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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而他却是一 ...

  •   我躺在床上,回想着小北说的话,他说要死生不与我往来。我翻来覆去,两天不曾合眼,尽管身心疲惫,眼睛倦得睁不开,但脑子里始终清晰,不断回忆着与顾小北十几年的交情,回忆着儿时的点点滴滴,回忆着他为我所做的许多事,然后我的脑子一片浆糊,昏昏沉沉的半睡半醒,朦朦胧胧的睡到天黑,勉强爬起来喝了一些水,发了一阵呆,天空漆黑一片,看不见一颗星辰。
      “他要与我死生不相往来…”
      心底升起一阵凉意。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断的问自己。
      “难道我不与他结婚,他就要与我死生不相往来吗?”
      问累了,想累了,我倒头又继续昏睡,有些事我想不明白,那么就索性什么也不想吧,也许再睡一觉就好了,夜里果然断断续续醒了三四次,醒来时迷迷糊糊,翻滚几下便又昏昏沉沉睡去,然后再醒来,再睡去,再醒来,再睡去。起风了,在漆黑的夜里呼啦啦的吹着,树枝摇动,落木萧萧,门窗发出闷响,在夜空中回荡,悠长,深远,尚不及入我的梦,徘徊在梦的边缘。
      次日清晨,风声萧瑟,依稀还能听见群山在低唱。我掀开窗帘,推开玻璃窗,一股冷风拂面,地上已是遍地金黄的落木,这是两天来我第一次打开窗帘,呼吸到新鲜空气,我放眼四望,感觉世界都变了,冬天来了,阳光稀少,行人少了,山河也落寞了。这两天来,我仿佛把自己关进了一个漆黑的笼子,在这个笼子里沉闷无声,静静的思考着过去、现在和将来。我发现我不是那种按部就班的人,从小我就很叛逆,很固执,倔强的性子里总是充满着不安分。
      呼吸到新鲜空气让我的头脑一下子清醒了,两天来我想到的那个答案,再次在我心里得到了肯定。我洗了脸,梳了妆,吃了一块面包,喝了一袋牛奶,订好去丽江的车票,把我的随身物品装进箱子里,告了假,锁了门,踏上了去丽江的火车。
      在火车站,我遇见了一对情侣,他们相互依偎,互相喂食,彼此的眼里只有对方,彼此看着对方的时候都含情脉脉,他们的眼睛中除了对方便无他物。还有一对老者,他们坐在长椅上,没有言语,却相互牵着手,偶尔望向彼此,还有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通往各自的目的地,却在这里相遇,成了匆匆的过客。车站很拥挤,空气中散发着方便面的味道,我拖着旅行箱,脚尖轻轻的踢着栏杆。
      列车缓缓使出车站,在列车上我又遇到了那对情侣,他们在我的上铺,我们相互打了招呼,笑了笑。我从行李箱取出三毛的《温柔的夜》,放在枕边,又放了一些水和面包在置物台,便坐在窗边。
      女孩儿把一颗糖塞进男孩儿嘴里,男孩儿躺下,中间虽隔了一手之宽,他们却握着彼此的手,那种难舍难分倒是让人十分羡慕的。
      “你要来一颗吗?”女孩儿打断了我的思绪。
      “不了,谢谢。”我挥挥手。
      她仍然伸着手,手心放着一颗糖,她笑容灿烂,能看得出她很幸福。
      “你脸上写着心事。”
      我微微笑了笑,侧身靠在栏杆上。
      “再苦也不要委屈了自己,吃颗糖就不苦了,不信你试试。”
      她给我使了一个眼色,我接了糖,剥开,放进嘴里,果然清甜可口,一时间竟忘了那些扰人思绪的事。她趴在中铺,脑袋伸出来,男孩已呼呼入睡。
      “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男朋友?”她笑着看了他一眼,有些得意,“你看我们还像年轻情侣吗,不过我们看着都不显老啦,嘘,告诉你啊,他早已升级成老公啦!我们的孩子都五岁啦!”
      “啊,真没有想到,你看着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她更洋洋得意了。不知怎的,她的快乐竟感染着我,和她说说话,心底便没有那么多零零碎碎了。
      “我们西南人本来就不显老,当然,这还得归咎于我的好心态,我的丈夫很疼我,万事都依着我,我每天都很开心,生活中几乎没有不开心的事情,即使有不开心的事情,也不过夜。听说,女人经常生气容易显老,所以我从不生气。我觉得世间最好的幸福,就是与自己相爱的人相濡以沫、永不分离。”她扬起眉毛,挺神气的样子,给自己嘴里送了点零食,我不懂什么叫相濡以沫,但我能感觉得到她是真的很开心,并且她的快乐还感染着别人。
      “你呢,小姑娘,谈男朋友了吗?”
      “我…”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刚上车那会儿我就发现了,你脸上神情犹豫,心中隐隐,我来猜猜,兴许是与男朋友发生了口角,才独自出家旅行?”
      发生口角?如果只是发生口角,兴许事情就不会这样了。
      我浅浅的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她。
      “你的目的地是丽江?”
      “嗯,你们不是吗?”
      “我们在中途下,”她伸了一个懒腰,“丽江!艳遇的好地方!啧啧,兴许你会在那儿有奇遇哩。”
      “我并没有抱那样的目的,我只是去散散心,透透气,看看玉龙雪山。”
      “祝你好运,晚安。”
      “晚安。”
      夜间,他们时而牵起对方的手,时而分开,我躺在下床,在昏暗的车厢里看见两只相爱不弃的手搭在半空,看到两颗彼此相伴的灵魂,在旅程中幸福入眠,内心不禁温暖,不仅令人羡慕。车厢里还在嘤嘤嗡嗡,我上铺的两人已呼呼入睡了。列车疾驰在漆黑的夜里,我抬眼看窗外,却是什么也看不见,我躺下来,兴许是太疲惫了,什么也没想就睡着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列车已缓缓驶入车站,上铺的那对爱人已经下车。我少许失望,自己竟没有留下他们的联系方式,这样快乐有趣的人,成了过客,实在惋惜。
      列车停靠在车站,月台上显赫的“丽江站”二字告诉我我已到达目的地。
      我拖着行李走出站台,对这个陌生的地方再陌生不过了。
      我跳上一辆车,让师傅拉我进城。一路的风景是一排排、一间间青砖蓝瓦的木结构房屋,路是青石板铺成的,磨成光滑圆润的石头记载着它们经历的岁月,一定是很长很久的。有的石头上长着青苔,到处都是漫不经心的老者、妇女和儿童,仿佛快节奏的生活与他们无关,他们天生就是悠闲的精灵,天生就活得随意懒散,即便在寒冷沉闷的冬日,哪里有阳光,哪里就有晒太阳、摆龙门阵、打麻将、喝茶、玩弄乐器的“闲人”。
      我在一家旅馆下了车,开了房间,把行李拖进去,洗掉满身的风尘仆仆,躺上软绵绵的床,看着那四四方方的天花板,美美地睡上一觉,身心亦变美了。
      醒来时已近黄昏,天边的落霞染上枫林,让本就微红的枫叶更加血色了。换了休闲的衣服,出了旅馆,漫无目的的在古镇闲游。这里十分清净,和来时一样,仍然可以看见许多慵懒的面孔,随意的靠在藤椅上,挂着耳机,听着音响,或看一本书、一份报,或绣花、织布,或绣一双鞋垫,画几幅丹青,这就是他们的生活。还有一类人,他们是像我一样的游客,来到这里,或为旅游,或为散心,或为艳遇,或为治疗情商,或为寻找一丝灵感。
      我把手插进裤兜里,肩上挂着我的小皮包,包里是我的全部身价,一张身份证、一张银行卡、旅馆的房卡、几百现金、一串钥匙、一面镜子和几支简单的化妆品,这几乎是我最珍惜的东西了,无论走到哪里,也必须带上的。
      黄昏下,远处的雪山矗立如画,天空高远,缭绕着几朵薄薄的云。从下火车的那一刻,就感觉这里的空气清甜,几乎是夹着花的芬芳和雪山的味道的,这里的建筑奇特,墙面大多为红墙、灰墙和白墙,屋顶盖着青瓦,密密麻麻的矗立在一起,从空中俯瞰,便是只能看见环绕的山和鳞次栉比的瓦片了。
      几个流浪小孩追上来,围着我,伸手问我要钱。我从口袋里掏了一些零钱,一人分发了些,打发他们走了。我继续沿着弯弯曲曲的巷子深去,一家铺子的糯米糕的香气吸引我前去,付了钱,拿着糯米糕开开心心的吃起来,说实话,我心情美美,已无杂念,美景美食已令我忘记了忧伤,暂时忘记了顾小北,对于治疗,旅行情伤,旅行倒是一个好法子。
      我打算朝着巷子继续深去,越往里走越无人烟。
      一只流浪狗蜷缩在屋檐下,它瘦骨嶙峋,几乎奄奄一息,见我走去,撑起来弱弱的吠叫几声。
      我走上去,喃喃自语:“小狗狗,你都饿成这样了,还有力气狂我。”
      它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伸出獠牙,往后退着身子,还想吠叫,又见我不是坏人,便只是喘着粗气,目视着我手中的食物。我把食物放在地上,它畏畏缩缩的观察了一会儿,舔了一下,便立即吃了起来。
      “你怎么饿成这样子啊,难道没有吃的吗?你跟我一样,是个流浪者吗?”它不理我,继续吃着,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实在让人揪心。我回到店里,让老板包了一些香肠和肉,留给那只流浪狗。我走的时候,它吃得正香。
      在来的路上,我听见从寺庙传来的靡靡佛音,扰人心田,我是寻着那汨罗之音前去的。我走进这深巷,感觉佛音似近似远,好似从四面八方传来,倒是辨不准方向了。我继续前行,希望沿着这条巷子能找到佛寺。
      此时天已微暗,有些家已亮起了灯,一些头从窗户探出来。我问一位老先生:“请问老先生,怎么前往这里最近的佛寺?”
      老先生摆手摇头:“寺庙通常在这个时刻已经关闭山门,姑娘若要前去,改日早些时候前往,这里夜间不太平,奉劝姑娘尽快回去。”我仰着头,本还要问些问题,谁料老先生一挥手便关闭了吊窗,再看看四周,已然寂静了不少。
      我折身回去,又不愿走来时的路,盼望着通过另一条街区朝着旅馆的方向信步而去,这条街热闹些许,不如之前那条冷清。街上还有一些游人在与商贩讨价还价,店铺外挂着灯笼和琳琅满目的商品,一些面孔坐在路边吃着辣辣的小吃、喝着凉凉的啤酒,我见这里十分和谐有趣,并不像老先生说的那样不太平。
      我警惕的心放松了下来。
      开始在店里选购一些小饰品。这座城山清水秀、屋瓦整齐,居住在这里,一定幸福指数极高。我选了一个手环套着,这只手环在夜里会发光,在漆黑处亮晶晶的,定是能把人的脸照得通透。
      我还沉浸在这只手镯上,以为自己得了天大的宝贝,这发光的手环,莫非是东海消失的夜明珠雕琢而成,左看看,右看看,甚是喜欢。以至刚踏出房门,便被一个流浪汉抢走了我的包,不,我的全部身价。
      我哑了口,兀自矗立在门口,脚底像灌了铅,竟是怎么跑也跑不动的。我真蠢,平时充满了力量,每当在关键时刻就掉了链子,我低着头,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大笑话,什么勇气和力量,都与我无关。
      喉咙发出微弱的声音:“我的包!我的包!”
      感觉自己像要哭出来,却掉不出眼泪。
      感觉天旋地转,因紧张,全身没有了力气。
      突然,突然,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肩,又立即松开。我只听到了他的声音:“在这里别动,我去给你追回来。”我抬头,他已跑开,只看到了他的背影。天空黑暗了,几个看热闹的人已经离开,我瘫坐在店门口的石阶上,臂上的手环还在发光。心里默默的期许,我的包能够失而复得。
      店老板站在门口,喃喃自语:“刚才那个人身手敏捷,还真是了得!”
      她完全没有安慰我的意思。
      我坐着,默默的数着天上的星星,时而朝街口张望,希冀着那个身影出现在那里。半小时后,他回来了,带着我的包,我跳起来,无限感动。
      刚才在黑暗中,我没有看清他的脸。当他朝我慢慢走来,路灯的光将他照得越来越清晰,我定定柔柔的一看,他帅气的一抬头,当我们目光接触的那一刹那,我立即认出了他,是他,八年前在X大校园里遇到的那个人,立即唤起了心底的记忆。八年来,我始终忘不了的,那个在无数夜晚折磨着我的,让我心碎的,八年后,帮我抢回我的包的那个身影,正缓缓朝我走来。
      “是你!你还记得我吗?”
      “怎么不记得,你是当年我在X大遇到的那个小朋友吧,好几年不见,你的样子变了,也成熟了些。”
      “谢谢你帮我取回我的包!”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他把包递给我,我打开检查,并没有少一分一毫。
      “都在!”
      “那就好。”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隔了一会儿他说:“我有想到过,在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相遇。有些人似乎注定总要相遇,而且从来原因都一样,比如你和我。要去喝一杯吗?”
      “哪里去?”
      “随我走便是!”
      我犹豫了一下,点头:“好。”
      跟在他后面默默的走,八年来,我第一次有机会专注他,他的身材高挑,清廋,头发乌黑,不是那种很结实的身材,帅气中略带几分病气,但他走路姿势很好看,仔细观察,会发现他左肩高于右肩,左腿长于右腿。总是那种弱弱的清秀面相,只是那面相兴许是久经风霜,竟有些沧桑和带着淡淡的忧愁的。
      正是这样的一张面孔,曾给我留下忘不掉的记忆。
      他朝前走着,我追上去问:“我还不知道你的全名,你能告诉我吗?”
      “许文雍。”
      “许文强!许文雍!好好听的名字。”
      笑而不语。跟着默默前行。偷偷看他一眼,忍不住埋头浅浅微笑。
      脑子里一遍遍回荡着那句话:“你偷走了我胸膛里的一个东西,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一直想你。”
      不知他是否还记得自己写的这句话,也许他早就忘了吧,毕竟时过境迁,转眼已是八年光阴。他沉默前行,不与我说一句话,好似心事重重。我偷偷看他的时候,不知他眼睛的余光是否注意过我。
      “你在干什么?”
      “没…没什么…”我立即收起自己的眼睛,所有的思绪从脑子中飞走。有那么一刻我望着他那模糊的样子,感觉攫住我灵魂的那只隐形的手八年来无时无刻不存在着,我清晰的听到心里的某种声音,让我不要逃避。
      “你在偷看我。”
      该死!这样丢人的事情竟被他知道了,真恨不得立即有个地洞钻进去。
      “我…”
      “你不用解释,我都看到了。”
      “好吧,我承认,我在看,现在的你和八年前的你有什么不一样。”
      “看出什么了?”
      “唯一的区别…呃…我已记不清那时你的样子了,毕竟时间已过了八年…”
      他深深的笑了一笑:“你还没有告诉我的名字!”
      “凌夏,‘会当凌绝顶’的‘凌’,‘夏天’的‘夏’。他们都叫我‘凌凌’。”
      而他却是一抬头,在他脸上看到了跳跃着的阳光,是我终于看到的一点光芒。我跳上台阶,他继续默默,我踩着他的影子,和着冬日的银色月光,前去与他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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