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城》饕餮蛇

31、北溟（十） 本章完

　　老者先是来到离幽近前，提掌，运功。金色的柔光自他掌上散出，飘落进离幽的躯体。离幽这才完全止住咳嗽，身子也不再发颤。见他已无大碍，老者这才与众人说话。

　　“吾名龛舟，乃是镇守这祈默阁的神官。得吾主北溟龙王所托，要将吾主的一干遗物交与离幽。”他分明已须发皆白，却是目光如炬，神采矍铄。其身形健硕，与其说像仙人，不如说更像武将。而面相淳厚祥和，甚有些亲切感。

　　“多谢阁下了……”离幽勉力起身，向龛舟施礼。

　　这时一把稚嫩声音却插话了。

　　“……龛舟爷爷。”

　　望过去，只见紫涟背对众人，抱膝坐着，脸紧贴着膝盖。“瑁淇殿下的遗体和龙珠都在您那里吧。快些让离幽治好他的伤，然后由我带走瑁淇殿下把。我把她送回娘家……离幽不行的，白虹龙王恨不得杀了离幽。”

　　“啊，小鲤鱼你莫急！”龛舟看来是认识紫涟的。也难怪，紫涟毕竟来过这里。“来来，尔等都退开一些，让我把东西拿出。”

　　众人退到墙边。龛舟大手一抬，功力发动，牵引了不知名的机关。就听得“隆隆”声起，再看大殿中央的地面，乃是整齐地拔起一块八尺见方的区域。这方块缓缓升高，待到停止之时，众人才发现，它其实是一只石柜。柜中陈列了若干物品，其中就有两颗拳头大小、熠熠生辉的珠子，以及一口灵柩。

　　龛舟把那颗亮一些的珠子托于掌中，呈给离幽。“这就是主上的龙珠了。龙族出世之时，龙珠就存于他们体内。主上的龙珠跟了他许久，已是有了灵性，只有心意与其相通，方能使用。这也正是主上把它交托与你的原因。希望你能不辱使命，善用于它。”

　　“离幽知道了。”

　　“甚好……北溟终于有救了。”龛舟顿感欣慰。“对了！这些人，你们也一并领回吧。”说着他指了指前面那屏风。

　　“人？在哪？”凤舞疑惑。

　　“就在那屏风中。” 龛舟解释道，“说来，你们还不知吧？除却神将，水族其实还分两类，一类是凡物，一类是仙灵。渔民们平时捕食的，乃是凡物。而仙灵则直接归属于龙宫，被龙宫的结界保护，本不会被凡人找到的。主上不在的这段时日，一方面，结界失去效用，致使仙灵们暴露于凡界，被渔民大量捕捞；另一方面，这一带的妖邪有所抬头，开始侵扰百姓。我法力有限……为了不让渔民继续捕杀仙灵，也为防止海中的妖物伤他们，只能出此下策，将近期出海的渔民全数擒来，暂时囚于这屏风之中。现在他们只是沉睡，既不会被伤及，也不会再出去滥捕。几次之后，其他渔民终于因恐惧而不敢出海了。我的所为算是有了成效，只是，非长久之计罢了。现在忧患已解，你们就把这屏风带上岸去。一见日光，这法术就会解开，他们也就被放出来了。”

　　“……这，”凤舞又惊又喜，“原来如此。真太好了！多谢老伯~”

　　“素兰姐姐的丈夫或许也在其中呢！”风儿也高兴异常。

　　“唉，权宜之举，惭愧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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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紫涟带着三个凡人和一口灵柩，飞离了海底。

　　波光融融，幽然柔然。只是千丝万缕皆归于空寂，苦寒沁肌，直至冷彻心扉。几度回首，就见祈默阁前，一抹孤影孑然而立，飘摇在苍茫无垠的水色中。

　　离幽。离情幽幽。

　　情绝，亦无恨。唯有永世的思念，静默如昔，如泣如诉，流淌在褪去了颜色的时光中。

　　眼看那绝美的容颜渐去渐远。凤舞却感觉到一股释然笑意，从那已然模糊的影子上浮现。“你一定要保重啊。”她轻轻说着，眼圈就有些红了。

　　离水面越来越近了。已经有曙光，穿过层层波澜，洋洒沉浮。天亮了……

　　接下来，就该把被困的人们放出来了。而紫涟，也要把瑁淇送回家。这样，大家都团圆了。事情还算圆满吧，至少，在岸上的人们看来，是如此的。

　　岸上，也称为地上。是既看不到天上，也看不到海中的，安宁幸福的方寸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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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素兰的丈夫回家了。不仅如此，近日来失踪的渔民全部回来了。望泽村的人们喜出望外，对带他们回来的几位少年侠客千恩万谢。只是，这些个少年却仿佛一夜间历尽沧桑，变得些许寡言，一时连应酬也不会了。

　　凤舞等人没有耽搁太久。休整过后，第二天，就离开了望泽村。

　　紫涟已经不在了。从海中出来之后，还没回村，他就带着瑁淇公主的灵柩，往白虹湾飞去了。不过，这并非告别。

　　“等着我噢，虽然我没教你们潜游之法，但也帮你们在海里待了很久~把殿下送到家，我就回来。我还要跟你们一起游历呢！”他当时如是说。

　　“可是你要怎么找到我们？”凤舞不解。

　　“这你大可放心~别忘了，我可是曜月泊的王！”紫涟自信满满。“哦对了。”他的神色突然凝重。“有一件事，我得跟你们说。”

　　“什么事？”

　　“我先问清楚，关于‘天华城’的事，你们很想知道吧？”

　　“当然！”凤舞猛醒。曜月泊，不正是位于天华城下方么？她如此想知道天华城的事，怎么就放着这曜月泊之王不问呢？

　　“……是这样的。”紫涟道，“北溟龙王曾提过，天界与人界之间的结界，有一个漏洞。他受刑之时，正是从那漏洞下到人界的。我知道那漏洞在何处。”他此时语速放慢，一字一句说得仔细。“它，就在天华城正上方。”

　　此话一出口，四下皆默然。这意味着什么？？十几年了，天华城一直是诡异凶险疑云密布之地。如果天知道长所言非虚，那么连赤炎城的离奇毁灭，也与之脱不了干系。天华城的一切异象，是否与它上方这个漏洞有关？确切说，是否有什么不属于人界的东西，通过这个缺口，从天而降？

　　“好了，我也就是临时想起。”紫涟不让他们再思索下去。“你们记着就好，以后理顺下来，也许会发现什么也说不定。关于那个城，我还知道不少情况，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特征之类了。等我回来，再跟你们慢慢说吧。”

　　“好的，我们等着你。”云卿道。这话说得紫涟很开心，因为他喜欢被云卿带在身上的感觉。

　　紫涟走后，风儿有些迟疑地跟凤舞搭话了。“……喂，你相信吗，其实……我爹他以前去过天华城的。”

　　“这个……”凤舞想了想，“并不奇怪。其实，我爹也去过呢。他说，以前天华城经常招待客人。在还年轻的时候，他就曾与几个朋友去做客，然后就认识我娘了，再然后他娶了我娘，最后就有我咯。”她耸耸肩。

　　“没错，从前是这样。”云卿赞同。“我的家人，也去过天华城……”他这样说着，眼中却有些奇妙的东西在闪烁。

　　“云卿的家人？”凤舞稍感意外。“你好像，从前没跟我提过他们呢……”

　　“都不在了，也没什么好说。”

　　“对不起！”凤舞忙赔礼。

　　“没什么了。”云卿淡然道。

　　只是这红衣的小丫头不肯释怀，依然一副抑郁模样。云卿见状，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拍拍她的头。

　　“哎，暧昧！”风儿不知死活地调侃一句，结果立即被一冷一热两道视线死死盯住。

　　“哈……我错了……”他沮丧地想，这年头说句实话怎么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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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海龙宫，议事厅。

　　缥凛令侍从们退下，独自坐在正中那把椅子上，等着什么人。

　　水晶球就放在她身侧，忽而明澈闪耀，忽而混沌黯然。大多数时候，它是个摆设。不过前不久，她却通过它，看到一些特别的东西。

　　他们该来了吧？这样重大的事情，应该会令他们稍稍感兴趣。

　　她缥凛是东海青龙王，掌握着整个龙族的最高权位，地位尊贵无比。可在她自己看来，这根本无所谓，甚至有些累。

　　她外表年轻，不过凡人二十几岁的光景，却比凡人貌美太多。她的秀发乌亮滑顺，直垂到地面。谁能想到，这幅模样的她，竟已活过上万年呢。

　　终于，门外传来通报之声。随后，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进厅内。

　　“缥凛！”其中一个魁伟霸气的赤发男子边过来边道，“终于决定了么！”

　　“啊。”缥凛懒懒地应着。

　　另一个纤细貌美、衣着奢华的金发男子则不紧不慢地拉过椅子坐下，笑眼看向二人。“那就宣布吧。该做什么准备，我们都去做了就是。究竟能来什么样的小家伙，我也很期待呢。”他分明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好。”近乎无奈地应着，缥凛站起来。她的身姿，出奇的高挑挺拔。“陨琇之事，就算告一段落。他既已那般选择，就随他去吧。只是，四海龙王缺一不可。

　　“我族，目前尚未出现可胜任北溟龙王一职的人选。赋闲的后辈们法力低微，责任心匮乏，不堪启用。”说到此处，她忽而有些感慨。赤发的男子则嘟囔一句，“真不留情……”

　　“于是，经慎重考虑，我，东海之主缥凛，决定开启‘龙门’。届时当顺天地造化之意，为北溟迎回新主。”

　　两个男子也郑重起身。

　　“我，南溟龙王断煌，没有异议。”

　　“西洋龙王熙冉，也无异议。”

　　“那么，就这样决定了。”缥凛愉悦地轻吐一句。

　　（第二章 北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