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三道天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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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凡音错开眼，脸颊微热，似有暑气。但日头又西，山间凉风习习，好不凉爽。
在凡音以为得不到回答的时候，耳边响起和尚珠玉般的声音：
“心善之人皆美，施主亦然。”
呵，这和尚，巧言令色，凡音心中啐道。
说到美人，龙族貌美，三界皆闻，而女君凡音更是个中翘楚。
凡音的美是一种柔和的美，微笑时梨涡清浅，让人如醉春风；害羞时如海棠低垂，不胜凉风；悲伤时如芙蓉泣露，我见犹怜。
此刻洞中的龙女虽生华发，脸色苍白，却依然美，美的凌厉，美的冰冷，似带霜挺立枝头的寒梅，与冰冷间暗带幽香。
“我还听说这位公主看上了明昙法师，发誓非卿不嫁，可有此事？”和尚啊和尚，谅你清风皓月一心向道，不还是沾染上了这世间红尘。
女子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明昙叹了口气，道：
“敢问施主，世间之事，看到的听到的就一定是事实吗？”
“自然不是，凡事皆有例外。”
“所谓一叶障目，大抵如此，此事实有隐情！”
“是何隐情？”
明昙见女子追问不舍，只好将此事一一说明。原来这锦瑟公主曾扮作寻常女子模样偷偷出宫，在一次庙会上不小心落水幸得一男子所救，二人一见钟情，私定终身。
但这个男子乃是商户之子，公主金枝玉叶，二人注定有缘无分。纸包不住火，国主知晓此事后震怒，为保皇家颜面昭告天下公主已及笄，将在举国士族才俊中为公主挑选驸马，且将这男子以引诱公主之罪打入天牢。锦瑟得知后痛不欲生，日渐形销骨立，恐不日将香消玉损。
听到此处凡音不免叹息，当真愁煞世间有情人！又想到元成，心道这皇家之人怎么都喜欢偷偷出宫，果然是亲姐弟。
锦瑟之母不忍女儿如此痛苦，遂向世人告知公主实是心系高僧明昙。世人皆知佛门中人早已断绝红尘，明昙乃是举国崇敬之人，佛祖不容如此玷污！
国主为平息众怒只能下令释放男子，让其与锦瑟喜结良缘，公主也因此日渐好转。国母此举甚是荒唐，但其怜女之心拳拳，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所以在其恳求之下明昙答应不回应此事，却不曾想到这凡俗间事也能传到深山之中。
原来如此！看来这和尚还真是无辜，成了地仙闲来无聊打趣的谈资倒着实有些冤枉，自此凡音也不再打趣明昙。
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这一天眼见又要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啊，就像眨眼一样。明昙在此已然三日，静默无语时每一日似乎都可以与前日重叠，一日之于三日，有何分别？说起来龙女在此三万年，日日都可以重叠，生活也许就是如此吧，变化的除了时间，就是心境。
说了这半日，凡音有些疲累，靠在石壁上闭目休息，明昙上午依然吃了两个野果，僧者过午不食，山间清苦，但明昙依旧守律，休憩间打坐念经。
又过了许久，已然月上中天。今日之月与昨日并无太大差别，只是更圆更亮了些，像一个白玉盘嵌在无垠的夜空里。
但黑暗中的龙女心中登时警铃大作，突然睁开眼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道糟糕，自己竟然忘了今夜是月圆之夜！怪自己大意，这两日与和尚下棋言语颇为畅快，已然忘记月圆将至、雷刑将出！虽说万年间这雷刑之罚、抽骨剥筋之痛已不知受了多少次，但此刻洞中还有一个凡人！若是被波及定然尸骨无存！
看着明昙这般出尘的姿容，想起这三日相处的点滴，凡音一阵后悔，心中涌起一片莫名情潮，为什么要把他留下来！
就在此时洞外风云突变，狂风呼啸而来，黑云遮住了月光，世间一片晦暗。明昙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看着洞外，眼神凝重。
来不及了！凡音仓促施法将明昙隔空送至洞内最深处，同时喝道：
“和尚你记住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过来！不要睁眼！”
话音未落只见天光乍现照亮了整个昆仑山，天空撕裂开，一道闪电携着万钧之势笔直而来，天雷所至，势不可挡，明昙只听“啪”的一声，而后山峰震动！
这道天雷正中龙女后心，凡音瞬间撞在石壁上而后又滚落在地，脚上铁链缠绕双腿，骨裂之声传来！整个后背如万虫噬咬，汗水夹杂着血水让凡音全身霎时湿透，喘息间第一道天雷总算过去了！
眼前所见的一切已然超出了明昙所知！此刻明昙仿佛失去了知觉般木然的站着，那一击落在女子身上发出的声音敲打着明昙的耳膜！双耳刺痛，耳鸣阵阵。
看着女子挣扎着要站起来，明昙猛然回神，快步走过去想要扶起她！凡音看着向自己走过来的和尚大惊失色，摇头用嘶哑的嗓子艰难的喊道：
“别过来……回——”去字还未说出口第二道天雷又至！明昙还未走近女子只觉一阵劲风袭来被掀到在地，刮的面颊生疼，而后又是“啪”的一声！世间好似静止了，明昙听见血肉裂开的声音！一颗心突然被揪住，这是心痛的感觉！
凡音还未站起又被击倒在地，脸贴着地上的泥土，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后背已经没了知觉。汗如雨下，满手滑腻尽是血腥，凡音咬咬牙在心中对自己说：坚持住，再有一次就过去了！凡音曲起腿缓缓站起来，看着天上翻滚的黑云心中冷笑：
天帝！想让我向你们跪地求饶卑躬屈膝！休想！错的不是我，是你们这些虚妄的神！
挺直腰杆，凡音准备迎接这第三道天雷。来了，天雷映在凡音的眸中急速而来，就在此时一个身影向凡音飞奔而来挡在凡音身前，是明昙！凡音震惊间使出全身力气抱住明昙旋身而后将明昙重重推进洞里，在明昙跌倒的瞬间第三道天雷再次击中凡音后背！
“噗——”凡音喷出一口鲜血打湿了明昙的衣角，而后摔倒在地，周身再无半点只觉！眼睛渐渐模糊，凡音再也听不见看不到了，随后陷入无边黑暗之中。
明昙双手撑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第三道天雷依然劈在女子身上，雷电之光中女子浑身浴血，但她笔直的站在明昙身前不让明昙受到半点波及，而后就像一片残叶缓缓摔倒在地，女子倒下的身影在明昙眼中映出一片血红。
不消片刻，空中黑云尽散，月亮依旧是夜空中的明灯，洒下一片光辉，人们在静谧的夜里安睡，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看着那圆圆的月亮，明昙似乎出现了幻觉，刚才真的有发生过什么吗？
但洞中浓烈的血腥味让明昙瞬间清醒，月光下女子惨烈的身影更加清晰！
明昙急忙手脚并用爬到女子身边，女子静静地躺在地上好似半点生机也无。此刻顾不上许多，明昙轻轻地抱起地上的女子找一处干净的地方坐着。他记起三道重击击中的都是女子的后背，便让女子坐在自己身前，查看她后背的伤势。
此刻的凡音不再是龙女，明昙不再是高僧，只是两个人。
明昙轻轻掀开女子背上被鲜血浸透已经破烂的衣服，入眼处血肉模糊，无一处完好！明昙的手微微颤抖，天呐！这到底是怎样的惩罚才能让一个好好的人片刻就支离破碎！眼中似有什么滑落嘴角，明昙尝到点点苦涩的味道。
女子身后破损的衣物紧贴着皮肉，明昙小心翼翼的把布料挑出，然后将自己内衬的衣物撕成条状为女子包扎，而后脱下僧衣披在女子身上。昏迷中的女子感觉不到疼痛，但却冒着冷汗，身上有些发抖，明昙只得把女子抱在怀里，轻轻拭去女子脸上的血迹。
过了一会女子不再发抖，身体也没有刚才那般冰冷，明昙稍稍松了口气，但并不放心，仍不时用手贴着女子的额头看女子有无异样。
月光下紧紧依偎着一对男女，只有此时此地此刻，明昙忘记了心中的佛祖。
这一夜好像格外漫长，明昙无比盼望黑夜赶紧过去，等到太阳升起，温暖就会到来。
昏睡中的凡音只觉全身骨头好似都碎了，身上每一处都疼，后背尤甚，火辣辣一片。但不时有人在擦拭自己的脸庞，凡音想说话，但嗓子好像裂开般干疼。
这时有一股甘甜的露水流入口中，是谁？凡音在心底问道。这人喂完了水又用手轻轻擦拭自己的嘴角，动作很温柔，好像母亲。凡音迫切的想知道这人是谁，努力的想睁开眼，不断的告诉自己：凡音，醒过来，快点醒过来。
一下，两下，凡音终于睁开了眼睛。天光太亮，有些刺眼，凡音眨了眨眼这才看清，原来是和尚。
“你醒了！”明昙惊喜的喊道。
凡音眨眨眼，沙哑的问：“我睡了很久吗？”
“也不是很久，睡了一夜。”
凡音还想问和尚你的脸怎么这么大，却突然发现自己正靠在和尚的怀里，离得这般近，让凡音看清了和尚眼中的血丝和眼底的青影。
这是一个暧昧的姿势，二人眼神缠绕间似有些许不可言说的情愫暗生。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三道天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