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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你偷走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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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躺在软绵绵、嫩嫩柔柔的小草上,合着南方温柔的风,和早春野花青草的气息,就像躺在太平洋上的帆船上仰望星空的感觉。我的脑子里回忆着上午课堂上老师讲的有关中世纪的历史,和流川让我传给方宇函的纸条,纸条是折叠好的,看不见里面的内容,但我百分百能猜到流川写的什么,下课后方宇函等在教学楼外,见我和流川从楼内走出来,他站在我们前面,以近乎怪异的眼神看着我们,不到一分钟他便残暴的分开我牵着流川的手,换作自己的手牵着她跑远,消失在拐弯的小树林里。想着想着,很快我就迷迷糊糊的进入梦境,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迷离的睁开眼睛。却在睁眼间,看见了一个陌生的身影蹲在我面前。
“你终于醒了,我观察了你好久。”
我立即坐起来,嚷道:“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他笑着摇摇头,顺势坐下来,“别激动,我刚好路过,恰好你醒来。你这个女孩子怎么那么多坏毛病,躺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双腿伸开成八字,还将书盖在脸上,怎么看也不像受过高等教育的有教养的女学生啊。呃,你看的什么书?”
“《简爱》”
“我听过,大概内容是讲一个家庭女教师爱上她主人的故事。拥有高贵出生的富有的浪荡公子罗切斯特,怎么会爱上个子矮小又穷又瘦相貌并不出众的家庭教师呢,爱情真奇妙,一个王子可能爱上平民少女,公主可能嫁给摄影师,贵族娶了家庭教师,小姐和穷牧师私奔了…”
我觉得他说话甚是有趣,但我得为简据理力争。“虽然简一贫如洗、相貌平平,但她拥有一颗高尚的灵魂,仅凭这一点,她便有资格爱上罗切斯特先生,相反高贵的罗切斯特在法国和歌女厮混,和妓女乐处,混迹于各种场合,
家中藏着精神病妻子,还有一个私生女,却装□□上了简爱,最终结局虽然圆满,但罗切斯特却瞎了眼睛、少了一只胳膊。这也许是报应,但对简来说很不公平,这种爱难道不自私吗?”
“你不喜欢罗切斯特?”
“我不喜欢罗切斯特类的伪装者。”
“可是他后来受到了惩罚。”
“是的,他的良心得到了启发,灵魂获得了救赎,以一双眼睛和一条胳膊,让可怜的简爱当了他的眼睛和拐杖……”
“看来你是在为简爱鸣不平啊,”他低头无声的笑了笑,“我一直有个问题,家中的男主人瞎眼少胳膊,他们一家往后的生活怎么办啊?简爱生了两个孩子,家中缺少男主力,家道已经落魄,会不会生活窘迫,跟这样一个老男人过日子,那方面又不行,简后来会不会后悔?”
我立即站起来,心跳加速脸绯红,我已记不清当时的表情,只记得自己义正言辞的说道:“这位先生,请你说话注意点,它只不过是一部文学作品,没有必要掺杂太多现实的思考,你是社会人士,我还是学生…”
说完我站起来,踩着青石板就跑开了。他站在原地,几次问我的名字,但我当时并不想告诉他我的名字,当我消失在路尽头的丛林里,我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右手举在半空中,朝我挥了挥手。我立即蹲在一颗树后,心剧烈的跳动,脸烧到耳根,脑子完全没了想法。那种奇怪的心跳的感觉,后来我知道它叫□□情。
几天后我重回那里,在我们坐过的地方,我看到泥土上写下的话:“你偷走了我胸膛里的东西,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一直想你。”落款只有一个字:雍。我想这个字大概是他的名字。我抓起一把泥土,轻轻的覆盖了这句话。
我躺在草地上,露水还没有散尽,我喜欢露水浸透衣服背心冰凉的感觉。
那时我曾在江中放过一只纸船,上面写着我想对他说的话,我说每晚一闭上眼睛,面前就会浮现出他的双眼,它们在深夜里如此深邃,伴我幸福的入眠。我关于他的记忆只有那日午后,但我仍然收集到满满的回忆,好度过整个学期,我为秋天保留了一些幸福的时刻,秋天来时,好在上课下课的途中咀嚼。
多年后我知道了他的名字叫“雍”。
有一次阿雍对我提起这件事,还不忘调侃我当时太过激动,说他只不过问了一个现实的问题,到了他这个年龄,考虑这些是理所应当的。然后他拥抱着我:“我坐在你身边,你一幅当我不存在的样子,彻底忽略我,我鼓起勇气把手朝你伸过去,想要握你的手,但你站起来,好像对我问的问题很生气,然后踩跳着一块块的石板跑远了。我站在原地,问你的名字,你头也不回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接下来的两天我又去了那条小径,希望在那里能再次遇到你——一个像风一样的女孩子,但你始终没有出现,我感到很失落,为什么当时没有追上去,那天下午我便离开了。自此,仅仅因为遇到一个特别的女孩,每个清晨就再也不一样,每个当下也不再同于以往,心中希冀着哪一天能够重逢,而八年里我始终没有再遇到你,孤独不能拭去。”
我原本以为与他的缘分只是一面之缘。
而那个有着许多坏毛病的女孩子依然还是我行我素,孤独到只有一个朋友。
四年来,我始终记得雍对我说的那句话:“你这个女孩子怎么那么多坏毛病,躺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双腿伸开成八字,还将书盖在脸上,怎么看也不像受过高等教育的有教养的女学生。”
这段话陪伴了我整个大学时光。
而《简爱》我也整整读了四遍。
下课铃声响起,我还在整理笔记,流川麻利的收拾好书包,没等我抬起头,她已经跑出几米远,还不忘回头对我献上一吻。我嘟嘟嘴,朝窗外望去,看见宇函牵着流川的小手,高高兴兴的朝食堂走去。自从流川与宇函确定恋爱关系,便把我抛之脑后,这样倒是极好,没有流川的纠缠,竟让我多出许多闲暇时间。我又回到没有朋友的状态。
天空晴好,窗明几净。到了吃饭的时间,同学们就像一个个饿死鬼,浩浩荡荡的开赴食堂。待他们走完后,我收起书本,也慢悠悠的朝食堂走去。爸爸每月给我的生活费十分充足,每周末我都可以去外面加个餐,所以我不饿,用不着急于去食堂抢饭。
我一走进食堂的大门,便远远的看见流川跟宇函紧贴着坐在一起吃饭,甜蜜得令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放眼望去,大半个食堂都是这种景象,情侣慢悠悠的享受着这吃饭的恋爱时光,单身狗通常都是狼吞虎咽,完事立即撤离。我同许多单身狗一样,选择坐在食堂的角落,在没有人注意的柱子旁边例行公事。
学校后山是个有趣的地方,每到夏天,这里便成了情侣的约会地,山坡上到处开满扁竹花、牵牛花和牡丹,常青树时刻展示着它的魅力,爬山虎沿着山崖生长,人工修饰过的杉树和罗汉松在这里是另类,红色和白色的山茶花排成两行,紫薇弥漫着淡淡的香气,蔷薇绽放着迷人的花朵,还有几株野生的薰衣草,孤单单的从石缝中探出头来。弯弯曲曲的小路上矗立着几盏路灯,懒洋洋的躲在高大的香樟树下。天刚黑,一排路灯齐刷刷的亮起来,发出幽暗的柔光,萤火虫的光很微弱,它们停靠在草丛中,一闪一闪的贡献自己地光芒,这些弱小而美好的生物,给夏天添了不少乐趣。
后山吸引我眼球的不只是那些花花草草,还有另一番景色,就是每当夜幕降临便来这里约会的情侣,场面可谓壮观,每一处隐蔽的地方,都有一对鸳鸯,每棵树后,都有年轻情侣在拥吻,每块石头后面都有一个青春故事。我打这条小路轻轻走过,不带走一片云彩。
那大概是流川和宇函第一次吵架,算算时间,已经六个月了。那天,我正在上晚自习,流川走进来,拉着我便往外走。我没有察觉她的异样,还甩开了她的手。“干嘛,没看见我上自习吗?”
“我要你陪我。”
我听出她的声音不对,便抬起头看她,她眼睛红肿,像是刚刚哭过。
“吵架啦?”
“出去说,我在外边等你。”
我立即收拾好书包走出去,流川坐在石级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靠在膝盖上。我走上去,坐在她旁边,六个月来,这还是我和她第一次这么靠近。人们都说恋爱中的女孩眼里只有对方没有朋友,我想这句话是真的。
“我和他吵架了。”
“我知道。”
“陪我去一个地方?”
“好,今晚我会陪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说。
“那好,我要喝酒,把自己灌醉,你得陪我一起醉。”
我想他们一定吵架吵得厉害,记得有一次流川摔断了胳膊,在医院住了十几天也没见她流一滴眼泪,她总是该坚强的时候不坚强,不该坚强的时候装坚强,后来我明白,有一种心里的痛远比身体的痛更痛,我还没有谈恋爱,不知道恋爱是什么感觉,当有一天我也谈恋爱了,我肯定能体会恋爱能让一个人变得忧伤。
我们去了江边的一间酒吧,这也是我第一次去酒吧。我从不喜欢夜晚这样的消遣方式,但为了流川我破戒了,为了她我可以做任何事情,同样,她为了我也会做任何事情,这点我从不怀疑。
这里的人很多,有几个是我们学校物理学院的学生,我在食堂里见过,还听到过他们谈话。我和流川坐在靠江边的一根柱子后面的位置上,十分合我意,因为在这里我能看见酒吧里所有的人,而他们却看不到我。那几个学生一边喝酒一边高谈阔论,身边还坐着两个女孩子。
我喝了一杯啤酒,而流川已经喝了三杯。我不喜欢啤酒的味道,苦涩难以下咽。我不能喝多,我还得负责把她送回宿舍。我们宿舍晚上十二点就关门,宿管阿姨是个严肃的中年妇女,每晚十二点准时关门,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她总是僵着一张脸,瞪着两个大眼珠子,稀疏的眉毛无精打采的挂在眼睛上方,与那对大眼睛十分不和谐。每晚熄灯之后,她会在楼道里走几圈,检查楼道和楼梯灯,顺便听听哪间宿舍还有夜猫子在嘤嘤嗡嗡,一旦哪里有声音发出,便会听到她在门口咳嗽,若她咳到三声声音还没有止,那就很危险了,你得谨防她破门而出。
就这样凶恶的宿管阿姨,也是有爱心的,她在宿舍的十平方的地下室里收养了两只流浪狗和三只流浪猫,她从食堂打的饭菜喂养这些流浪儿,倒是个个养得健壮、机灵和好动,这些家伙胃口不小,每顿能吃相当于三个我的饭量,伙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阿姨每月从自己的薪水里支取。她与这些猫猫狗狗生活在一起,有几次我打地下室开在地面上的半个窗户经过,看见阿姨蓬松着头发,正在逗她的猫猫狗狗玩耍,这时她的脸上露着笑容,眼睛里放着光,看上去那么温柔慈祥,与我们平时见到的判若两人。这时的她十分可爱,她的爱心暴露了她的那颗温柔心。有时我想,人类有很多面孔,有时看起来慈祥、有时看起来凶恶、有时看起来丑陋、有时看起来美丽、有时看起来善良、有时看起来伪装、有时看起来纠结,在不同的时候人们表现不同的面孔,不同的环境人们表现不同的语言和行为,这与他们是否善良无关,每个人的心底都住着两个魔鬼,一个善良的、一个丑陋的。
在她大口干掉一杯啤酒,她的脸上泛着指甲花的颜色。我看着她,她突然大颗大颗的掉眼泪,抽泣着说:“他说要和我分手!”
我很吃惊,我完全没有料到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几乎脱口而出:“为什么?”我很不解。
“为什么?”她哼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前几天还好好的,他还说要和我一辈子,才两天不见他就变了。难道男人的誓言就像这滚滚流淌的江水,流走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问了,他说什么事也没有。”
“你相信他会那么做吗?”
她摇摇头说:“我不相信。”然后将头埋在手掌里,“但是她确确实实那样说了,他掰开我拥抱着他的手,一边后退一边对我说,让我永远别找他,他永远不会见我,我哭泣着问他我哪里做错了,他摇摇头,说我没有做错,只是不该相识,说他从来没有爱过我,是我一直在纠缠他…”
流川已泣不成声。
我拥抱着她颤抖的肩膀,让她靠在我的怀里哭泣。我第一次感觉爱情没有那么美好,我也不相信,爱是一个经不起敲打的气泡,在阳光下、阴霾里瞬间破灭。我的朋友喝得烂醉如泥,我扶她走在通往学校的那条路上,秋风扫落木,青石板上铺着厚厚的黄叶,我们默默的踩踏黄叶,发出沉闷的啪嗒啪嗒的声音。明月半弯,银光黯淡,我伫立,抬头望着星辰遍布的夜空。蟋蟀隐身黑暗中啾啾鸣叫,风拂过树梢。,脚下的大地寒凉无比,刹那间,记忆如崩堤的湖水,把我带到了那条荒芜的小径,让我想起了他——那个已经在记忆里模糊的他。他是谁,他来自何方,他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他要进入我的世界,为什么相遇那么短暂,却叫人无法忘怀,我和他还能再见吗,若再见我还能在茫茫人海中认出他吗,若不能相见为什么不能忘记呢?
把一个喝醉酒的人扶回来,就像把一个装睡的人叫醒一样困难。我终于把她带到了楼下,自己已经累得筋疲力尽。如我所料,大门紧闭,寝室灯关闭,楼道里燃着几盏微弱的灯光。若在这时叫醒宿管,免不了挨一阵骂,我带着流川来到后花园,那里有一处低矮的围墙,墙下有一块石头。平日里,一些晚归的女生便是站在这块石头上,翻过这片低矮的砖墙,跳进院子里,悄悄的回到宿舍。
我把流川靠在墙壁,自己站在那块石头上朝院子里打量,墙面并不高,大概一米左右,若没有流川,我自己可以爬上那面墙,轻轻松松的跳进院子。我将流川扶起,让她踩在石头上,希望她抓住墙顶,使点力气,纵身一跃便能跌落在院内的草地上。可是我高估了一个喝醉酒的人的能量,有几次她滑落在我的怀里,软弱无力,嘴里嘀咕着什么,我这样尝试了几次,均以失败告终,而此时,自己已经累得没有力气了。
流川躺在一堆干枯的叶子上,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我坐在她旁边,我想告诉她,让她别哭了,别再难过了,一切都会过去,为一个不爱她的人流泪不值得,眼泪是珍贵的珍珠,应该献给那些爱我们的人。
我听见街道上汽车的声音,听到船舶在江中鸣笛,听到风吹落木的沙沙声,听到夜莺在草丛中歌唱,蟋蟀在枯叶里低吟。夜空中挂着冷冷的星辰,我感到孤独,秋风很冷,让我瑟瑟发抖,即便如此,我也愿意陪伴在她身边。
一个小时,二个小时。天边泛着一层微弱的金光。
流川醒来,刚刚过去的两小时里,她半睡半醒,在梦中啜泣。
“你醒了?”我问。
“我睡了多久?”她爬起来,揉揉太阳穴,声音嘶哑,“我是不是喝多了?”
我点点头,“你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酒,你现在好点了吗?”
“好点了,头还有点晕。”她爬起来坐着,肩膀靠着我的肩膀,“这是哪里,怎么这么熟悉?”
“你不知道这里吗,再仔细看看。”我说。
她扫视四周,突然哼笑起来,再一次哭泣,把头埋在手掌。我知道我说错了,我怎么能这样说呢,有哪个没有谈恋爱的女生没有翻过这片墙呢,我成心要再次翻开她的记忆之墙,勾起她的那些往事吗,我突然之间恨透了自己,为什么那么没眼色,那么不会说话呢。
“我差点忘了,这是我很多次翻越过的地方,他送我到这里,我们拥抱,亲吻,他助我翻过这片墙,然后他站在石头上,我在墙那边踮着脚,他俯身亲吻我的额头,然后我走上楼梯,远远看见他还站在那里,朝我挥手对我微笑。离开他的每时每刻我都感觉很孤单,我那么依赖他,爱恋他,仿佛他就是我的一切,呵,当然还有你,你们才是我的亲人。”她拨弄着地下的杂草和枯叶,“我不爱我的父母,我妈抛弃我嫁到国外,我爸另娶了一个女人,和她生了一个女儿,那个女儿才是他的女儿,他不爱我,对我不管不顾,我不是他的女儿,只有我奶奶对我好,我跟她一起长大,高三毕业那个暑假她去世了,看我考上大学,她放心的去了。我奶奶没有享过什么福,我答应过要带她去旅行的…”她哽咽,“她那么快就死了,她为我操心,为我劳累,为我担忧,我的奶奶,抛下我上天了,我曾经以为没人爱我,大一那年我在图书馆遇到了你,你天真、单纯、善良、会爱,你和她们不一样,你独来独往、形单影只,看似高傲,实际平易近人,容易感动,常常为书中的故事流泪,我很幸福成为你的朋友。你和宇函不一样,你将是我的终身朋友,而他却不是我的终身恋人。如今他离开了我,我却庆幸你还在我身边,小夏,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若你也离开我,我在这世上便没有可留恋的了。”
我将她拥进怀里。
“不会的,我绝不背叛你。”我说。
中心广场的晨钟敲了三下,天空灰蒙蒙的,天边升起一片金色的云,她从包里取出一只镶着金色小孔雀像的镜子照了照。她问我:“我的样子是不是很丑?”
“你很漂亮,像个眼睛哭肿的小仙女。”我说。
她笑了笑,呼吸模糊了镜子,擦干净,又模糊了。她的手指在枯叶下挖了一个洞,她将镜子放进去,“这块镜子是他送给我的,今天我要将它埋葬在这里,连同有关他的所有记忆。从此以后,我与他互不联系。”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你能做到吗?”我问。有时候我具有刺痛别人伤口的能力,在他们流血的伤口上撒盐,为了让她们记住疼痛。
“我能做到,就像忘记我的父母一样,把他们抛到脑后,烧掉他们的照片,扔掉他们用过的物品,抹掉全部有关他们的记忆,一段时间过后,他们便成为了过客。”她捧了几捧泥土将镜子卖掉,又在上面盖了一层枯叶,“生命中有很多这样的过客,他们匆匆来匆匆去,有的甚至只有一面之缘,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我们却能在地球相遇,留下或多或少的记忆,直到有一天将它忘记,或带到地狱。”
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自己忘记了他的脸,忘记了他的声音和神态,以及他当时看我的眼神,我有过几分钟的惊慌,随后便把这件事抛之脑后,生命中许多这样的匆匆过客,让我回忆着我所经历的内在感觉,回想起那种难以言说的相遇,回想着他们的一颦一笑,美好而生动。
“你可以扔掉现实存在的东西,但有一样东西你永远抹不掉,那就是流淌在你血管里的血液,你从你父母那里继承下来的最宝贵的——生命,无论如何,他们给了你生命,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希望你释然。”
“你应该庆幸你的父母很爱你,你要好好爱他们,而不应该要求我去爱我的父母,他们给了我生命,仅此而已。爱是相互的,我不愿意做亏本的事情。”
接着是一阵很长的沉默,灰色的天空是黎明的前奏。她的睡眼惺忪的带着犹豫的脸庞在此时更美了,她是那么倔强的一枚弱女子,我无数次有想要拥抱她的冲动,我那样做了,她曾说我是她的依靠,我走到哪里她跟到哪里,那时我们还小,不以为然,几年后,她用行动证明了,而我为她做的,我也不知道做了什么。这一次,只要她愿意,我会一直陪她到天亮。我们就那样并排坐着,望着远方的天空。很快,西方的几颗星辰、几点浮云就会湮没在浩瀚的白昼,“不要把悲伤带到明天,一切都很快就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