会在哪里呢。”
夜芜顺手扯断一根杂草,笑起来,“这话可不对,你可是痕星王精心培养出来的。就算没有萧君临,你也会站在另一个皇帝身边的。对不对?”
月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上去像是在冥思苦想着什么。直到夜芜走过来将手中的草抛在她身前,她才再次张口,“那么夜小姐你呢?是不是除了夜魅王其他的王爷也可以?”
长满青苔的小路两边摇曳着各式各样素净的野花,除了野花之外,就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小路尽头有一座败破的宫殿,荒草顺着屋檐爬了上去,连阳光都照不进来半分。再走近一些,有被惊吓到的蝙蝠乱成一团飞走。
而此刻小路上,有两个年级相仿的女孩在不紧不慢走着。
左边的少女穿着粉色锦缎的莲花纹圆领袍,长发全然束起,只用一支碧玉簪子固定。面容原本清丽娇妍,但性子狂妄骄纵,周身散发着一种勃勃英气。她嘴角蓄笑,悠然自得望着路边的野花,时不时停下摘上一两朵。
右边的少女相比之下要沉稳许多,虽然穿着统一的宫女着装,但乍一看就显得鹤立鸡群。红襦黄裙,双仙髻上压着小朵小朵的牡丹花,看上去雍容华贵。她一直目视前方,偶尔顿步等她身侧的少女。她面无表情,给人种心机深不可测的感觉。
“听天天说,萧痕可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走在左侧,自然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夜芜。她举起一朵淡黄的的小花在鼻尖嗅了嗅,笑容加深。
“皇室中人,不能用简单来形容,”右侧的则是月央。只是她此刻显得心事重重,恍惚神情。
夜芜将手中的小花随手丢到草丛中,“所以说,萧君临真是个奇迹。”
月央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她实在很不喜欢夜芜每次说起萧君临时那种毫不尊崇的态度。但很快她就舒展了眉头,略略加快的脚步,“皇上赤子纯善。故而,我是要守护在他身边的。”
这句话说完,两人同时“呵呵”笑了一声。只是夜芜明目张胆笑了出来,不知是嘲讽她异想天开还是在笑那句“赤子纯善”‘月央自己则是在心底嗤笑,笑自己居然就这样轻而易举说出了心里话。
“月央,你就乖乖告诉我你的身份会怎样?”夜芜低头浅笑,而后咄咄逼人追问。她看得出来,月央心底对皇权有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敬畏。想必这种敬畏,和她真实的身份有很大关联吧。谁相信这才智能运筹天下的女子,只是绮罗香内一名婢女呢?
月央依旧不慌不忙微笑着,“夜小姐何必咄咄逼人呢。月央的身份对夜小姐而言,没有任何关联。若有这心思,不如想想这场中秋夜宴。”
没想到这丫头口风还真紧。夜芜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中秋夜宴,和这冷宫有什么关系?”
前方那座破败的宫殿,便是月明皇宫内的冷宫。据说那本不是冷宫,而是先皇后苏氏所居住的养心殿。但当年萧宇澈尚在位时,苏氏深感李水水的威胁,暗中下药想要毒杀萧晨。因李水水与一神医交好,方才逃过一劫。事发后。萧宇澈大怒,将苏氏禁足于养心殿,一辈子不得踏出半步......就这样,养心殿成了冷宫。
月央抬头看着冷宫,眼底的冷笑再也按耐不住,“若是没有那个女人,我娘根本不会死。她妄想再从这冷宫出去!”
夜芜打哈欠的手还没有完全放下,有些震惊有些呆滞地看着她。萧落天之前和她说过,这次家宴,镇守在月明东西北三面的三王也要参加。其中那西王萧瑾是苏氏的儿子,他们母子多年未见,萧瑾向萧君临请求让苏氏参宴,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萧君临无法拒绝。故而苏氏很可能走出冷宫,出现在这场宴会之上。
她可不想看到这一幕。要知道,苏氏在冷宫关了几十年了,谁知道她现在神智还清醒不。要是她满怀怨恨,就这样把她放出来,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呢。可是那是萧君临的旨意,谁也没办法不从。现在听月央这口气,她是要抗旨?
“让夜小姐见笑了,月央去去就来,”眼看着离冷宫越来越近,月央突然顿足冲夜芜行了个礼。夜芜明白她不想自己跟去,便假装等在原地,实际却暗自跟了上去。
月央直接推开那锈迹斑斑的大门,阳光射进去的一撒浮起了无数灰尘。宫殿内虽然简陋,但也干净。她停了下,继续往里走。
再往里走,就看到那正在绣花的妇人。她已经五十多岁了,头发皆已经花白,梳着简单的发髻,看上去安静又和蔼。月央看了半响,狠狠握紧拳头,脸上却挂起疏离虚假的微笑,“奴婢月央,见过皇后。”
苏氏诧异看过来,半响才道:“我已不是什么皇后了,你来此到底所为何事?”
“不知皇后可记得当年苏州同为秀女的彩蝶?”月央没有去管她的纠正,而是一本正经说着自己的话。
“彩蝶?那是谁?”苏氏想了半天,最后摇摇头。
月央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她静默一会,突然咬牙切齿道:“你怎么不去死!像你这样恶毒的女人,为什么还能心安理得活在世上?要是没有你,当初彩蝶根本不会嫁给苏岩,不会生下那个被人辱骂看不起的女儿。要是没有你,彩蝶的女儿早就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了,而不是被逼着嫁给一个可以做她爷爷的老头子!苏玲,你早该去死了!”
冷宫外,夜芜还在安安静静站在,望着天上白云发呆。月央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上去,又低下来,轻声道:“我们走吧。”
“凝月苑的戏班子虽然是最好的,却也是最难请来的,”夜芜开始找话题,“不过吧,我相信你有办法。”
月央不解,“夜小姐为何这样相信我?”
“因为,你是萧君临的女人。天天要一直守在萧君临身边,我也只好爱屋及乌啦。不用感谢我,这个机会是你应得的,”夜芜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只狗尾巴草,在手中晃来晃去。
月央想了想,“夜小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夜芜突然很好奇她会问什么问题。
“你这次来月明,真的是为了帮墨颜报仇吗?你和夜魅王的遇见,真的是一个巧合吗?”月央停下来,紧紧看着她的表情。
“太聪明的女人,我很喜欢,”夜芜也停下来,看着她笑得很是无所谓。她真的以为,萧落天会傻到看不出问题吗?只有有时候,假装不知道要比知道显得更加幸福呢。
月央也笑,“所以,我很喜欢夜小姐。如果可以的话,咱们还是在战场上再比个高低吧。”
夜芜皱起眉,“我不喜欢打仗。算了不说了,咱们走快点吧,萧君临该等急了。”
两人再次相视而笑,纷纷加快的步伐离开这里。
凤仪台前,萧君临正在眯眼怒气冲冲看着远方匆匆而来的两个女子。他本想拂袖一走了之,想想又站在原地,想要等问个清楚。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气什么,她们要商讨夜宴的事自然不会待在原地,何况这皇宫内他自认为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可是当他回来看不见她们的时候,他有种被抛弃的莫名愤怒和慌张。
想来,自己是寂寞久了,故而对这难得的温暖起了依靠吧。毕竟夜芜是第一个会和他吵嘴和他抬杠的人,而月央又是那么聪明伶俐善解人意。
“皇上,我和夜小姐刚刚路过冷宫,想去拜访一番废后,不想只看到了她的尸体,”月央不等萧君临发难,抢先开口。
果然萧君临整个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他对身侧的马公公吩咐道:“你让君羽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月央,她是怎么死的?”他其实对这个险些害死自己父亲的女人没有多少精力去关心,但还是出于一国之君的考虑问了一句。
月央浅笑,“回皇上,她是先用绣花针刺瞎双眼,再撞墙而死的。”
萧君临点点头,而后觉得哪里不对。为什么提起苏氏的死,月央那公式化的笑容看上去会带着一丝恶毒和解脱呢?
“萧君临,布置你家这场宴会的事情呢,就交给我们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让你喜欢的人对你百般满意,你不喜欢的人对你心生忌惮,”夜芜见萧君临扫视月央的脸,开口打断他的目光。
月央是怎么逼死苏氏的,她已经不在乎了。她现在知道的是,这个女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可怕。若是作为朋友,自然是再好不过;但若是成了敌人,谁胜谁负恐怕还是个未知数呢。
唉,她真的开始后悔这趟月明之旅了。
“那好极了,”萧君临满意地点点头,好像这一切都是他办好的一样。
没想到夜芜和月央居然不再针锋相对,而是携手并肩了呢。虽说这样就不能再看戏了,不过看到她们成为了朋友,他也很高兴呢。
萧君临眯眼看着凤仪台内那株桂树,不知不觉笑起来。真希望,这个中秋节可以如他所想的那般美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