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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我一直开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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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个人在日常生活上的缺点很多,优点却很少。我最大的不幸是对诸事提不起乐趣,我在生活中真正的友谊是与流川的友谊,其余的不过是同学同事罢了。比较认识我的人都会发觉,就因为我对许多事情都不过分专注的缘故,因此在许多事情上我成了一个心不在焉的糊涂人。
我觉得做一个糊涂人很好。
我有时混混沌沌,头脑晕晕沉沉,但只要走出城市去到郊野,便觉神清气爽、心情豁然。那时我热衷于爬山,我爬遍了市内市郊的大大小小数十座山。
毕业后,流川成了一名婚礼策划师,这倒很符合她的兴趣了,而我现在是G航小职员。毕业一年,她的工资由四千涨到了六千,再过一年,她的工资又涨到八千,而我却始终停留在六千的温饱线上,第二年年末时我得知要涨工资的消息,我激动得整晚睡不着觉,全身像打了鸡血一样,第二天便邀了小北和流川胡吃海喝,毕竟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还是需要拿食物来安慰。盼到第三年初,我终于涨工资了,我的工资由六千跳到了七千,虽然只有一千块,但我还是很满足。当时我在想,它涨的若不是一千,哪怕二百我也是高兴的,只要涨,不在乎多与少。
顾小北成了我们的大boss,他现在年薪二十万,已在C市买了房,装修的时候我去过一次,他拉着我的手穿梭在每个房间的油漆味中,我现在已经是他的女友,我任由他拉着我的小手,他喋喋不休的讲着对每间房子的安排,以及对未来的规划,我耳朵里嘤嘤嗡嗡,肺里全是油漆味,一句也没有听清他说的什么,我扒开窗户,把头伸出去,鼻子接触到新鲜空气真好,我看到那蓝色的天空,它广阔无边无涯,我看到天空中的一只飞鸟,我无比羡慕它长有翅膀,可以飞到任何它想去的地方。我崇尚自由,我殷切的期盼着自由。我多么希望顾小北能给我自由,我勉强得微笑着,我心隐隐不知所终,不知期盼为何物,不知远方在哪里,甚至没有了梦想和呼吸,我只觉得沉闷,怀疑爱情的样子,怀疑婚姻的样子。
夜半时分,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许多往事萦绕在心间。他的样子出现在我脑海中,他的影子很模糊,我已忘记了他的脸,我只记得他的神态,他的身形,修长高大,七年来,这个影子时常折磨着我,时不时出现在我梦中,它令我心碎,令我振奋,令我在红尘中还有一份关于爱情的希冀。
我拨通流川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流川睡意朦胧的声音:“凌凌,你怎么还不睡,这都几点了,你跟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我沉默了两秒钟说:“我想见你。”
“在哪里见?”
“鹅公岭大桥。”
“好,一会儿见。”
挂掉电话,跑到楼下,跳上出租车,窗外的夜风吹拂着我的发丝,公路两岸的灯光,楼宇中闪烁的霓虹灯,涛涛流逝的江水,夜半打扫的环卫工,熙熙攘攘的车流,灯火照亮城市的夜空,我感到很寂寞很寂寞,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我望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夜寂寞无声,灯火阑珊,很美很美,美到让人想哭。我在这里生活了七年,熟悉它的味道,知道它的每一条街,在这里遇到的人、物、像火花一般在脑海里纷纷闪烁起来。而我,张大着眼睛呆望着窗外飞逝的景,却像呆滞的一尊木塑,无法言语,无法动弹,无声亦无息。
我们手拉手趴在栏杆上,桥下是滚滚东流的长江水。
我扯开嗓子,拼尽全力尽情呼喊,流川亦呼喊起来。声音在城市上空回荡,在长江之水上流觞,我看到流川在默默哭泣,我忍住眼泪,内心如万马奔腾。喊了几声,我们都停了下来。
“喊够了吗?舒服了吗?”
“喊够了!舒服了!”
“你是个疯丫头!”
“你也一样。”
“凌凌,我会永远记得今晚的夜空,永远记得凌晨四点的鹅公岭。”
“我也是。”
我们一道回了流川的出租屋,屋子很小,却布置得温馨。床头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排书,窗台上的绿萝长得旺盛,兰花也开了。我一头扎进流川的小床上,随意翻看一本书,没看几个字只觉困意上升。
“凌凌——”
“嗯——”
“你和顾小北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他让我劝劝你!”
“噢——”我躺着不动,很疲倦,困意缭绕,却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冷静下来,却发现自己有些无理取闹,有些过于苛刻,顾小北什么也没有做错,他只不过对我太好,而我不喜欢他对我太好。是我故意找茬,我对他太不公平。
“小北真的对你很好,他很爱你。”
“我知道——他对我太好——可是——我不习惯——他对我太好,不说这些事情了,我会好好的——你也会好好的——小北也会好好的——我们都会好好的——我困了——”
流川叹了一口气,翻过身,我沉静下来。
“睡吧。”流川低低的说。
“你是谁?你在哪?你好吗?”我悄悄地说。
“在嘀咕什么呢,睡吧。”流川再说。
一个秘密。我默默的回答。木然的躺在床上,疲倦一下子涌了上来竟不知何时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时流川已出去工作了,她的被子叠得好好的放在床尾,朝阳早已升起了,仍是冷,空气里散布着早晨潮湿的清新。虽然是冬日,万物却都活了过来,绯红的霞光,将窗外染成一片温暖,野蔷薇的花星星点点的开着,不知名的野鸟,啪啪地低空飞着。我蓬着头爬了起来,吃完了流川留在桌子上的白粥、咸鸭蛋和咸菜,回忆着昨晚做的梦。
我回到家里,在门口碰见了小北。“凌凌!”他先叫的我,慢慢站起来。
“嗯!”
“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流川那儿。”
我打开门,小北和我一起进去。他一把抱住我:“昨天的事是我不好,你能原谅我吗?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不该对你吼叫,不该骂你,一千个不该,都是我不好,让你流泪。”
他把我抱得很紧,我差点喘不过气。我抠开他的手指,他松开了一点。“冷吗?”我问。
“冷。”
“你真傻啊。”
“你饿了吧,我给你做点吃的?”
“饿。但我只想抱抱你。”他圈着我,我感到他的热烈的心情,他心脏突突地跳动声,他想吻我,我侧开脸表示拒绝,他捧着我的脸,在额头上轻轻的盖了一下,“你总是这么冷淡啊!嘘,别出声,没关系,就抱一会儿。”
我点点头,拍拍他的后背,他抱住我,头埋在我颈子后面,推开他来一看,眼圈竟是湿了,我叹了口气,复杂地看着他,然后摸摸他的头发,对他说:“我去厨房做点吃的,你等我一会儿。”
再出来时,顾小北已洗完澡躺在客厅翻看我的藏书,我端给他一碗鸡蛋面,他呼噜噜几口吃掉一大碗面,吃饭的样子甚是毛躁,我坐在旁边,叮嘱他慢点吃,可他还是狼吞虎咽,我便不管,好家伙,肯定是饿了,记得每次都是这样,不管多晚回来都要吃我做的鸡蛋面。
饭后,我和顾小北一人躺在沙发的一边,他不停的换电视频道,我抱着枕头,将脚埋进沙发垫子里。我回忆着与他的点点滴滴,我遵从了与他的三年之约,毕业那年做了他的女朋友,三年来,我们很少争吵,也很少沸腾,我那么安静的守候着岁月,静待花开花落潮涨潮汐,我用仿若一双世外的眼睛看待世事,用一颗淡泊的心意来对待与小北的爱,我知道,我从来没有进去,从来没有给过他真心。
第二天小北送我去上班,分别的时候他吻了我一下。他看着我登上扶梯,消失在人群,我朝他投去一个目光,他回报我一个微笑。我站在柱子后,看着他的汽车湮没进车流。我走进办公室,换上制服,整理好头发,描好淡妆,坐在电脑前,开始一天的工作。我每天都会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面对各种各样的情况,每天神经紧绷,说话说得嘴痛,在这里我并不开心,许多形式不得不进行,不得不按部就班的生活。
下班后,顾小北在楼下等我。我与几个同事一起下楼,小北迎上来,同事一阵欢呼,我却尴尬得不行,她们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打量着这个稀罕帅哥,无不赞叹我的眼光,无不羡慕我的运气,我随声附和着,心里只希望她们快点离开。
等她们走后,我们一起走出候机厅,穿过马路走进停车场,我坐上小北的小汽车,他发动汽车,打开音乐,整个路上我注视着窗外的风景,与他没有说过一句话。我们的关系已经到了尴尬的地步,他对我越好我越不习惯,我宁愿自己独来独往,也不愿他来接我。我的对于他的态度过于苛刻,我的冷漠肯定让他心寒。
我很后悔三年前答应了他,如果那时不答应他,或许我们还是好朋友,他还是我的小北哥哥,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我与他之间终有一天会摊牌,他的爱太沉重,他总是让我觉得亏欠他。
“凌凌,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你又不高兴了!”他握着我的手说。
“没有。”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哪里?”
他开着车,载着我,沿滨江路行驶了一圈,我默默注视着窗外的景,一对中年夫妇带着孩子在路边散步,孩子在前面边跑边嬉笑,女子挽着男子的手,头微微靠在他肩上,一脸幸福的样子。继续往前走,一个年轻女孩儿在遛狗,她的目光不停的停留在狗身上,在她此时的眼里,这条狗或许就是她的全部。我们穿过高高的桥梁,俯视桥下粼粼波光,落日微斜,落霞染红天边,连着涛涛江水也是一片红的霞光。
我仰望天空,俯视山崖,环顾群山叠嶂。汽车穿过桥梁、隧道、街区、人群、学校、医院、公园、楼房,停留在江边。
“到了,凌凌,下车吧。”
我打开车门下车,小北锁好车,牵着我的手走进中餐馆。小北是个吃货,三年来,没少拉着我跟他吃遍江湖。山城的美食巨多,是可以换着花样天天吃新的。跟着小北,我算是有口福了,在别人眼中,我是无比幸福的,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内心有颗不安分的种子在作怪,这么多年来一直存在,它就像一个魔咒,时刻折磨着我。
老板是位气质如兰的妇人,见我们进来忙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她打量了我一番,迎我们到窗边的位置坐下,斟了茶,问小北:“我没有猜错,这个姑娘就是你常说的那个美丽的姑娘喽,她的名字叫凌夏吧?”小北点点头:“她是我的女朋友!”很自豪的样子。我羞怯的低着头,玩弄着手中的茶杯,几年来,每当小北这样向别人介绍我,我都会低着头,生怕别人看到我脸上的表情和内心的意思。妇人与小北寒暄了几句,退了下去。小北点了我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红烧里脊、泡椒猪肝、炝炒莲百和小菜豆腐汤。一边品起茶来一边欣赏滨江夜景。
菜很快上来,小北给我碗里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看我吃饭。
“你快吃饭,别看我。”
“诶!”
吃了一口又看我,我放下碗筷,义正言辞:“为什么这样看我啊?”
小北坏坏的笑着:“好看呗!”
夹了一筷子泡椒到他碗里:“快吃啊,快吃啊!”
小北翻看我给他夹的泡椒,放进嘴里,一副被辣到的表情:“泡椒好吃,凌凌对我真好啊,再来一点!”
我再夹了一筷给他,他吃得甚香。我埋头继续吃饭,偶尔抬头便会发现他在看我,脸上露着怪异的笑,嘟嘴道:“你今天有些奇怪!”
“没…没有啊,快…快吃吧!”埋头吃起来。
总觉小北今天不对劲,可也说不上哪里不对经。他不停地给我夹菜,饭菜可口,我吃得极撑,便没有多想。饭后,把车撂在饭店停车场,随小北一同散步,天空已经黑暗,江风拂面,竟是有点冷了。好在夜色怡人,风景颇多,竟是要比回家去好。他呵呵双手捧着我的脸,深情凝视。我伏在栏杆上,任由江风吹拂我的发丝。
“凌凌…”
“嗯!”
他圈住我,双手轻轻蒙上我的眼睛:“闭上眼睛。”
“小北,你要做什么啊?”
“嘘,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小北轻轻松开手,他站在我面前,大拇指抚摸了一下我的眼睛,“凌凌,睁开眼睛吧。”我睁开眼睛,他牵着我的手让我转身,我缓缓转过身,面朝大江。当我抬头的一瞬,眼睑睁开的一刹那,我看到了小北的心意。高楼上投影着一个心形图案,图案里印着“凌夏,我爱你,嫁给我吧”几个字,我捂着嘴巴,小北单膝跪地,从背后拿出装着戒指的盒子。
“凌凌,我们结婚吧。”
这样的举动引起人们的围观,大家指指点点言言语语,我的心在剧烈的跳动,我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我竭力保持心情镇定,太突然了,我完全没有准备,也从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凌凌,嫁给我吧,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的。”
不。不。请不要说出那句话。我的内心回答道。人群在欢呼,欢呼声湮没了我的拒绝的声音。小北举着戒指盒,空中响着音乐,对岸高楼上的求婚大字那么显赫,闪闪发光,我的耳朵嘤嘤嗡嗡,脑子短暂失去了思考。三年来,难道自己的心意不是这样吗?与顾小北的恋爱,难道一直不是在违背本心吗?
我一直开不了口,说不出那句话。我觉得我十分残忍,我欺骗了顾小北,我的内心时时刻刻在挣扎,要不要告诉小北,但我又害怕他问我原因,连我自己都说不准的原因。今天终于有勇气说出那个字,我的心涌起一丝欣慰、一丝悲伤、一丝难过、一丝歉意,若不开始,怎会分离,若不答应,怎么有今天呢。
我封闭了自己的耳朵,已听不见人群的哄闹声,封闭了自己的眼睛,已看不清眼前的景色,我封闭了自己的鼻子,甚至不能顺畅的呼吸,唯有心儿在肆意的畅游,脑子在凌乱的回忆,回忆那些记忆碎片。时间久远,七年了,我仍然记得他的名字叫雍,记得他的声音,记得他说过的那些话,记得他留给我的信息,记得当时午后的天空窸窸窣窣的飘着几朵云,但我已记不清他的容貌和神态,记不得当时自己的心情,记不得那条小径有多少步石阶,和卞竹花开花的花季了。
“凌凌…”小北叫道。
我摇摇头,退后一步。
“凌凌,”小北站起来想来拉我的手,我缩回手,“你怎么了?”
“小北,我…我…不能…嫁给你。”
小北一下子懵住了,他站在原地,我能看出来,他当时的表情,混杂着失落、痛苦,和短暂悲伤后要追究原因的举止。我们俩面对面站了两分钟,这期间我们都任由思绪飘飞,任由内心挣扎,无论如何,我已说出了那句话,便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突然,他把手放在我的手上,坚决地看着我。
“告诉我你说的不是真的,告诉我你是在考验我。”
我从他的手里抽出我的手,他握得很紧,我费了很大劲才抽出来:“小北,我说的是真的,原谅我。”
“为什么?”他痛苦的摇摇头,“我要知道原因。”
“对不起。”
“我不够好吗?”
“你很好,亦如那一年你问我的一样,我还是肯定的回答你很好、很优秀、很帅气、很有潜力,任何一个女孩子见了你都会喜欢你。在这座城市里,只有你和流川是对我最好的,你拿真心对了我,是我没有拿真心对你,是我亏欠你,你对我太好,让我觉得愧疚,让我觉得拿一辈子都是不够还的,所以我感到很压抑,我怕一辈子生活在你的光影里,怕这样我会欠你越来越多。”
“不,这一切都是我愿意做的,你从不亏欠我什么。”他喃喃地说,“如果你这样认为,那就生分了,凌凌,如果两个人相爱,是不会计较这些的。”
“可是我计较,我很计较,因为…因为这不是爱的感觉,你付出得越多,我就越不能原谅我自己,你知道我的性格,我是不想欠别人的。”
“不是这样的,你说与我不是爱的感觉,那又是什么呢?”他喃喃自语,“回答我,我们第一次是在什么时候?”
“我们双唇初触的那天,是在我的毕业晚会后的那天晚上。”我回答。
“那时你嘴唇温暖,眼含泪光,我以为你全然是真心的,难道三年来,你从没对我有过真心的感觉,难道你同意做我女朋友,仅仅是为了履行我们的三年之约?”
“是的。”
“回答得多么坚定决绝啊,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迟疑,那么肯定就回答了。你甚至不记得我的生日,记不得我们的纪念日,记不得情人节,记不得我们的约定,你根本记不得,我们两周不见面,你也不会给我一个电话。我真的无法忍受时而当你最好的朋友,时而当你的男朋友。但我很爱你,我会无声无息的忍受这一切。你已经准备好为全世界,甚至为陌生人奉献,而我,我只是你在暴风雨时紧抓的浮标,天气一放晴你就会放手。你对流川的关心,远比三年来对我的还多。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我们已不是在学校操场放纵青春的孩子,我从不把爱情视为儿戏,我只是你生活里的一个影子,而你却在我生命里占有重要位置,这让我很受伤。”
“小北,对不起。”
“凌凌,你告诉我你心里是不是喜欢别人?”
“这…”
“你实话告诉我,我要知道你对我冷淡、拒绝我求婚的原因。”
我上前两步,他退后两步,我停住了,羞愧使我再也跨不出脚步,我是一个任性的人,凭着那一丁点记忆,就要拒绝一个真心实意爱我的人,凭着一时的新鲜,我就要去伤害一个好男孩。我好想张开双臂去拥抱他,但我没有那么做,我已没有资格那么做了。这个孤零零站在我眼前的人,曾经这样地信赖我,在我生活最孤独的时候,将我看成他唯一的天使,在我很小的时候,充当我保护神的顾小北,今天被我狠狠伤了一心,我有什么颜面,什么表情,什么解释才能再度面对他?我不知道。我侧身靠在栏杆上,把脸埋进冷风里。在我说出那句话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与小北已心生嫌隙,与他已不能回到从前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
他坐在台阶上,埋着头,突然提高嗓门,满是怨恨的声音:“一个叫雍的人!一个叫雍的人!你在梦里叫他的名字,在日记本上不断重复着这个字。他是谁?他是谁?竟叫你这般迷恋着?”
我吃了一惊,干了荒唐事,都是无心的举动啊。我下意识的去看他的脸,这时他一抬头,也看见了我,我慌慌张张的收起眼睛,语无伦次:“啊,你知道啦!”
“看来我没有说错了,因为他你拒绝了我。”小北垂下眼睑,微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问我:“他是做什么的?人在哪里?”
我叹了一气:“我不知道!”
“什么意思?”
“我们只见过一面,我甚至连他的全名都不知道,其他的都一无所知。”
“什么?为了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你这样无情的拒绝我,凌凌,你告诉我,你之所以对我那么冷淡都是因为这个人!你告诉我,为了这么一个虚幻的影子,你便可以拒绝真心实意、真实存在的我,既然你已心有所属,三年前为何要同意与我交往呢,你这样做又算什么呢,你把我当成一个影子,我却把你当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你今天终于说了实话,原来你一直都没有爱过我,是我一厢情愿罢了,你对我的态度,始终不像一个爱着对方的人的态度,我一直在想,如果你真心爱我,就不会像那样对待我了,现在我感到很受伤。”他退后几步,满脸哀伤,我的心沉沉地痛,我不应该伤害像顾小北这样的男孩。
“不,不,不是这样的,我想要的是自由。”
“呵呵,自由,多冠冕彷徨的理由啊。”
“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你说,凌凌,我最后一次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如果你同意我便不计较过去的一切,如果你不同意,那么我便死心了,从今以后你不见我,我不见你,我们死生不相往来。”
“非要这样做不可吗?”
“非如此不可。”
“我不想结婚。”
“这是你的借口。”
“不要逼我,我不想伤害你,小北。”
“今天我就是要要一个答案。”
“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做得出来。”
“我不希望你这样,你一定会振作的。”我想伸手去抚摸他的脸,可是我没有那么做,我拒绝了他,符合了我的心意,我不能在他面前露出任何柔情,哪怕只有一点点,也是不允许的,“没有我,你会活得更好。”
“好啊,好啊,我明白了。”他突然大笑了几声,每一个笑声都充满哀伤。他抬头看着我,我低着头,“凌凌,你要的自由我会给你,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只要你开开心心的,只要笑容时常洋溢在你美丽的脸庞上,就够了,就够了,不要管我活得好不好,我活得好与不好都没有意义,你只要记住,我放开你的手,还给了你自由,从今以后我便不会来打扰你,但求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再也不要,因为我害怕,害怕再看到你的时候我还是会情不自禁,因为我如此深爱着你,好了,够了,再见,再也不见。”我知道他一定是强忍着泪水,“我们同时向后转,我数到三,各自离开吧,不许向后看听话,还是像以前那样!”
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在濛濛的路灯下穿来穿去,小北和我对看着,中间突然成了一片汪洋大海,再也无法靠近,再也闻不到彼此的气息,感受不到彼此的温度。投影在楼上的光影还在,那几个大字在楼上印得显赫,甚至空气中还回荡着浪漫的音乐,我却听见了他悲泣的声音。
这一次小北先转身,缓缓的朝前走。
“转过去!快点。”
我亦慢慢转身,缓缓走着,泪水已模糊了我的眼。这一次,我终于要到了我一直想要的自由,让小北放开我的手,从此任我独自飞翔。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一个人,像顾小北一般对我好到令我反感,我该高兴吧,再也没有人在我下班后在办公室门口等我,让我所有的同事都知道我有一个又帅又高对我又超级好的男朋友,我该高兴吧,再也没有人逼我吃维生素,再也没有人在大街上牵起我的手,让我羞涩到低头。
眼泪无声无息流下来,顾小北说的,从今以后便是死生不相往来了。我不敢回头,我知道他一定回头了,他一定在哪个地方看着我,我不愿再去伤害他,我宁愿决绝一点,冷漠一点,宁愿让他恨我,只有恨我,他才会忘掉我,重新开始。我加快脚步,我要尽快离开他的视线,像逃跑似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