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城》饕餮蛇

11、风砂（十） “这……！

　　“这……！”凤舞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她觉得恶心。“是鱼？？”

　　两个男子谁也没说话。以他们的见识，所能想到的也只是这样而已。但，有这样的鱼吗？

　　与其说是活物，不如说是两坨“血肉”更为合适。修长硕大、曲线优美的身体，约有一人大，表面却皮开肉绽，焦黑糜烂，惨不忍睹。仔细一瞧，还能分辨出鱼鳞的样子，但是大多都残破了。干涸龟裂的表皮，裂缝中透出黑红的血色，仿佛隐约还能从中嗅出腥臭的味道。“鱼”的双眼像是被活生生烤去了，只剩两个黑洞，一眼看进去，深不见底，教人好不发怵。这两条鱼形物，就贴着河床底部，滑动着身侧的鳍样的东西，像游水一样，穿梭而至。沿途拖着黑色瘴气，扬起滚滚烟尘。察觉到有生人在此，才从河道里一跃而起，直扑这里。三人闪身避开，这两条东西重重摔落在地。双方于是就此对峙起来。

　　云卿眯起眼睛。他注意到一点细节。在这“鱼”的头顶和体侧，隐约有异彩闪动。那似乎是他所熟悉的东西……还未看清，就觉得恶风扑面，一股燥热戾气蓦地暴涨过来。情急之下，避无可避，只好运功抵挡。还未稳住身形，就听得周贤英一声惨叫。他心中一惊，也顾不得发生什么，忙将功力又提了几成，硬是把那戾气逼了回去。趁着这空隙，三人一道跳出圈外，落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周贤英捂着左手手臂，也不作声。但看脸上，已是血色全无，青筋暴突，起了一层虚汗，显然是疼得无暇说话了。云卿示意他把手拿开，然后运起一股阴寒内力，逼于掌上，向那受伤的手臂敷去。在手放上去的一瞬，有缕缕寒气从掌下窜出。周贤英顿时觉得没那么痛了。

　　“这只是暂时镇痛。请尽快上药吧。”云卿嘱咐道。

　　“多谢。”周贤英道，“方才只觉得臂上火烧火燎，像被蛰了一样，毒辣辣的疼痛。我只道这怪是吹了股风，哪知道这么厉害！”

　　“唔！还好我闪得快。那热风很熟悉……”凤舞警戒着前方，一刻不敢懈怠。“我觉得有点像火烤。嘿，又来了，当心！”她用焚血刀在前边地面上划了道弧，飞身急退。就见那弧形划痕中迸出一片红芒，与迎面而来的不知什么东西撞在一处。凤舞一刻不停，对着两只怪物施用火咒。虽然她法术极其差劲，但在这情形下，也别无他法。

　　周贤英和云卿也各自施咒，以雷电和冰刺从上方攻击。各色法术加诸一处，一时间流光溢彩，看得人有些眼花。眼见那两只怪给湮没在各色光影中，也不知怎么样了。倒是有一圈透明的波痕，在虚空中迅速收拢，直至消散。待到法术也散去，就见那两条怪鱼瘫在地上，身上冒出几缕缀着火星的怪异烟气，已是不动了。

　　凤舞好奇地上前查看。就在离怪鱼只有几步的当口上，突然，前边那条鱼又动起来，直向脚边撞过来。凤舞惊得手足无措，还未有动作，就觉身侧擦过一股寒气，随即眼前一灼。定了定神，细细看去，只见是云卿的佩剑，已从那鱼的头顶贯穿下去，看样子是牢牢的钉进地里了。剑上寒光大盛，那鱼挣扎几下，复又不动。而寒光也随之弱了下来。凤舞惊魂未定，也不知接下来怎么办好，只得依葫芦画瓢，用刀把另一条鱼的脑袋也扎个稀烂。

　　“好了，好了。”云卿拔出剑，擦拭起来。“不要拿鱼头撒气了，你若还觉得刀子没耍够，就把它的身体剥开看看吧。”

　　“我哪是撒气……”凤舞嘴上不服，手上却照做，一刀把那鱼的身子划开。顿时，又有股灼热之气喷涌而出。众人忙退开，直到确认没有危险，才又围上来。只见那鱼的体内也是烧得焦黑，但中间还有几块炭火样的东西，通红地燃着，给风一吹，就很快灭掉了。

　　“烤鱼？”凤舞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这怎么回事？这鱼竟服食了炭火吗？”周贤英也很疑惑。“不对，这是……！”他不由得又凑近一些。

　　云卿蹲在比较完好的那条鱼近前，仔细查看。一人长……从脑后延伸至尾部的尖刺样的背鳍……中部有凹槽的鳞……头顶和身侧，隐约还残存的苍蓝色图形……“你们，过来。”

　　凤舞和周贤英围拢过去。云卿把鱼身上的图形指给他们看。“这个，我认得。但凡水族神物，都有类似标志。”

　　“神物！”周贤英惊道，“想起来了……我师父也说过，神州四方之水域，分为东海，南溟，西洋，北溟，分别由四龙王镇守；而除却龙王，每个海域中还分别有八八六十四位神将，以水族的姿态辅佐龙王。四方海域，各有一种标志，来表示神物的身份。”

　　“不错。”云卿道，“这个苍蓝标志，正是北溟的烟波行云纹。而这鱼，我没认错的话，应该是叫‘棘缨’，是水中神物无疑。”

　　“怎么会这样！”周贤英道，“神物怎么变成妖物了？又被烧得这般惨不忍睹……北溟处于极寒之地，内中神物也该是遍体寒气才对。现在它们出现在这里，又一反常态，以炙热戾气伤人，实在令人费解。”

　　“这的确奇怪。”云卿又摸摸地面。“这地，被它们一番炙烤，更燥热了。它们身上似乎带着极炽烈的气息，所过之处，均被烧灼……你们可记得人们都怎么形容这旱灾的？突如其来，而且极为彻底。如果正是这次这种妖物导致了旱灾，一切就能解释通了。然而我们又有了新的疑惑，那就是，这妖物究竟怎么产生的。”

　　“这要到哪里去知道？”凤舞为难道，“总不能叫我们往北溟跑一趟吧？”

　　云卿悠然起身，“你说对了。我们既然玄幽谷都去得，北溟又怎在话下？”眼见凤舞的脸因为惊愕而有些扭曲，他又补充道，“但我是这样想的。周公子通晓御剑之术，来去极快，可以先前往北溟查探一番，回来把情况告知我们。根据他所说的，我们再商讨下一步计划。两位意下如何？”

　　“原来这样！”凤舞茅塞顿开。“那要麻烦周兄了。”

　　“……这是分内之事，在下愿往。”周贤英爽快地答应。

　　“那就这样定了。待把这河道都查看清楚了，我们就分为两路。周公子御剑去北溟，我和凤舞回黎家村找黎彩袖，向她交待玉佩的事情，顺便托她向石桥村带个话。随后启程去天德庄；两天之后，酉时一刻，我们三人就在天德庄的悦秋客栈会合。”

　　“我没有异议……悦秋客栈，据说是韩家开的吧？”周贤英道。

　　“确是这样。当地人没有不知道那里的。很容易打听。”

　　正说话，凤舞无意间瞥到前面有异样的东西。她定睛看去，只见有一小团淡紫的颜色，安稳地沉在河道里，在风沙中时隐时现。“……那是什么？”她嘟囔着，脚底下就往那边过去了。两个男子还未来得及劝止，就见眼前红影一飘；凤舞就这样跳进河道里。所幸，她很快又飞身上来，手里还抓着个比巴掌略长的东西。

　　“你们看这个。”

　　凤舞手中之物，乍看下是条淡紫色鲤鱼。细看起来，却是石质，表面粗糙，在太阳下泛着点点磷光，也不知是何种石料。雕刻到这等栩栩如生的程度，真可谓巧夺天工了。而这石鱼的头顶和体侧，也有图案，却是淬有流光的深紫色，样式风格也与方才遇见的“烟波行云纹”截然不同。

　　“……奇了，真是奇了。”一番辨识过后，云卿又多了分疑惑。“这次是曜月泊的图案。怎么会这样……”

　　“曜月泊？”凤舞疑道，“那不是天华城下那座仙湖么？听说里面都是仙级的灵物……”

　　“看这图案，是代表曜月泊的灵物无疑。而紫色，又是曜月泊中最高一级灵物的颜色。它们的灵力修为，已经接近‘半神’了。”

　　“半神？这石头鱼？”凤舞有些难以置信。她把那鱼翻来覆去的摆弄。分明是死物……“还来自那么远的曜月泊……啊，我糊涂了。”

　　“不管怎么说，先收着吧。也许以后机缘巧合，就把这谜解开了。”云卿道。

　　凤舞却眼巴巴看着他。“不败兄你看……我包裹已经满了，身上也再没别的地方装东西，那个……”

　　“……那，给我吧。”云卿伸手。刚触到那鱼，就觉得指尖像被牢牢吸住一般，被一股无形之力黏在鱼身上。与此同时，整条鱼骤然绽出紫芒来，令众人眼中有些刺痛。但瞬间过后，一切就又恢复如常。紧拉之力瞬间撤去，云卿指头一松，险些把鱼掉到地上。鱼身上也没再放光，只是依然零星的亮着磷光。

　　“刚才它亮了？”凤舞直揉眼睛。

　　“……亮了。”周贤英确认。

　　云卿迟疑一下，最终还是把鱼收了起来。“……没事了。还是快走吧。”

　　再往前去，却没有遇见妖物。只是不时的能在河道四周发现散落的硕大骸骨，全部是水族的，并且烧得焦黑。耳旁，身侧，呼啸穿梭着的，也不知是风还是含混其中的肃杀之气。众人就这样走下去，直至看见更骇人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