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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我清楚的知 ...

  •   远处的雪峰凝固成一幅画,静静地挂在天边。木栈道上行人熙熙,却都是下山的游客,上山的却只有我和雍。
      雍走在前面,脚步轻盈。
      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扶住肚子,喝进去的冷风在肺里打了一个圈又吐出来,在鼻尖上形成薄薄的雾气。天高云淡,风清气爽。雍转头唤道:“凌凌,是否体力不支?”
      “还行,还行。”举头看天上的那轮红日,“阿雍,你先走,若是日落前我还没有赶到山顶,你一定要帮我拍夕阳。”
      雍皱皱眉:“夕阳虽美,怎可独自观赏?”
      我模模糊糊地想,自己从来没有爬过这么高的山,雪山上的空气稀薄,越往高去反应越强烈,高原反应已令自己胸闷、气短、全身无力,但无论如何自己也要往上爬,任何困难也阻止不了往上爬的决心。
      我默默地想着,手握得起汗。记得上一次爬山,还是与顾小北爬市郊的缙云山,那时正值初夏,我与他沿着台阶一步一步登到山顶,小北走在前面,不时回过头,关切的问我如何,我总是坚强地说可以,无论如何吃力,我也绝不会说“不”。我骨子里有一种不服输的性格,我的自尊心告诉我必须战胜一切达到目的。
      “在想什么?”雍站在我前面。
      “没…没想什么。”
      “我看你快不行了!”雍拉起我的手,“刚才还活蹦乱跳,这才刚爬一半就焉了。以你的速度,恐怕到明天早上也爬不到山顶。”
      看看山顶,距离那白色的雪峰还有遥远的距离,而此时自己头晕目眩,反应开始突出,“来吧,到我背上来,我背你一程。”
      “你也累…”
      胃部开始痉挛,强忍着不发出疼痛声,而雪山之顶,仿佛是到达不了的极限。我还在想着如何拒绝他的好意,却已被他擒到背上,刚欲挣扎,又被他的双手按住。“别动,栈道危险,稍不留意,我与你都会掉下去的。”
      回头望那山谷,深不见底,偶尔从山顶脱落的雪球,竟是滚了许久,才听见掉进深谷发出的回声。不想自己与阿雍的命丧于此,隐隐地接受了他的好意。我清楚的知道,在他面前,自己是个十足的弱者,不管自尊心强烈与否,不管内心是否强大,都得接受这个现实。
      确实,他逐渐对自己温柔了。
      他走得吃力,兴许是自己太重。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别说话。”简单的几个字,告诉了我他的决心。
      在他宽阔的背上,内心涌起无限的温暖和感动,这不正是多年来自己所期望的时刻吗?他近乎有点专横的把我按在背上,默默地一步步登上台阶,这种王子和公主的故事,不正是自己一直憧憬的吗?
      默默地想着:“阿雍,阿雍,你知道这些年来,其实我一直偷偷的爱着你吗?如果我那时勇敢一些,万水千山走遍也是要寻到你,海枯石烂也要等到你,如今我们重逢,会不会是另外一种心境呢。”
      我的眼睛开始模模糊糊,嗓子干燥,发不了声音,我想闭着眼睛睡一会儿。爬在他宽阔的背上静静地睡一会儿。
      我不知睡了多久,阿雍把我摇醒。
      “凌凌!凌凌!”
      我睁开眼睛,雍坐在旁边,嘴里喘着粗气。“凌凌,你真重啊!”
      竭力挤出一丝笑,肺像要炸裂一般。
      “我们到山顶了吗?”自言自语地说。
      啊雍点点头:“快看,落日。”
      一轮滚红的落日悬于西天,纵观跌宕起伏的山峦,竟是被落霞染得沉沉地醉,不由让人想起王勃的诗“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我登了许多山,见过许多风景,每座山都有它独特的魅力。比如眼前的雪山,山顶终年积雪,生物稀少,阳光照射,反射着金光,阳光灼灼刺眼,我伏在围栏上大口大口的呼吸。
      山上空气稀薄,体力弱的人很难坚持。
      偷看一眼阿雍,他脸色平静,目光深沉,静静地坐在枯树上观看日落。再与自己难以平复的心情、快要炸裂的肺相比,气自己实在不争气。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要坚持,一定不能扫了阿雍的兴。
      我举头看那落日,红霞绽绽,把雪山照得通红。
      阿雍举起相机对准我,他在偷拍我。
      还有一对中年人也在这里拍照,男人架起支架,支架上搁着相机,对准滚红的落日,样子极专业。
      我仰在风中,闭着眼睛,希望太阳快快落山,那样就能下山了。阿雍坐在枯木上,“凌凌,坐到我旁边来。”他拍拍旁边的树枝,“你看着不对劲!”
      “没事。”我走到他面前,风吹打着我的发丝。
      抚摸我的额头,滚烫。
      “凌凌,你发烧了。”
      “不打紧…还能坚持…”天旋地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张开嘴,只为能呼吸到一点空气。视线慢慢模糊,意识慢慢模糊。晕了过去。
      阿雍的声音飘荡在空气中:“凌夏,坚持住,坚持住…”
      “落霞好美…”
      我感觉在她的怀中,感觉到他急促的步伐,感觉到他沉重的呼吸,感觉风灌进我的耳朵,感觉他的汗水在滴落,感觉旁人伸出援手。听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问道了汽油的味道,感觉到他在对我说话,叫我坚持、一定要坚持。
      我不会死掉,我一定不会死掉。我的心在回答。
      我怎么这么不争气,我羞愧得要死。
      醒来后已是深夜,一个护士给我量体温,眯着眼睛,看见她高高举起温度计,在灯光下查看体温,然后记录在本子上。我仍是头晕目眩,全身软绵绵,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三十九度五。”
      “怎么还是高温?什么时候才能降温。”
      “肺部有积液,医生正在安排抽取液体,幸好送来得及时,不然恐怕性命之危。”
      “肺部有积液,怎么会这样,下午还好好的。”
      “高原反应,山上缺氧,引起肺部水肿。一些身体素质差的人往往会发生这种情况,我们这里的游客,要上山,都会自备吸氧器。”淡淡看了他一眼,“你是他什么人,入院需要病人家属签字,交钱方可办理入院。”
      “我是她朋友,在这里她没有亲人,入院的一切均由我负责。”
      去交了费,办了入院手续,回到病房,坐在床边。输液器里的液体嘀嗒嘀嗒,睁开眼睛,虚弱的唤阿雍的名字。
      “你醒啦,喝点水吧。”
      “我怎么了?”
      “发烧,肺部有积液,医生说把肺里的积液抽掉就好,不要担心。”
      扶我起来喝水,又躺下,仍是虚弱无力。忽冷,忽热,阿雍给我盖紧被子,坐在床边。拿出相机,给我看他拍的日落。我颤颤地出现在他的相机里,在金色的阳光里,发丝飞扬,覆盖着我的脸。
      突然鼻子一阵酸楚,流出两股热热地泪水。
      阿雍的拇指擦干我的泪。
      再醒来时已是天亮,病房里热闹哄哄,医生带着实习医生来查房,护士给我打针、挂液体、拷体温,吩咐阿雍十一点带我去手术室抽积液。一听要进手术室,便联想到尖锐的手术刀,长长的针管,刀片,钳子、切割器,锤子,不由得心里阵阵惊悚和恐惧。
      “雍,我不要去手术室!”
      “不怕,只要一会儿就好。”
      “不要去。”
      “不要任性,你不是小孩,必须要把肺部的积水抽掉才能恢复健康,不抽积水,会越来越严重。”坐在床边语重心长的说,认真起来的样子十分可爱,“你先睡一会儿,我去给你买吃的。”
      微微点头,阿雍走后,勉强坐起来,喘息一阵,不行,又躺下,发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头脑晕沉沉,眼睛灼热。液体还剩一半,一滴一滴淌着。嘶哑着嗓子喊护士,护士过来量体温,烧到四十度,打退烧针后,又昏昏沉沉地睡着。
      阿雍带回了白粥,勉强吃了两口,烧到眼泛泪花,满心地伤感。病来如山倒,昨日还满心欢颜、蹦蹦跳跳,今日便缠绵病榻、万般难受,真真的恍如隔世。
      “雍,我是不是很不争气,扫了你的兴…”
      “傻丫头,怎么会呢,感激还来不及呢!”
      “感激?”
      笑了笑说:“对啊,感激,如果没有经历这一切,又怎会倍感珍惜。人生要经历的不只是快乐和幸福,还有病痛、离别、背叛和生死,想通了这些,才能坦然面对人世。也许你还不懂,你还年轻,将来你就会懂,你心里想的那些,你在乎的那些,也许别人根本不在意…”
      医生走进来,摸了摸我的额头,看了看我的眼睛,让我准备好,十一点去手术室,让阿雍去签字,阿雍签完字回来,我已穿好了衣服。
      “别害怕,我会一直在外边等你。”
      走进冰凉的手术室,恐惧包围着我。
      看着窗外,阿雍正看着我,心底突然升起了勇气,我不怕,雍会一直陪着我,看透了生老病死,方能坦然面对人世,想着阿雍的话,无所畏惧。医生举着长长的针头,在我背上种下麻药,如蚂蚁蛰了一下,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恐惧。随后我仿佛进入了梦境,在成片成片的棉花地里,晒着太阳,吹着风,被白色的软绵绵的花包围,那花成片成片的,如白色的浪花,此起彼伏。
      醒来已在病床上,暮色笼罩,窗外下着雪,指甲般大小的雪花密密麻麻的飞落,有些落在窗台上,贴在玻璃上,很快又化掉。华灯初上,昏暗地点缀着黑夜。阿雍在椅子上睡着,翻身看他的脸,幸福又甜蜜地味道。
      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叫。
      阿雍醒来:“饿了!给你吃的!”
      端来热气腾腾的粥,一碟泡菜,一个馒头。
      阿雍何时给我准备的饭,粥还是热腾腾,馒头也是热乎乎,外边下着大雪,他一定是冒着风雪,给我准备的病号餐。他自己吃了吗,他冷吗,他累吗,为了我,他甘愿做这一切,照顾我,安慰我,在家属栏签字,承担一切风险,为了我,不顾一切,我感觉真幸福。
      生病是一件幸福的事。
      在病中,可以尽情的撒娇,可以偷偷的展现自己的少女心。
      大病一场,胃口不佳,阿雍叫我多吃一点,吃了饭才有力气,勉强喝了半碗粥,还有一些喘,随即又躺下。
      折腾了几日,抽了三次积水,每次都疼得死去活来,却忍者,不让他知道我的痛,等待麻药醒后吃阿雍给我准备的饭,还不忘在他面前撒撒娇。
      每抽一次积水,身体便轻松一些,几天后,烧完全退掉,不再喘息。
      有一天,医生听诊我的肺,把我的脉,让我去做全身检查,胸腔的液体已经抽干,并且不再生长新的液体,病变的肺变成病灶。医生说再观察两日即可出院。算算日子,已在医院耗了半个月。半月来,单位打电话,告知生病住院,需要延假,父母打电话,只说在外旅行。
      大雪后的日子,天空始终挂着太阳,没有阴霾和雾霾,地面的积雪完全融化,树木葱绿,小草青青,花绽放,只有远处的雪山还是纯白茫茫。
      阿雍载我去郊外,我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还是一个病号。那时我脸色苍白,没有光泽,走路孱孱弱弱,不知阿雍是否嫌弃过。
      像他这样的人,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见过。
      却在旅行途中,在天涯在海角用心照顾了我半月。
      车停在一片荒地,阿雍下车走走,我没有下车。过了一会儿,他带了一束野花给我,黄色的、粉色的、白色的、紫色的,星星点点的野花,用小草捆成一束。嗅一嗅它们的味道,心情无比美妙。连日来的病霾早已随风消逝。
      不知为何,病好了,我却有点失落。
      我宁愿还在病中,享受他的照顾,感觉他的温柔。
      我要走了,回C市。病好了,心情却病了。
      天下为什么有那么多分分合合。
      我不想分离,分别是一首难言的歌。
      可我必须要走了,红尘俗事颇多,为了生存,还得回到那个自己不喜欢的地方,还得为了钞票继续干自己不喜欢的事。哎,人生好难,我想要的不过是自由而已,而自由却比千金还贵。我好想像阿雍一样,只要一辆车,一本驾照,一些钱,抛弃一切去行走天涯,万岁千山去流浪,流浪。
      那天,我登上回程的航班,远远地看见阿雍朝我挥手。他靠在他的越野车上,潇洒如故,我回头,不知怎的竟伤感得落泪。他有行走天涯的决心,为何我却没有随他一同天涯行走的勇气呢。我偷偷摸干眼泪,空姐向我问好,我报以浅浅的一笑。我问他下一个旅程目的地是哪里,他淡淡一笑,回答“未知”。
      人生一切未知,他喜欢随性,我却喜欢他的随性。
      我朝他挥挥手,当我再次回头,已见他的车飞驰在宽阔的马路上,渐渐地消失在我的视野。我欠他的一份恩,这个恩我会报答。
      再见,许文雍,再见,丽江。我默默地说。飞机滑行,起飞,冲上蓝天。一个小时后,回到我熟悉的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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