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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爸爸说他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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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学校后倚缙云山,前靠嘉陵江,风景幽美,文韵深厚。我很喜欢这个城市,它的春夏秋冬不那么分明,我尤爱早春和深秋,这两个时候是四季中最分明的时候了。这里的人们休闲,爱热闹,容易满足。他们一早起来看新闻,喝茶,在随处可见的面馆吃上一碗热腾腾、辣乎乎的面条。选点小点心,嗑点瓜子,看看书,打打麻将,爬爬山,在江边踱踱步。潮湿的南方天空,交织着尘烟和喧嚣的大街,混乱,却自有它隐藏的秩序,生机勃勃像一块稻田,可以坐在田坎,自由呼吸它的味道。
“这是一座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这里依山傍水,气候温和,绿植繁多,在这里人们很容易满足,没那么多抱负,也没有太多心眼,这里的山山水水足以大饱你的眼福,一碗面条,一碟小菜,便可以把你喂饱。这里的人不需要太多的钱亦能活得潇洒,活得幸福,置身于这个城市的怀抱,人人都能感受它的温暖的关怀。我们所知的世界仅此皮毛,我们未知的世界永远未知,我们不想知道的世界永远不想知道,我们所知的皮毛是幸福的、宽容的、美好的,至于那些悲伤的、狭隘的、痛苦的东西,都会随着滚滚东流的长江水流逝到远方,我们生活在这里很多年,我的祖父母、父母、我的孩子、我的孙子都在这里居住,他们没有离去,也不愿离去,并将一直一直永永远远不会离开…”
这些恐怕是我听到的对于这座城市最深沉的爱的表达了。
暑假,小北去了上海。流川和我留在学校勤工俭学,在同一家餐厅,前半个月我上白班她上晚班,后半月她上白班我上晚班,所以即便我们在同一个地方工作,见面的机会却只有在交接班的间隙。自从与宇函分手后,流川的性格变得沉默,以前大大咧咧的笑容,以前明媚的女子,眼睛里多了一丝忧郁,她说只有把自己埋进无休止的忙碌,才没有思想,才不会伤情。难得同休的间隙,我们会在江边的茶吧度过一个悠闲的下午,要上一壶玫瑰花蜜茶,细细地品味,我读一本书,她翻阅一本时尚杂志。我总觉得她不似从前那般谈笑风生,多了许多心事和忧愁,她从不谈起宇函,只字不提他们的过去,但我知道她从没有忘记,一刻也没有忘记,她心里一定很难受,没有人能分担她的痛。
她抿了一口茶:“很庆幸你从来没有开始!”
我立即明白她的意思,微微笑了笑,埋首继续读书。却不能专心致志,脑子想着一些混沌事情,想着那一年午后遇到的那个男子,他的名字叫雍,来源于《诗经.周颂》中的一篇,一首先秦时代的汉族诗歌。以及他写在泥土里的那句话:“你偷走了我胸膛里的一个东西,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一直想你。”
雍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我想,他突突出现在我面前,那样短短的几分钟。他年龄不小,但脸庞英俊,他说话并无涵养,但声音迷人,他目光深邃,如一汪清泉,他额头的一丝皱纹,眼角的一缕鱼尾纹,鼻翼的一颗痣,他薄薄的嘴唇,浅浅的笑容,在那么短短的几分钟里,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一直一直忘不了,那么深刻,那么令人忧伤,每当想起来就会突突的心跳,就会产生那种感觉——每个细胞跳动,每根神经紧绷,血液逆流的无法形容的感觉。在某个夜晚我梦见了他,他从遥远的地方而来,神情美好而坚定,不过停留片刻,便又去了梦里所不知道的地方。他说羡慕我们能读大学,自己年少便出来闯荡,我总觉得他的脸上有许多我所不知道的表情,那些都是他经历过的人生。
“你在想什么?”流川打断了我。
“呃,没想什么,只是发发呆。”
流川笑了笑:“还没改掉这个习惯。”
“那你呢,”我说,“刚才你望向窗外,呆呆的,注视着远方的山峦,你在想什么,难道是在看风景?我不相信你是在看风景,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们之所以能成为朋友,难道不是因为我们的共同爱好,共同心性,在某些时候的心有灵犀,在无聊的时候彼此安慰,快乐和忧愁共同分担?刚才你发呆,眼睛里闪过的失落,我默默的注视着你,仿佛在看自己的心,听到你的心中的呐喊——你忘不了他,既然你忘不了他,为何不去找他问清楚,我总觉得事有蹊跷,他不是那样的人,你们之间一定有误会。”
“误会?他说的那么决绝,几乎不留任何余地,是要与我今生今世不再相见的。他当时的表情,他推开我时多么无情啊,我是永永远远也不会忘记的。”她默然道,声音低落到几乎听不清,“你莫要安慰我,我与他已经两清,再无瓜葛。”
她的眼睛里有晶莹的液体,她的声音几乎嘶哑,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或许她的心在撕心裂肺的痛,我从来不相信一个女生会很快忘记她所爱的人,也许一个男人可以,但女人绝不会。女人们爱说假话,说违心的话,做违心的事,却是最多情的物种。我相信流川一定昧着良心,才说得如此决绝。
我喃喃自语:“爱情的滋味是这样的吗,爱情的滋味是怎样的呢?”
“酸甜苦辣,幸而你没有开始,将来有一天你身临其境,便会知道。”
我将书放在膝盖,靠在沙发上,八月的重庆热得要命,外面如火山火炉闷锅,唯有躲在房子里清凉,躲在山涧水畔,躲在咖啡馆茶馆凉茶店,躲在书屋商城地下室,躲避高温难耐的酷暑,寻求一份内心和躯体的清凉。威风浮动百叶窗,江边飘来鱼腥的味道。一些干涸的河湾,死鱼和螺虾在太阳的曝晒下散发着恶臭味,弥漫在空气中,伴随着河风飘进每扇窗户。这样的风还夹杂着甜甜地青草味,和江水的温甜的百味。我注视着江中的轮船和对岸的房屋,和水中山峦的倒影,它们这样立于世,千年百年,千度百度轮回,见证了千千万万的故事,自己变成了久经风霜的老者,成为一个盛装故事的容器,没有人能打开它的瓶盖。时间久远,慢慢被遗忘。
我本想触碰她的心灵,激烈她释放打开心结,哪怕做个坏女孩,还像从前那般没心没肺,又哭又闹又笑,但她没有,那天晚上之后,再也没有见她落过眼泪。她紧紧关闭心门,不让任何人触碰和窥探,这件事成了一块硬伤,甚至多年后要了她的命,那时我亦经受同样的凄楚,觉得生不如死,不再相信爱情和婚姻,认为世间的男人大多薄情,倒是女子情深,轰轰烈烈,如飞蛾扑火。生如夏花之绚烂,死若秋月之静美。
暑假兼职让我和流川都小小地挣了一笔钱,第一次领薪水的感觉甚至比当年高考考上大学还要激动,同时亦让我们感觉到这笔钱来之不易,是用体力和汗水换来的。开学前一周我们结束了兼职,爸爸从南部小城坐车来看我,他看到我时很心疼,说我瘦了黑了,还长了眼袋和黑眼圈,一定是熬夜的缘故。他说家里不差那点钱,只希望假期我能回去陪伴他们。而我坚持留在山城打工,既是为了陪流川,亦是想让自己锻炼锻炼。
爸爸一脸心疼,而我却很高兴,我数着我挣的钞票,自豪的说:“这下我可以请你吃饭了,爸爸。”
爸爸笑了笑,他看起来又老了,头上的白发又多了。吃完饭,爸爸坚持不让我付账,还给我买了新衣服,说我辛苦挣的这点钱留着干点有意义的事情,我努努嘴,责怪爸爸不给我机会,爸爸说他收到了我的孝心,待他老了的时候多陪陪他就是最好的孝心,我伤感得落泪,为什么爸爸要老去,为什么我要长大,我不想长大,想永永远远停留在爸爸最帅的时候。那时他牵着我的小手,给我买冰棍,我站在冰箱前面,还没有冰箱高,卖冰棍的阿姨将一支冰棍递到我手里,我撕开包装舔了舔,好甜,好凉,我看着我的爸爸,他好帅,好年轻,他的笑容好温暖。
爸爸让我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我想了想,给自己买了一摞书,其余的全部捐给了学校的扶贫基金。爸爸说南方的大山里还有很多孩子读不起书,还有人连饭都吃不饱,还有老人看不了病,还有妇女一辈子没有去过县城…
爸爸教会了我善良,和传递爱心,我今天的生活,正直的人品,高尚的情操,健康的生活习惯,良好的心态,许多美好的品格得源于爸爸的教育,他给了我最好的东西就是教养。许多年后,我那样伤透爸爸的心,为了赌气几年不与他见面,爸爸曾说他唯一希望我尽的孝心就是多陪陪他,我几年不与他见面,我想他一定很伤心很伤心,我是个不孝的孩子。我受的所有的所有罪都是应得的惩罚。
开学后,我又有大把时间可以看书了,把自己装进书中的故事,总比听到许多现实的伤情更舒服。南方的秋天来得甚晚,若不是银杏树的叶黄珊珊落地,一夜风吹扫落木,便知秋来了。一叶知秋,还有那波光粼粼的秋水,早晚浸着寒意,收割后的稻草,荒芜的小山坡,橘子金黄金黄,山林的红枫,巫山的红叶,山峡的客轮,码头繁忙的搬运工,马力十足的货船,苍劲有力的汽笛声,只是再也没有纤夫。街头巷尾仍然十分热闹,随处可见的紫色蔷薇,还有随处可以听见的吆喝声,给深秋染上了可爱的颜色,这座城市,即便冬天也不无生趣。
这年夏天,小北和他的同学们一同站在讲台上,接受校长颁授的毕业证书,他作为优秀毕业生讲话,他戴着高高的学士帽,鲜花簇拥在他胸前,他的声音洪亮,措辞美好,十分煽情,许多毕业生黯然落泪,到处萦绕着离别的伤情。我坐在最后一排,心情浅浅,明年站在台上的或许是我,或许是我的同级,或许我也会坐在台下落泪,时光美好,岁月如梭,突突的,怎么就过完了大学时光呢。
典礼过后,大家走出礼堂,小北追上我对我说:“凌凌,陪我走走路吧。”
我点点头,他有些漠然,兴许是毕业的缘故。美好的象牙塔,总是让人无比留恋。每个毕业生都有留在这里的故事。
“凌凌,我想走遍校园的每个角落,你陪我吧。”
“好。”我回答,“就从这里开始吧,礼堂。”
我们学校很大很大,据说占地一万亩,我们学校美丽的校园在全国都很出名,这里还有一个吸引全国男性的特点——盛产美女。高学历、有教养的、智商超级高的美少女。我们沿着礼堂路一路经过崇文湖、田家炳、文学院、青年路、后山、李园、菊园、杏园、梅园、楠园、竹园、茶园、桑树林、樟树林、情人坡、教育学院、文学院、美术学院、体育学院、物理学院、化学学院、经济管理学院、政治与历史学院等等地方一一走过。我答应小北要陪他走完每个角落,所以即使走得两腿发软我也不会吭声,我从来没有细细走过每个地方,与小北一起行走,才发现我们学校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地方。我们走上了那条小径,小径的卞竹花还开着,太阳熙熙,小鸟依依。我走上那块草坪,这里如此熟悉又陌生,这里我盖着的泥土还在,我轻轻刨开泥土,那行字还依稀存在。“你偷走了我胸膛里的东西,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一直想你。”
他是谁?他来自哪里?他的全名是什么?他为什么写下这行字?他现在在做什么?我们还会不会再见?向来缘深,奈何缘浅,茫茫人海,我与他也许再也不会相见。我坐下来,盖上泥土,用脚把它踩紧。
“凌凌,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在图书馆。”
“不是,你再想想。”
“我记得就是图书馆,那天我坐在窗前正在读一本小说,你走过来突然对我说‘你的名字叫凌夏?’我抬起头茫然的点点头,正惊奇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然后你说‘我能坐在你旁边吗?’‘图书馆不是我的,你可以坐任何一个你想坐的位置。’我回答道。然后你坐下来,从口袋里取出金融学课本,你边看边做笔记,很认真的样子,我汗颜,因为我从来没有认真阅读过我的专业课本。我忘了问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了,因为流川站在前面,正招呼我快点离开。我是后来知道你的名字的,别人都说你是金融系的大才子。”我笑道,“这应该算是我们初次相识吧,我再也想不起这之前还在哪里相识过。”
“也许那是你第一次与我相识,而我却在很早以前就与你相识了。你的家乡是南部某县的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南部县的,我还是你的邻居,我很小就认识你,只是你不认识我罢了,后来我们家搬到了省城,你们家也买了新房子,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了,但我一直记得你,那天你从篮球场经过,我一眼就认出了你,你埋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头也不抬,场外的欢呼声也没有激起你一点兴趣…”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顾叔叔家的孩子,只是那时你个头很小、很瘦,,怎么现在长这么高,世界上同名同姓的那么多,我怎么就没有反应过来你就是顾家的小北呢?”我高兴的说,“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那一次我本来想告诉你的,但…不说这个了,”他双手抓着栏杆,看看下面的车水马龙,又看看我,“凌凌,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我脑子里还有一些小时候的记忆:“记得一些。”我说
“你那时相貌也不出众,总是默默的跟在几个大孩子后面,我们在河边玩耍,女孩子捡田螺,男孩子比打水漂,看谁的石子在水上飘得更远,输了的孩子会每人给第一名五毛钱。我可是打水漂的行家,次次都赢他们的零花钱。”说到这里他笑得很开心,他笑起来真好看,两颗虎牙十分俏皮。“转眼间,凌凌已经长成大大姑娘了,女大十八变,真是越变越好看。”
“你也是一样啊,长成了我不认识的模样,长成了许多女孩心中的白马王子。那时,你会用比赛赢的钱给我买冰棒吃,我可吃了你不少的冰棒呢,小北哥哥。”
小北眼睛一亮:“你刚叫我什么?”
“小北哥哥呀,”我眨眨眼睛,“小时候都是这样叫你的,跟在你屁股后面叫小北哥哥,你就会给我买吃的嘛。”
“你还记得这些!”
“其他的记不得了,只记得这些。我从小是个吃货,对吃的都记得很清楚。”我笑起来,“那时我不过四五岁,你也不过六七岁,整天在一起玩耍,你总是罩着我,不让别人欺负我,那时你可是我的好哥哥呀。可是后来有一天,你突然就不见了,爸爸说你们搬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没想到多年后,我们还能在同一所大学念书,记忆美好,只是时间一去不复返,再也回不到童年了。”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肆无忌惮的涌向我的内心。童年我与小北的共同爱好是那条养育我们的河,河里生长了许多野生莲藕,夏天的时候,莲花开后,长出无数朵绿色的莲蓬,莲蓬里的嫩莲子可是孩子的美味,一些大孩子划船到湖心,肆意摘取莲蓬,而年岁小的孩子只得干等在岸边,等着大孩子施舍,而通常熊孩子是不会那么好心的,他们把莲子拿去喂鱼,也是不愿意分给小孩子的。
说话间,我们已沿着无名小径朝着南校区方向而去,雨后的青山略带一层微白的薄雾,夏意凉凉,温温润润,走在林荫小道上,两旁花团锦簇,树荫茂茂,和风轻绕,温柔拂面。小北告诉我六月过后他就要去银行工作,六月过后他就是出生社会的人了,再也不是象牙塔里无忧的少年,得面对更复杂的人世。
他说得伤情,令人动容,难免感叹时光。年复一年,时光飞逝,明年便会轮到自己,离开象牙塔,投身一个未知的世界,听说那里充满血腥、争斗、算计、猜疑、欺骗和陷害,每一个词语都令人战战兢兢,每走一步都可能是陷阱,那个世界真的如此可怕令人如履薄冰吗?我不敢继续往下想,我捂住耳朵,蒙住眼睛,忘情与书中的故事。我很庆幸,至少现在自己还置身于安全港湾。
小北蓦然转身,双手抓着我的肩膀,有些激动的说:“凌凌,可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我颔首不语,脸突突地滚烫起来。我怎能忘记与他的三年之约,我心中惶惶,原不该留有任何余地,如今三年之期已然过了两年,明年毕业时,小北定是要履行他与我的约定了。我心中戚戚,不知是否能承受他的这份爱意。有时我严厉的责怪自己,我无数次的扪心自问,无论从哪方面看,小北都是最佳的对象,他高大英俊、有才华、有潜力、家世好,对自己一心一意,他真实的存在,无论何时,只要自己需要,他一定会立即出现在我身边,在许多女生心目中,我或许是个幸运儿,能够有幸获得她们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的青睐。然而,然而,为什么我心中隐隐,偏偏要去拒绝这个美好的男孩呢。我的一颗心,茫然的希冀着什么呢,若有缘分,我们还会再见吗,若无缘分,我还会再等待吗?
我的心在默默的问自己:“怎么办?怎么办?”
他的笑容如此美好,我不敢直视,我默默低着头,只觉他抓着我胳膊的手滚烫滚烫,在微微的颤抖,我甚至能听到他的心脏在突突地跳动,他的耳朵一定在期待着我的肯定回答,他的眼睛一定在注视我的一举一动,我屏住呼吸,怕不均匀的呼吸暴露自己的心思;我不敢抬头,怕与他目光相触;我微微闭着眼睛,脑子一片混乱,我想不出很好的回答,更没有再次打击他的理由,有那么一些时候,他确确实实走进了我的内心,但我的性格犹犹豫豫,从不坚定,我的心眼很小,小到只能容得下一个恋人。他高大巍峨,在他面前,我宛若一只小小鸟。
我的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我没有忘!”
天空阴沉下来,山峦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雾被,南方的雨说来就来,且来得平静无声,只有激起的那一池涟漪,打在荷叶上的点点,在荷心晶莹剔透的翻腾。
我的内心在呼喊,在默默的念叨:“我怎么会忘记与你的约定,我无法拒绝你的热情,你是小时候保护我的小北哥哥,你是等了我三年的顾小北,但是…”我感觉我的脸被他热烈的捧在手心,他的手掌冰凉,他的嘴唇热烈,吻上了我冰凉的唇,我的心在突突的跳动,雨水和我的泪水交混在一起。顾小北,顾小北,这是我的初吻啊,难道这辈子我与你是命中注定?那么我与他呢,那个我心中的他,他在哪儿呀,他是不是已经结婚了,是不是早已忘记了我,毕竟我与他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留下,仅仅,仅仅保留着一丝薄薄的记忆。
雨下得好大,雨水从我们的头发滴落,划过脸庞和下巴。我一把推开他,我的视线模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但我相信他一定看出来了。他一定感觉到了,我的嘴唇是冰凉的,如同我的心一样,是拒绝的。
“下雨了…”我说。
他的拇指轻轻擦干我的眼泪,他的目光中略过片刻质疑。小时候他说会一生一世保护我,长大后他说很爱我,愿意为我做所有的事情。原本他一定以为我还是小时候那个我,那个整天爱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他说他对我的感觉从来没有改变,而我却在某一天改变了,偷偷的爱上了一个叫雍的人,我心灵的声音告诉我,在未来的某一天雍一定会再次出现在我身边。
“我们的三年之约,还有一年。”小北的声音湮没在雨声和风声中。他拉着我跑进亭子里,他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他的双手圈着我的脖子,我靠在他怀抱里,感觉到了一丝温暖。我环顾这个我熟悉的地方,这个我生活了三年,小北生活了四年的地方,今年花开月好、雨雾纷飞,明年此时,离别伤情,纵然荷花开了一池涟漪,芍药雾中摆弄风情,牡丹风中摇曳,玉兰独树一帜,蔷薇灼灼清风,竹兰高风亮节,不与百花争宠,但那时的我一定没有了心思,如同今日的顾小北,内心充盈着离别的伤情,永永远远的告别了单纯的青春。今年花开月圆,明年离别,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朝朝花开,暮暮情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