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白衣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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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那个朦胧的身影清晰了，他在凡音身前数丈止步。
凡音眼眸微转，眼前是一位年纪约么二十岁左右身着白色僧衣的和尚。脚底的污泥看得出是连日登山赶路所致，白色的僧衣下摆也沾了些泥土，僧袍宽大但因和尚身量修长所以并不显得臃肿，脖子上戴着白色菩提子串成的念珠，念珠粒粒光滑明亮。
此人气质卓然，衣着虽稍显狼狈但端看其人就会忽视那些细枝末节，当真风姿尽显，飘然出尘。
这凡人在自己的威压之下仍不慌不乱，沉稳如常，倒是不俗，凡音心中稍有赞许之意。
此刻和尚微低着头双手合十向凡音施了一礼，而后轻轻抬起头来静静的看向凡音。
这是怎样的目光呢？随着和尚眸光轻扫，所到之处仿佛都亮了起来，像无边深海里的明珠散发出莹莹光辉。
看着这满是星光的眸子，凡音好似坠入其中，那么的宁静、平和，又带着一丝莫名的熟悉。
凡音不禁问自己：这双眼是从哪里来？是不是在过往的岁月中，在时间流逝的长河里，你我曾有过匆匆一瞥？
此人居然有如此幽深的眸子！凡音愣愣的看着和尚，左手慢慢低垂，威压尽去，那几个被扼在空中的兵士瞬间摔到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感觉方才好似到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世上鲜有如此摄人心魄的眼睛，以至于一时间让人忽略了和尚俊美的面容。好一副皮相，端的是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如此玉颜僧人，怪不得让那凡间公主非卿不嫁！
“你是谁？”凡音轻轻的问着，像是在问和尚，又像是在问自己。
“贫僧法号明昙。”干净的声音答道。
“明昙……”唇齿间轻吐出这两个字，似呢喃，似呓语，顷刻间凡音好似魂兮归来，思绪又回到了眼前。是了，地仙说过山下子邱国近日回来了位得道高僧，心中略一思忖，大概就是眼前这位了。
为了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凡音又恢复到素日清冷的模样，看了一眼那些倒地呻吟的凡人，冷冷道：
“如此，你有何话说？”
明昙见众位暂无性命之忧后松了口气，再次颔首低眉向凡音施了一礼，缓道：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我等擅入贵地还望女施主海涵，这几位武士寻主心切误伤了女施主，实乃罪过！但罪不至死，施主也做了惩罚，不知可否饶恕他们？”明昙神色不卑不亢，不似那些兵士惶恐。
原来是来找这个小太子的，凡音看了一眼躺在自己身后的小童，并没有回答。这感觉颇有些可笑，自己对这小童的保护在这些人眼里居然成了伤害！
明昙转头看了一眼洞外空中的太阳，已然日影西斜，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明昙默然叹息了一声，接着说：
“施主有所不知，国主有令限我等三日找到失踪的太子殿下，如若不然太子宫中三十七人性命难保！现下三日期限将满，需即刻带太子殿下回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是数十人的性命！我佛慈悲，请女施主慈悲为怀，善恶终有果，施主仁善，必得福祉！”话语间的恳切清晰可闻。
仙者的生命似乎是没有尽头的，数万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何况凡人匆匆数十载的光阴？生命不过是在无尽的轮回中，只是凡人不能看透罢了。
凡音抬眼看向西天，面容凄怆，心中是撕裂般的疼痛，不禁心问：西天，你真的能看见世间所有的悲伤吗？你真的慈悲吗？佛祖？呵！佛已弃，心已成灰，万劫不复！
“佛祖慈悲，你自可以去求那慈悲的佛祖。”女子好像丝毫不为所动。
明昙看着眼前的女子，他并不认为她如自己所说的那般无情，变故发生之时他看的很清楚，她是在保护太子殿下，只是被那几个心急的兵士误会了动作。
心怀慈悲之人必是慈善之人，失踪数日的太子殿下在此地完好无损，如此可见一斑，这女子不过是不愿意承认罢了。和尚用他那满是智慧的眸子看着凡音，凡音在那双眸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到底是谁的心入了谁的眼？
不，不能再看那双蛊惑人心的眼睛！若他不是出家人，定是妖孽，惑人心魂的妖孽！可笑堂堂四海女君竟再三被一个凡间僧人惶了心智，自己难道也是受皮相魅惑的人吗？凡音不信，定是这和尚在作怪！
可和尚的眼睛依旧明亮、清澈，这是一个洁净的人！凡音心中忽涌起一股不甘！曾经的自己也如他一般敬佛畏佛，可却遭到了佛祖的遗弃！凡音心中有个念头在疯狂地滋长：
和尚啊和尚，你即一心向佛我倒要看看你的佛心在哪，你是否永远都不会放弃你的佛！
“明昙法师”凡音看着倒地的众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轻道：“我听闻佛祖曾割肉喂鹰，不知法师可否在此讲解一二？”
明昙虽不知女子是何用意，仍然答道：“自然可以。”
“如此，洗耳恭听。”
明昙略一欠身，朗声道：
“佛祖未成佛前，在修菩提道时遇见一只鹰在捕食一只鸽子。佛祖不忍鸽子无辜被食也不忍鹰饥饿而亡，道\'鸽子是众生，鹰亦是众生，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于是佛祖便把己身等量于鸽子的肉割给鹰，当佛祖割下最后一片肉时天地风云为之变色，真正的佛祖诞生了！”
语毕，明昙低头面向西方静默片刻，以敬佛祖。
“好一个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凡音抚掌笑了起来，清冷的面容霎时柔和，明媚鲜妍，如怒放的鲜花般娇艳，当真是真国色！
凡音指着众人：“如此，和尚，是你入地狱？还是他们，入地狱？”
眼前的女子虽然在笑，但那笑容却未达眼底。此刻，明昙心下了然，佛祖割肉喂鹰，自己当然舍身为佛：
“佛爱众生，不离众生，我佛慈悲。”
明昙敛着那双满是悲悯的眸子，叹息着说道：
“众生安去，我入地狱，南无阿弥陀佛！”
……
夜以深，天上的月亮渐盈，清辉似水般润满人间。此刻的昆仑山在月光的轻抚下更具别样的温柔、静谧，像一个披着轻纱的美人般含蓄，充满柔情。
算着时间，想必太子此时已经回宫了，那三十七人就没有性命之忧了，如此也就不枉此行。明昙望着洞外，一片月朗风清，心中默念：佛祖慈悲！
夜色如水，掩去了龙女清冷的眉眼。凡音隐在洞内，晦暗中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身影，带着丝丝森冷的气息。和尚盘坐在另一侧，月光下周身白衣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好一个谪仙人！
二人一明一暗，一白一黑，一柔一刚，泾渭分明！
那些兵士把元成带走后明昙发现发现女子的伤口在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下愈合，只有女子青色衣服上的斑斑血迹说明这伤口曾经存在着。
凡音生而为仙本不会被凡兵所伤，只是周身修为被束仙法无法施展，所以力量大打折扣以至于受了轻伤，但仙者毕竟不同于凡人，自愈能力还是有的。
看着种种明昙自是明了眼前这女子定不是凡人。女子周身气息纯净祥和，但偶有凝滞紊乱癫狂之感，掺杂缠绕，一时间不知是仙是魔。
打坐参禅，心中有佛，佛便无处不在，明昙闭目间在心中诚颂佛经。
自此，相顾无言。
看着和尚清风皓月的模样，凡音心中颇有些气闷。原本只待地仙回来那子邱国的小太子便可安然无恙的回到属于他的地方，现下倒好，自己却和一个凡间僧人“共处一洞”，当真是“仙佛一家”了。
虽说这和尚是龙女那会儿心下不甘留下来的，但这会儿却犯了难，自己是不惯与生人相处的，何况还是一个“身归佛祖”的人！堂堂龙族女君自是不会向一个凡人解释原委，更不会“出尔反尔”，姑且让和尚在此暂待几日，再让他自行离去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也许是几个时辰，明昙依旧在打坐，闭目纹丝不动。
这边的龙女却不像平常那样宁心静气，凡音从未感到时间过的这般慢！闭目养神之际眼前总是会浮现那样一双盈满星辰的眸子，好似蕴藏着无数话语在其中，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欲语还休！
心跳忽的加快，凡音瞬间睁开眼睛，伸手摸了摸脸颊，微热。凡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刚刚的感觉奇异非常，是一种重未有过的感受，蛊惑间被吸引，吸引中又渴望，不！这不是自己！心中酥麻的余韵未消已被强行压下，呼吸轻吐间又是那个清冷的女君。
看着和尚，他静静的坐在那里，远离尘嚣。凡音不解，自己已经四万余岁，看过沧海桑田，岁月变迁，历过世间悲痛，浮华若梦，为何会迷失于这样一双眼？看着天上月儿渐渐隐在云朵中，龙女陷入了沉思……
汤谷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三足金乌已登上了东方扶桑神木，人间迎来了晨曦，山下响起了阵阵鸡鸣，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白衣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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