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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交替牢笼 ...

  •   “站在这儿!”
      我僵愣当下,又听见康熙收敛声音道:“你不是要见郑贵人吗?”
      骤然头昏眼花,要不是旁边的李德全搀了我一把,我应该已经倒在地上了。
      康熙不再管我,对着大阿哥指向太子,“胤禔,手敕是你发现不妥的,你以皇长子的身份问他。”
      “儿臣遵旨。”大阿哥先领旨才起身转向太子,“二弟,我奉父皇之命问你,你为何谋权弑君?”
      “我没有!我没有!”太子立刻反驳,又往前挪跪几步,“皇阿玛,儿臣没有啊!”
      “手敕在此,父皇仁义圣德,你如此丧尽天良,冒天下之大不韪,究竟何故! ”大阿哥气焰高涨,一派新任储君之貌。
      “大哥,皇阿玛只是叫您问太子话,您这般恶言相向、咄咄紧逼,岂不是要混淆视听、好似此时就要拍板定案一般。”三阿哥张口不紧不慢,却字字句句豪不给大阿哥有机可乘的空隙。
      大阿哥奉旨问话,固然站着身,一听三阿哥如此说话,上前两步,“老三,你别仗着多看了几眼书就胡搅蛮缠,手敕写得明明白白,而且皇阿玛传众皇子,他和老十三去哪儿了!他们为何迟迟不到!”
      “皇阿玛明鉴!”
      康熙见张廷玉此时回来,又问:“他怎么说?”
      “回皇上,十三阿哥就两个字,不知。”
      “用刑!给朕……”
      “胤祥没见他!”我再也忍不住高声呵出,在场之人包括康熙皆是为之一振,现场随即陷入一片死寂。
      “蓠儿!”
      胤禟的声音带着错愕,带着失望,可此刻已经箭在弦上了。
      强忍着嗡嗡作响闷裂欲碎的头痛感,我直视着大阿哥手里所谓的什么调兵手敕,幽幽念道:“从唐太宗李世民玄武门之变,到宋太祖赵匡胤杯酒释兵权,再明成祖朱棣靖难之兵,古往今来,皇权龙椅就象征着明枪暗箭、成王败寇,本朝也不会例外,可是皇阿玛,阿哥们之间也许真的已经出现了如破镜难圆般的裂痕,可他们每一个人对您却定是百分之二百的敬爱,绝无二心,这一点您是他们的父亲,你心里应该最清楚的呀!”
      康熙听了我的话,又顺着我的目光也定在那张手敕上,半秒之内,他一把夺过,细看数遍,瞪然向我。
      我想我真的快疯了,已经不再控制情绪,不管不顾地哭叫起来,“您为什么只想到太子!为什么!难道,难道就他一个是您的儿子吗!”
      接下来发生的我从来不以为真实存在过,太子已经完全痴颠,他霍地直起身扒开康熙,双手同时掐住我咽喉,嘴里还拼命的胡言乱语着,“我就知道是你!叶赫妖女!几次都让你逃了!今儿个再不能够!”
      在场的人都围了过来,连着康熙一起拉拽,我只觉得腔内的空气迅速流失,憋闷感没有停留几秒,气道带动内脏就开始串痛,接着眼见之处叠影重重,耳中剧鸣声掩盖了周围一切凌乱。
      我看着他们每个人的嘴都在一张一合,双臂都在用力,还有最重要的那独属于我的龙涎香味牢牢地支撑着我。
      大阿哥扑上来,他双眼对着太子后身,脸上笑得真实在,然后手刀猛力一剁,颈间的力度骤然消失,空气闯入鼻腔、气道、心肺、血髓……之后我就感觉自己走进了黑暗的深渊,遗憾的是,我忘记带上我的小驼铃了。

      缓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一个陌生的庭帐内,康熙守在榻边。
      “阿玛。”
      康熙并不急着说话,慢慢等我完全清醒过来,亲自帮我理好靠垫,又将一旁备好的茶水递给我,待我将茶水喝完,才向帐外道:“让他进来。”
      胤禟入帐行礼。
      康熙吩咐胤禟坐到我身边,然后他将那神鹊朱果挑到我二人面前,“这是从胤祥身上搜出来的,苡蓠你之前说‘胤祥没见他’是什么意思?”
      我望着康熙无从开口,刚一张嘴,康熙抢道:“别瞧阿玛,看着你丈夫说。”
      我机械性地面向胤禟,眼泪充斥了整个眼眶,艰难地找了下声音,“他和我在一起。”
      胤禟抬手捏高我下巴,“再说一遍。”这几个字很轻很轻。
      相望了许久,我听见自己说“对不起”的同时;我感觉眼泪一颗一颗滚落的同时;我感受着我们的脉动慢慢地不再和谐,不再一致。
      胤禟眼中最后一丝火苗被我瞬间拍灭,冰冽无波取而代之,我突然觉得周身好冷,碎裂塌垮的声音不绝于耳,于是伸手急切地想要抓住那方温暖,“胤禟,胤禟……”
      胤禟收回了目光,拱手施礼,“皇阿玛,一切自有圣断,儿臣告退。”
      帐外脚步声不再,康熙才重叹一声,“哎!你们呀!李德全传朕口谕,九福晋突染重疾,特遣十二阿哥胤裪即刻护送回京医治,期间严加守护,无朕旨意外人不得妄探。”

      “福晋,外面暑气重,奴婢侍候您回屋吧。”
      回身看了眼站在廊下的小宫女,“咱们到这畅春园的云涯馆有多少日子了?”
      “回福晋,想是有半个月了,具体的,奴婢没数过。”
      都这么多天了吗?康熙严旨外人不得妄探,自七月底御驾进京,他们都想办法往这儿送东西传话,有一次十七还居然冒险翻墙,听说被侍卫发现,在太庙跪了好几个时辰。
      “福晋回吧。”
      我摆手欲上前的搀扶,自己起身,“你们歇着吧。”
      跨进门扶了下门框,手帕不经意飘落,躬身捡起时听见外面传来谈话声,“听宫里的人说,咱们服侍的这位主子可是福晋里最好的,可我觉得她好是好,就是太静了,前两天我还以为她是唤了哑症呢。”
      “嘘!别乱说,她可金贵着呢。”
      “那为什么软禁在这儿了,还……”
      “哎呦!”前面的声音明显被人捂住了,“你不要命了!皇上只说外人不得妄探,可九爷不是外人啊,这怎么算是,算是,福晋这是养病呢。”
      “那就更怪了,来了这么多天,我可没见着九爷一面儿。”
      “你懂什么,这不是咱们做下人该打听的。再说了,九爷对九福晋哪个不知哪个不晓,你这张嘴啊,小心招祸。”
      “我错了,可是姐姐,你再跟我说说,九福晋……”
      原来胤禟不算外人,康熙这是什么意思呢?将我与外界隔绝,派来的宫人都是我没见过的,却又似乎网开一面。
      我掸了掸手帕,绕过屏风,靠在软榻上,看着矮案上十四弄进来的各式各样小物件儿,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回福晋,王太医来给福晋请脉了,奴婢可是现在传他进来。”
      昨天送饭的小太监小声和我说,十爷和十福晋问福晋的冰块缺不缺,又送来了荔枝,还说小阿哥都会跑了。我答:没有;
      两天前来诊脉的女医官说,十三爷没大事,身边有小怒姑娘侍候着,年福晋去看了弘政阿哥,小主子每日的水果泥没断过。我没说话;
      又两天前康熙赏了进贡的玉席子,送来的人将一个装满了糖块的荷包递给我说,我们爷说了,小阿哥好着呢,左不过再几天,您忍忍。我说:好;
      再两天前,宜妃派人送了灵芝,特意叫我仔细调养身子,随行的女官特意支开他人,五福晋问九福晋的病到底如何,若无大碍尽早回府,小阿哥天天叫着要额娘呢。我笑了笑道:谢谢;
      更两天前,高太医奉旨前来看病,提医箱的小医官找了个空问,福晋到底怎么了,八福晋恨不得天天去看一眼小爷,急得不行。我回:别担心;
      最两天前,康熙知道我怕热,特意让人抬来了冷箱和新鲜水果,我闲他们人多乱心,自己躲在廊子下,有个公公悄悄上前,八爷让奴才给福晋捎个话儿,万事别往心里去。昨儿个皇上接了弘政阿哥进宫,小阿哥一直在皇上身边,最后玩儿累了,在乾清宫睡了个午觉。我想哭,忍了忍:对不起;
      ……
      “福晋,王太医还在外面等着呢。”
      我起身站在窗边,“让他回吧,我没什么事儿。”
      小宫女应声退出,不多时,“王太医说,皇上的旨意不敢违背,福晋若闲麻烦,他不请脉,只看看您气色,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我又站了一会儿才道:“叫他进来吧。”
      “微臣见过九福晋,给福晋问安。”
      我仍旧站在那里,也不回身,“起来直接说吧。”
      “四爷叫奴才和福晋说,十三爷患了些热症,皇上派了太医,现在好多了。”我微微侧身,见他稍一抬眼,又马上低头,“小阿哥晋嬷嬷带着,很好。四爷还请福晋注意身体,别贪凉。”
      王太医见我半天无语,“微臣告退。”
      “等等,”我转过身,“别再来了。”

      这天傍晚,我坐在院子里一边乘凉,一边听着树上的知了长鸣。
      忽然小宫女脚步轻快地跑了过来,“给福晋请安,福晋,李公公来了。”
      话音未落,李德全已经跨进内院,“奴才见过九福晋,给九福晋请安。”
      我站起身,“李公公请起。”
      李德全面带微笑,“福晋的病大好了,可以回府了。”
      我有些迟疑,想问,又不知如何开口。
      李德全躬身上前两步,“皇上说,马上就中秋了,是应该合家团圆的。”

      任他们略微收拾了细软,我便随人上了藤椅。畅春园本就亭台楼阁、山水错落,再加上天色昏暗,四个太监抬着藤椅在石径间穿来拐去的,不由叫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要被秘密处置了。
      藤椅终于落地,我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八阿哥和十阿哥立于车旁。十四已经朝我跑过来,我刚迈出藤椅,就被他一把抓住,“怎么样,还好吗?”
      短短几步路,十四毫不避嫌地拉着我走至马车前。十阿哥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才道:“我说蓠格格,这么些日子,都是听那些个没用的奴才说怎样怎样的,你就那么几个字,真是想生生急死咱们不成。”
      “十弟,”八阿哥唤住十阿哥,微笑如故,“没事儿就好,先回去吧。”
      我瞧着眼前依旧的他们,曲腿跪了下来,十四跟着单膝跪地,“蓠儿,你,你这是做什么?”八阿哥和十阿哥也纷纷弓腰搀扶。
      坚持摆开他们相扶的手臂,眼泪再次涌出,“对不起。”
      “苡蓠,你起来。”八阿哥握住我双肩,施力强硬将我揽了起来,“根本与你无关。”
      “八阿哥,我……”
      “别说了,先上车吧。”
      马车行驶得很平稳,十四握着我的手根本没有打算松开,十阿哥不停地说着安慰的话,八阿哥不再微笑,眼中的不忍与无奈一目了然。

      站在九府大门前,小邓子和管家迎在前面,我面向八阿哥,“真的对不起,可是我不能不救他。”
      八阿哥牵起嘴角,“我明白。”待我就要转身,“苡蓠,九弟那里多担待,日子一过就好了。”
      十阿哥听八阿哥提及到此,也凑上前来,“你别和九哥较劲儿,要是真有什么过分之处,我这儿先代九哥给嫂子赔礼了。”
      他们的话打在我心里,涩涩的,满满的,暖暖的,“回吧,府里都等着呢。”
      刚跨出没两步,十四又追了过来,“我,我还是送你进去吧。”
      我的心开始越来越紧,兀自镇定了下,“不用,该自己面对的谁陪着也没用,放心,我没事。”看了眼旁边的管家和小邓子,抬腿跨进了府门。
      抬首胤禟亲自题写的匾额“蓠草汪洋”,终于回来了。
      可前脚刚一踏进院门,后面就有侍卫将整个儿院子围了起来。小邓子和管家都跪在了地上,小邓子急道:“这是爷吩咐的,福晋不得离开蓠草汪洋一步,奴才们也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劝也劝了。主子先忍忍,等爷气儿消了就好了。”
      我这边还在诧异,那边已经从屋里出来了几个未曾谋面的丫头。我稍做反映,猛地蹲下身问小邓子,“小喜她们呢?可乐雪碧呢?”见他不语,我急了,大声喊道,“你说呀!”
      小邓子被我吓了一跳,“回主子,小喜姑娘爷做主配给了瑞萧护卫,小哀姑娘送,送到七爷府上了,可乐雪碧早去了庄子上。”
      我好似被人当头一闷棍,呆顿无语了好一会儿,忽然意识到,“小政呢?”
      小邓子一听我提小政,跪在那儿一个劲儿磕头,“主子,小阿哥是被爷抱走的,奴才们谁都不知道。”
      我一时无力,水一般瘫在了地上,任他们谁都架不起来。最后怎么进屋,怎么躺在床上的,根本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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