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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司幽丧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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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水珠乃是一水之魂,历来由水君亲掌,掌此珠者掌一方之水!
“二十日前,到底发生了何事?定水珠怎么会在她的手上?”凡音厉色道!
听茂戎口中所讲的司幽乃是性情淡然之人,但这渭水之灾偏偏又是司幽造成的,一个人的性情突然骤变,很不寻常。但是茂戎不该糊涂至此,定水珠怎能有失!
茂戎悔恨着说:“那是我求娶司幽时的聘礼。这些年她都好好的保管着,不曾想——”
以渭水相聘,凡音不知说什么好。
待茂戎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对凡音垂首作揖道:“罪臣说这些是想告诉女君司幽本不是罪恶之人,罪臣请求女君暂不要把此事上禀天界。日后茂戎定会亲自向天帝请罪,就算要把茂戎打入无间地狱茂戎也绝不多置一词!惟愿……惟愿能保我妻平安!”
茂戎言辞恳切,使人不忍拒绝,凡音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原来茂戎隐忍一切,都是为了保全那渭水之下的妻子,但作为四海女君的凡音又不得不回答:
“水君请看”凡音指着渭水两岸的人间说:“这岸上的芸芸众生遭此无妄之灾,何其无辜!”
茂戎何尝不知,他亦不忍心看。但是,尽管司幽恨极了他,司幽依然是他心中最爱的妻,就算是拼死他也要护住她,所以,茂戎必须求得四海女君的承诺。
只见渭水水君再次向龙女跪拜,字字铿锵:“司幽欠下的债,茂戎还,不管是千年还是万年,这些罪过,茂戎一力承担!求女君成全!”
如此情真意切,凡音颇为动容。然就在此刻,天边有一抹赤光闪烁且渐渐向渭水逼近,这抹赤色凡音在这五百年间已经很熟悉了。
只听龙女叹了口气,摇头无奈的说:“就算我有心帮你隐瞒此事,此刻,怕也是不能够了!”
因为九重天上的某位神君,已经来了。
茂戎不知女君所言何意正待相问,但见一位赤衣神君凭空出现正向他们走来。
五百年间赤炎与凡音也不知“偶遇”多少次了,但此次并非赤炎刻意而为,是真的偶遇了。
前日天帝接到西天佛祖遣人送来的帖子,原是近日灵山上会有一场法会,特邀天帝前往。这灵山法会乃是三界中除了西王母的蟠桃宴之外的另一大盛事,原本是要天帝亲临的,但因近五百年来天帝醉心于天界的教育大计,教育事业是不能中断的,所以天帝特命赤炎代为出面。
就在赤炎领命前往西天途经渭水时发现此处水气冲天,波涛怒号,但赤炎批阅三界的奏疏时并未发现有关渭水的折子,心下疑惑间赤炎便改道向渭水而去。
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赤炎也不曾想到会在此处碰见自己心心念念之人,颇感惊喜。
此刻,凡音瞅着茂戎,心道: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你时运不济!
眼看赤炎就要走过来了,凡音扶起茂戎后向赤炎朗声道:“炎一兄,好巧啊!”
往日刻意制造的巧遇赤炎表现的很淡然,而今确实巧了赤炎反倒有些心虚,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阿音,也——不是很巧,不是,是很巧……”素日高冷的赤炎神君忽的有些语无伦次,不过还有外人在场,赤炎很快恢复了淡然。
凡音并未在意,她转身看了一眼茂戎,眼中带着些许无奈。此刻茂戎正在思索三界内何时有了“炎一”这么一号人物,而且看样子和女君颇为熟悉,他竟从未听说过此人。
只见凡音向赤炎指着身旁之人说:“这是渭水水君。”
然后顿了一下,看着茂戎刻意说:“这位——乃是天帝颇为器重的,炎一神君。”
霎时茂戎面如死灰,虽然他并没听说过炎一神君,但女君所言定然是真。这位神君既然得天帝器重,那么此事定是瞒不住了!
一时间茂戎心下五味杂陈,惶惶不知何所依。
赤炎并未见过渭水水君,此刻看到水君这般模样很是不解。只听见茂戎喃喃着说:“天意,这都是天意!”
凡音看着茂戎这般绝望,心下不忍,遂把一头雾水的赤炎拉到一边告知其事情原委。
赤炎听罢皱眉沉默不语,看着脚下的渭水在思考着什么,心中暗暗计算此事的各种走向,过了好一会才开口:
“本君并非铁石心肠之人,此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只要此事的影响在可控范围之内,并且没有造成太坏的结果,那么这件事就没有必要让天帝知晓。
凡音听赤炎此言忙问:“何解?”
赤炎看着茂戎,眼中透着了然:“水君掌管渭水数千年,此水祸看似凶险但以水君一人之力并非不能解决!水君不过是投鼠忌器罢了!”
的确,这位神君的洞察力着实厉害,茂戎低头有口难言。
“我想水君亦知,只要水君之妻交出定水珠,此事就此解决,且不会牵连任何人!”赤炎笃定。
茂戎想到司幽的不顾一切,苦笑着说:“谈何容易!”
“所以,二十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解铃还需系铃人,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不行?”赤炎淡淡的说,“而且,水君莫要小看了天帝!”
茂戎愣愣的看着这位神君,在他的目光下仿佛无所遁形,惊觉其周身散发出的清冷贵意竟有三分肖似天帝!
凡音上前一步亦道:“炎一兄所言有理,还望水君如实告知!”
茂戎看着眼前的二人,一个是四海女君,一个是天帝器重的神君。是啊,他们都肯帮助自己,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呢?
于是,茂戎把那些难言的私隐,一一道来……
“二十日前,那天本和旁日并无不同。早上我正在和属下商议渭水下游河道堵塞之事,忽有人来报说是有一凡间青年男子投水而亡。凡人生死自有定数,我并没有过多在意,命人将其尸首置于渭河岸边,待旁的凡人发现定会通知相关人等处理此事。”
茂戎嘴里似含着苦瓜,满嘴涩意。
“每日晚间,我都去司幽那里用膳,那日也不例外。但是宫人禀告说司幽自早上离开渭水后一直未归,司幽偶尔确会到凡间走走,但那日直到深夜,她才回来。”
每每想到妻子回来时的样子,茂戎都非常痛苦。他清楚地记得司幽回来时只着一身素白里衣,外衫不知掉落何处,神情恍惚似不识人,踉踉跄跄间走到茂戎面前。
司幽向来端庄,茂戎何曾见过妻子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大惊之下走到妻子身旁询问发生了何事。可司幽似听不见丈夫的声音,愣愣的看着茂戎,眼神飘忽没有焦点。
过了好一会司幽似乎反应过来身前是何人,双手一把扯住茂戎胸前的衣服,脸色苍白眼睛陡然睁大凄厉的问道: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让人把华儿仍在岸上的!是不是你!”
茂戎登时懵住,他不知妻子怎么了,亦不知司幽所讲何事,她口中的华儿是何人。然电光火石间他猛然想起,思索间不经意的脱口而出:“你说的可是那个投水而死的凡人?是我命人将他放置岸边,凡间之人发现后自会有人替他收——”
“尸”字还未出口,但见司幽颓然松手慢慢后退,满脸泪横接着又疯狂大笑,似癫似狂,哭笑间跪地呼喊:“孩子,娘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啊!”
听到此语茂戎如遭雷击,他僵硬的站在妻子身边,艰难的开口问道:“你!你说什么!”
司幽忽然安静了下来,看向丈夫的眼神如淬了毒的箭,然后猛的冲了出去!不待茂戎回神,忽然天崩地裂之感传来,渭水倏然大乱!只听见一道仇恨的声音传遍渭水:
“我要让你们所有人,为我儿陪葬!”
渭水两岸的夜,亦在这凄怆之声中惊醒!
“再然后,就是渭水现在的模样。”讲完这些,茂戎似耗尽了所有力气。
听完,凡音与赤炎相视一眼,凡音还是不太明白,而赤炎似有所悟。
只听凡音疑惑着说:“水君为何不知那是自己的孩儿?”好像不对,又接着说:“为何水君会有一个凡人孩子?”好像也不对,凡音更糊涂了。
茂戎没有回答。只听赤炎轻咳一声,似有些不好开口,而后声音略低,对着凡音说:“茂戎与司幽皆是仙者,他们是不会生出凡间孩儿的!”
“对啊,那怎么会——”龙女倏然收声,此刻她才明白过来,司幽之子,并非茂戎之子!
难怪!这种事任哪个男子都不愿让旁人知晓,何况茂戎还是一水之君!
说出来了,茂戎反而轻松了些。
但此事还是不甚明了,凡音只能再问,但茂戎其他一概不知。不过茂戎早已遣人去请腾蛇族长司祭前来,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算时间,他的岳父今日晚间也该到了。
等到晚上,大概一切都会明了。
眼下的渭水又涨了起来,渭水的将士们还在拼死的守着。茂戎看着自己的将士们心中不无愧疚,随后加入他们一起死守渭水,似乎只有这样他心中才会好过点。
凡音与赤炎也各自施法击退咆哮的水浪以减轻茂戎与诸将的压力。只是司幽太过疯狂,水浪一浪高过一浪,竟有些不死不休之意!看此情形最多再有十日渭水就守不住了,若是司幽依旧不知悔改,凡音只能依律处置了!届时天界也必会知晓。
到那时,就谁都保不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