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无有彼此 我们渐行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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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尔沁达尔汗亲王和塔之女博尔济吉特氏乌日娜系朕皇考悼妃之侄女，皇考悼妃芳年早逝，皇考深切轸悼，今特恩赐博尔济吉特氏乌日娜待围猎结束随驾回宫，伴皇太后于慈宁宫，以慰朕心。”
谕旨一出，康熙身后一位蒙古王爷携女跪于圣前，“臣代表科尔沁全族谢主隆恩，我孝端文皇后、孝庄文皇后在天有灵，也安心了。”
“博尔济吉特氏乌日娜领旨谢恩。”
众人皆为之一振，面部表情不言而喻，难道本朝第四任皇后是出自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
“皇九子之嫡福晋，固伦念铃公主董鄂氏苡蓠系我大清开国孝慈高皇后之嫡系亲嗣。万历三十一年，后薨，太祖悲痛万分，曾将后葬于寝园内长达三年之久。”康熙迈步到我身边，不知何时手里多了块美玉，他将其坠于我面前，“朕媳曾代朕体恤下臣，今恢复姓氏叶赫那拉，特赐神鹊朱果，以告慰先祖之灵。”
我跪在那里，酒气早已震散，盯着眼前这掌心大小、通体朱红、晶莹剔透、均匀温润的神物，不知该作何反映。下意识呆呆地望向胤禟，他，他们都怔愣当下。
“皇阿玛，神鹊朱果为我爱新觉罗历代帝王相传圣物，见此物者如见仙祖，您，您怎能……”太子终于按捺不住了，见康熙神态自若，他转身直指胤禟，“老九，你说话呀，你要造反不成！”
“胤礽，住口！”康熙大喝一声，众人纷纷跪地，“神鹊朱果仅赐固伦公主一人，不与他人相干。”
“回皇阿玛，儿臣承认九弟妹身份高贵，可您如此行为，总要事出有因，难道就仅凭一场歌舞，怕是不能服众。”
太子已难自持，于诸位满蒙重臣皇亲贵戚面前，愤愤不平怒目相加尽显无疑。是否他最终选择了那条不归路，也是出于被逼无奈所为之的呢？
什么大不了的，我才不稀罕呢！也许拿在我手里反倒害了胤禟，我起身让开神鹊朱果，“阿玛，太子说得也在理，其实，其实您可以赏我点儿别的，您那串东珠，还有，还有……”
康熙单指挑着神鹊朱果的惠子置于我手边，我只得双手摊开，那神鹊朱果就于众目睽睽下坠落在我手中。
接着康熙扫视沉浮脚下的众人，“朕这个儿媳妇自幼养于宫中，甚得朕心，朕代之如同亲女。”说着康熙先利目太子，又逐一掠过，语气却平缓如常，“朕疼自己的闺女不可以吗？”
“臣等不敢，臣等誓死效忠大清，效忠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传说爱新觉罗始祖乃仙女佛古伦吞神鹊衔于口中朱果所诞。我将其攥在手里，张开握住，再张开再握住……根本没有注意胤禟已进入帐中，站在我身后。
“老爷子怎么会这般疼你，真是叫我们这些做儿子的自叹不如呀！”
我侧首看见胤禟，起身挽上他手臂，“你怎么回来了，不是散了宴同八阿哥他们还有事情吗？”
“我这浑身酒气，回来换件衣裳，”胤禟揽过我，腻了上来，“今儿个爷才弄明白，原来我的蓠儿竟是个妖孽！多少时辰不见了，也不想我？”
我不躲反迎，顺势环上胤禟，“那你别去了，就陪着我吧。”
胤禟乐出了声，笑容漫浸眼底，双唇摩挲着香颈，张口就咬上耳珠，“宝贝儿等着我，我去去就回！”
阻止了上来侍候的宫女，我不加他人之手，为胤禟一一换衫，眼见着他就要掀帘，我几步过去由后圈住他，“还是别去了！”
胤禟回身相拥，一下下安慰地亲吻着我额头，“你定是晚上吃了酒，这会儿身上哪儿不舒服？”
我摇着头，双臂紧紧锁着他精瘦的腰身不肯松开。
“蓠儿乖，八哥他们都等着呢。”
胤禟哄我放了手，见我又拽上他衣袖，倾身瞬间送上热吻，舌尖挑进我口中，极尽纠缠、嬉绕，缱绻在一起。
胤禟走了将尽一刻钟，握紧了神鹊朱果，我掀帘迎上账外的宫女，“我去找八福晋，一会儿就回，你们别跟着了。”
“是。”
整个营盘内圆外方，龙帐居中，外加网城，皇子帐庭，又有警跸帐，我穿梭在一座座庭帐之间，凭着前些日子的探查，胤祥的帐子应该就在附近了。
“格格？”
惊然回身，“小怒！太好了，算是找到你了。”
我将小怒拉到一个隐蔽处，把手里的神鹊朱果交给她，“这个藏在胤祥身上，别让他发现了。一会儿不论是谁来找他，你竭尽所能挽留就是了。”
小怒拉着我细细打量，“格格，您这些日子可好？奴婢听说小喜他们都没来，您可怎么适应得了。”
“东西收好了，记住我刚才说的。”我把神鹊朱果套在小怒手腕上，才算放下了半颗心，“我不碍的，你呢？他，他对你好吗？”
“十三爷心里从来就只有格格，奴婢能陪在他身边，知足了，若再贪求别的，就太不识抬举了。”
望了望四周，根本没有人注意这里，“有话以后再说吧。小怒，我对你只想说，不论何种处境下，你一定要陪在他身边。”
刚靠近我们的庭帐范围，小邓子就连滚带爬地撞了过来，“阿弥陀佛，福晋没事儿！”接着他又打了个千儿，“给主子请安，爷一回来不见您，急得什么似的，拉了马就去寻您，这会儿正在帐子里发火儿呢！”
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帐外，就听见里面胤禟的暴呵声，“她说不用跟着，你们就真敢懈怠，福晋要是少了根儿头发，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别舒坦了！”
“九爷饶了奴婢们，奴婢们知罪了……”
“小邓子呢，死哪儿去了！”
我不用看都能感觉到身边小邓子的颤抖，他噗通跪地，“福晋主子救奴才啊！”
没料到小邓子吓得这般，“行，怎么救？”
“奴才先去给八爷、十爷和十四爷抱个信儿说福晋回了。”
我稍一点头，小邓子一骨碌头也不回地奔了出去。
“别给爷在这儿嚎丧，外面掌嘴一直到福……”掀帘的一刻胤禟就止了声，一见是我，几步过来，“你去哪儿了？”
我先看了看跪着的几个宫女，“真是对不住几位姐姐，是我大意了。九爷就这脾气，还请几位姐姐不要往心里去。”
康熙身边的宫女都是各有出身的，能混到养心殿又能随驾出宫，定不是等闲之辈，不惹为妙。
待她们退出帐子，周围的气压已经到了极点，我不敢看向胤禟，低着头小步错开，“我，我本来是想找镜月的。可是，后来吧，我……”
胤禟一把将我拉回原位，“说实话！”
我本就心里有愧，解释起来难免欺骗，所以几次开口都没能出声，最后顶不住胤禟愤怒的眼神，嘤嘤的低泣起来。
胤禟瞧我掉了眼泪，气势一下矮了下来，轻轻搂我入怀，“你想出去好歹说一声，这是在外面比不得京里。特别今天，你不知道有多危险。”
“对不起，再不会了。”胤禟，真的，只要过了今晚，我不论做什么都先告诉你。
胤禟盯了我好一会儿，就当我以为自己行迹暴露的时候，他亲自拧了帕子过来，长发解散，盘扣挑开，衣衫尽落，托起我下颚，一寸一寸替我擦着脸颊，然后脖颈，双肩，后背……
拥我卧进云被，我才听到一声重叹，“蓠儿，今天真累。”
心间的酸楚染上眼鼻，不敢出声，也不敢翻身，靠紧了胤禟，我小心地呼吸着。
这是第一次吗？胤禟先我入睡。曲肘撑额，细细端详胤禟微微皱拢的眉角儿，我不由得伸手抚上，轻缓地，一下一下按揉。他似是感觉到了，收敛了眉头，可还是睡得不安稳。
“皇上口谕，所有皇子网城兵营见驾。”帐外一句不大的回报声传来，胤禟顿时睁开了双眼。
他利落的翻身下地，自己套着衣服，小邓子赶紧进帐服侍。
我也跟着起身，却被他抽空按回床榻上，“老实给我呆着，不论外面怎么，你安生睡觉就是了。”
“胤禟……”
“乖乖的，别叫我担心。”最后吻了下我双唇，胤禟转身出了庭帐。
我随之起身简单洗漱梳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怎么还没人传我？难道小怒没有……不行，不能等了！
整个猎区风声鹤唳，连我都能明显地感觉到军队的骤增，没走多远，已经有士兵拦截，“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显然这是另调的军队，来人根本不认识我，“放肆！我是九福晋，要面圣。”
“末将禁军副统领见过九福晋，”那人先行礼，“请九福晋先回帐，此时无旨不得见驾。”
我冷笑出声，“凭你也配拦我！你不守着九门，得了谁的令竟敢擅离职守！你率军围龙庭，想逼宫不成！”
“九福晋不可妄言！”
“我要见我阿玛！”见他还想开口，我藏于袖中的匕首立时脱壳，“让不让我进去，你自己看着办，要是我有个什么，不用皇阿玛，就是几位阿哥，哪个也饶不了你！”
“九福晋您先放下刀！”
看来他怕了，我又靠近他小声快道：“我知道出事了。”
“九福晋随末将这边走。”
帐外跪满了皇子，见了我皆是一愣，胤禟最先冲过来，“谁叫你来的！”
我顾不上回答，太子不在，胤祥不在，小十八也不再！还来不及多想李德全已经小跑出来，“九福晋先回吧，这会儿十八阿哥病重，皇上怕过了病气给您。”
十四也忍不住起身到我身边，“蓠儿，你先回，这时候由不得你胡闹。”
我一把推开十四，冲着李德全，“我要见郑贵人！”
不由众人反映，帐内一声重呵，“叫她进来！”
随李德全就要抬腿，胤禟一把拽住我，“为什么！”
我从没有见过胤禟如此神情，意外，心痛，恐惧，还有愤恨。胤禟你已经开始怨恨我了吗？
自有人将胤禟和十四拉了下去，我们渐行渐远，胤禟盯着我，不再挣扎，我能做的却只有开口无声的对不起……
帐内康熙抱着奄奄一息的小十八阖眼祈祷，帐里帐外处境全然不同。
我没有请安，只低低唤了声，“阿玛。”
他没有回答，摆手招我上前。跪在榻边，我抬手摸了摸小十八已经烧红的小脸儿，“小十八，我是蓠姐姐。”
慢慢，小十八睁开了眼，康熙赶忙收紧手臂，“胤衸好些了吗？皇阿玛在呢。”
“皇阿玛，皇阿玛……”小十八低声呻吟着，似乎抬眼看见了我，“蓠姐姐。”
我拉过他的小手，“恩，蓠姐姐来看看你。”
“蓠姐姐，回宫后，我，我想住在你的小院儿。”
“好，或者你来九府，那儿也什么玩具都有，蓠姐姐还能给你做好吃的。”
“那，那不让十七哥去。”
“都是小十八一个人的。”
“蓠姐姐，胤衸很喜欢很喜欢你，皇阿玛，皇阿玛，儿子，儿子想额娘了。”
“李德全，快，去接密贵人过来。”康熙的声音里明显带着湿气，这个睿智英明的一代帝王，这个亲临杀场的枭雄之君，这个执掌生死的大清圣主，此时他只是一个无可奈何的悲痛父亲。
“皇阿玛，额娘……”
“胤衸！胤衸！咳咳，咳……”康熙抱着小十八一阵猛咳。
我赶忙上前扶住康熙，“阿玛节哀，阿玛您别这样。”
这时进来一位大臣，跪在圣前，他手中拿着一份黄色纸折，“皇上，丰台大营密报。”
康熙放下小十八，半撑着我起身，接过折子，一把张开，立时怒目，“这个混账！”
是那封伪造的太子调兵手敕吗？真的是十四做的吗？
“皇上，如今之计，您……”
不等那人说完，康熙已经开口，“张廷玉传朕口谕，五贝勒胤祺晋恒亲王持朕手谕速回京拿下九门提督，当即处死，执掌九门；七贝勒胤佑晋淳郡王持金牌令箭速往丰台大营，无朕手谕不得再调离一兵一族；四贝勒胤禛、八贝勒胤祀持朕手谕往西山锐键营调兵护驾；直郡王、三贝勒、九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十四阿哥随驾御前。”
“图海！”
外面有人应声而入，“末将在！”
“统领御林军。”
“末将领旨。”
康熙数旨连发，张廷玉手不下案，声落笔停。不愧为千古一帝，政权、兵权绝无旁落，太子想谋反，怎么可能！
康熙对太子早有提防，一见其调兵手敕先斩九门提督，以最忠心的五阿哥代之；七阿哥与世隔绝掌丰台大营解除近忧；四阿哥和八阿哥互相牵制；近臣图海总领御林军，却将其余皇子束在身边。短短十分钟不到，安排得几近滴水不漏，我第一次领略了一代帝王的风采，那种临危不乱、步步为营、随机应变，不得不叫人俯首称臣。
此时李德全领密嫔入内，“回皇上，十三阿哥来了。”
“太子呢？”康熙一声怒问，我吓得一震，惊得密贵人望着已经安息的儿子都没敢上前，就在李德全的示意下退了出去。
不待人答，康熙指着早已掉在地上的手敕向张廷玉，“让他看，问他。”
半晌，张廷玉回到帐中，“十三阿哥回，没见过，从不知情。”
康熙怕按而起，“绑了！再问！”
此时外面传来太子的叫嚣声，“狗奴才，你看清眼前的是谁！滚开！让爷进去！”
“让他们都给朕进来！”
除了已经领旨而行的，大阿哥、太子、三阿哥、胤禟、十阿哥、十四、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十七阿哥一个不落，规规矩矩，正襟肃跪于前。我看见胤禟，刚想退身随跪其后，被康熙一声呵住，“站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无有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