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蝶吻狱花 彩蝶亲吻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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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镜月迎了过来，一脸揶揄，“这时候才来？”
“他们都下场了？”见镜月只盯着我怪笑，我微红着脸继续往前走去，“谁赢了？”
镜月也不为难我，转而答道：“咱们满人马上得天下，他们兄弟比起这些个，前几年因着年纪差距缺乏历练，如今哪有个高下。”
不分高下？镜月见我一副惊疑的样子，拉上我就来到比试场外围，“不信自己瞧瞧，表哥还能吃了亏不成。”
放眼望去，比场四周已经被人群围满，全都是王孙贵族和一些年经姬妾，没有了长辈上座，草原上本就没有那些个繁文缛节，气氛显得轻松欢快。
中央他们兄弟和蒙古王子们随意两两一组耍着布库，胤禟和十阿哥一组，两人双臂相称着较力，谁也没有退让之意。
五阿哥稍远一些，远远瞧着，上一秒和那个蒙古大汉还相安无事，一眨眼那壮汉已经被摔倒在地。
十三趁着对手分神眺了眼五阿哥的手下败将，手上用力将对方过肩按在了草坪上，跟着轻快起身，还没来及反映，那地上之人随手执起一颗石子就要“行凶”。恰巧十四正在旁边，一个扫腿，“凶手”惨叫着跌回了地面，周围即时一片嘘声，场上的人也都随之停了手脚。
“就这点儿本事，真让爷见识了！”十四一派嘲讽。
那“凶手”也毫不示弱，“我只是一时疏忽。”
十四出言毫不留情，“输而不服，反施暗手，恬不知耻！”
“凶手”自知理亏，可拗劲儿十足，“刚才同十三阿哥比试拳脚，本王子认输，现在想同十四阿哥各显骑术一较高下！”
十四双手背过身后，“如此之人，不配让爷屈尊。”
此话一出，某种紧张的气氛开始蔓延在满汉之间。
今天太子和四阿哥都没有出现，大阿哥白天护驾龙庭也不在场，于是众人皆看向了一直旁观的三阿哥。
三阿哥当仁不让的走上前去，“既然王子有此意，十四弟就领教一下准格尔王子的实力又如何？”
年长的三阿哥就是不一样，一声准格尔王子悄无声息的将蒙古其他部族与之隔离开来。兄长已经发话，十四也不好此时执拗。
十四向三阿哥一抱拳，跟着口哨声划过天际，一匹神清骨峻的无缰黑马应声小跑至十四身边。
十四翻身跃然马上，开口嚣言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尔等且看我爱新觉罗的铁蹄是怎样飞驰在万里疆域之上的！”他的声音随风吹进耳膜，沿着骨血震慑人心。
我看着十四驾马环跑小圈儿，他时而站起上身，时而放开单手，时而将全身悬于马腹，时而又不停旋转着身体方向……
我看着十四几剑齐发，每每射穿把心……
我看着十四策马扬鞭消失在草原边际……
我看着十四领先几个马身闯回大家的视线……
我看着十四挥鞭疾驰，高喝声震耳欲聋……
我看着十四直逼终点……
“蓠儿！”
“蓠儿！”
“蓠儿！”
……
利器之声传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尖叫着被人一把腾空带起，睁眼时已经覆于十四身前。
紧接着十四愤然下马，然后将我轻柔的交给胤禟，转身的同时，我掠到十四眼中血红色的怒焰。
马鞭横向而出，噼啪一声缠绕上一个蒙古青年的脖颈，跟着一拉一摔，那人便被带拽着猛扑在地，面色通红。
“爷要你的命！”十四一声暴呵才将众人吼醒。
“十四弟，你快松手！”
“十四弟，休得胡闹！”
“十四阿哥息怒！”
“十四弟，有话好说！”
……
“十四弟，你先看看蓠儿可有伤着！”
十四放手时，地上之人已经脸色煞白，随着空气大量摄入，他猛咳了一阵后断续着开口的却是，“你，要，美人。”说罢便昏死了过去。自有侍卫将其抬离了人群。
“蓠儿，你怎样？”胤禟焦急的询问，十四紧迫的眼神，周围认识不认识的都拢在一起。
我看看这个，再瞧瞧那个，最后目光落向不远处躺在草地上的匕首。
只见刚才同十四比试的王子抱拳向我，“臣待令弟向，”他先抬眼搂着我的胤禟，又瞟了下焦急万分的十四，犹豫着接道，“向九福晋请罪。”
我读不懂他们各自的眼神，但我可以感觉到风吹草摆间的蠢蠢欲动，扫过众人，不知不觉看向了八阿哥。
八阿哥也看着我，他眉头微皱，然后瞟了眼垂首的王子，又阖了下眼。是要我息事宁人吗？
我不是政客，也不懂朝务，更不会周旋，可我身自未来，知晓历史。审视着这些已有二心的准格尔贵族们，深吸了口气，“谁赢了？”
那王子先是一顿，抬头对上我的双眸，“十四阿哥马蹄已经踏到终点，微臣输了。”八阿哥笑了。
一场隐藏着战端的比试以如此戏剧性的插曲而结束，不禁叫人瞠目结舌。与胤禟紧握的手很容易使我忽略掉那些好奇的，不屑的，玩味儿的，羡慕的，憎恨的，无奈的，考究的……眼神。
挥退下人，我拧了帕子给胤禟擦拭着身体。胤禟没有像以往般怕我劳累，也没有激动的问东问西，只是静静的坐在榻上任我服侍。
见他如此，我轻轻扬起笑脸，“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十四救了起来，说真的，我只是被十四突来的动作吓到了。”这是实话。
按住我手在他胸前，胤禟眼中闪烁的是泪光吗？！我不禁有些慌乱，“我说的是真的，还是你介意我和十四，我们，我们……”
胤禟猛地将我纳入怀中，“蓠儿，我不会介意你和十四弟。十四弟为我所做的，我永世难忘。”
想抬首相望，却被胤禟牢牢锁住，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不关你的事，我知道我欠他的，欠他们的太多太多了，下辈子，我还。”
“回爷和福晋的话，宜主子吩咐接福晋过去说话。”账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一切。
“知道了。”我嘴里回答，手上紧着给胤禟套上中衣。
胤禟自己系着盘扣，还不忘嘱咐我，“一会儿额娘若是问上两句或者说些什么，你多少担待了。想着八嫂应该也在，不用太过紧张。”
“这些我都明白，你总是当我长不大，跟着瞎操心。”
“蓠儿。”胤禟搬住我双肩，眼神变得晦涩难懂。
以为他只是放心不下，我靠在他身前，“放心，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么多年耳濡目染，怎么也领会一二了。”
“蓠儿，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错觉，你就要离开我了。”
心中的警铃骤时拉响，我显露马脚了吗？眼下如何应对？别慌，也许只是我最近的异常让他感觉到了不安。将脸颊埋进胤禟怀中，我尽量忽略着自己的慌乱。
“蓠儿，你看着我，看着我！”胤禟一把拉开距离，“下辈子，我在那个世里等着你。可是你答应我，只是下辈子！”
“胤禟……”
“你答应我！”
“好。”
“你发誓！”
“胤禟，”那绚丽如墨玉的双眸中掩盖不去的一抹不安，像一根钝刺生生磨透了我还在跳动的心房，“我叶赫那拉苡蓠发誓，待还清所欠之债，与爱新觉罗胤禟相约永世，如有违背必遭天谴，万箭穿心，剧痛而亡。”
“不，不，蓠儿，你，你以我立誓！”
我想最近我的眼睛也许真的又出现了问题，不然怎么会一直浸泡在液体当中，总是酸涩不已。
随宫女前往龙庭内帐，我久久不能将自己从刚刚的情绪中抽回，呆呆地低头而行，一时不察撞在了来人身上。
“你这丫头，可是刚才吓到了？”
“镜月！”恍然回神，“十四没有怎么样吧？”
“那二人是准格尔的策凌敦多布兄弟，十四弟太过鲁莽了，不过他们理亏在先。你也别乱想，里面人多着呢，而且姑母担心还来不及呢，不会为难你的。”镜月说着拉上我一并入帐。
其实为难也不过几句锋言利语，十四不要为此受到责难才好。思虑间已经来到帐中，余光扫视，原来女眷大部分都在，大家互相问了安，宜妃便唤了我和镜月陪坐两侧。
不论真心假意，她们都先对着我一番关心慰问，然后话题自然而然的转移到了男人身上。
于是我偷得空闲细细找寻，小怒不在，这可不好办了。不经意间和郑贵人眼神相撞在一起，她明显的尴尬回避，加深了我内心焦灼不安的同时，不免又多了些疑问。
这郑春华对胤祥到底几分情意，几分计？倘若我与小怒失手，她是否会成为最后一丝希望？
“皇上口谕，酉时三刻，朕于龙帐内宴请蒙古诸汗王，赐荣妃、宜妃、密贵人、郑贵人共席。”
随众人跪听圣谕，看着她们四人领旨谢恩，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自己参加不了晚宴。
康熙在内庭为皇室女眷和蒙古贵妇另设小宴，我当然不可能缺席。
酉时三刻，我无可奈何的出现在皇子福晋席间。心里默默数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过，似乎所有策划已经付诸东流。
想着想着，举杯独自一饮而尽，忍不住自问：难道果真天意如此？
“你就是叫十四阿哥不顾一切的人？”
我被突来之人的活力四射、明艳耀人几乎晃乱了视线，甩了甩头，“请问，你是谁？”
“我叫博尔济吉特乌日娜，听说你是九福晋？还是皇上御封的固伦念铃公主？”
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儿，应该差不了我两岁，她眼神清明，单纯的好似花蕊上的露珠。等等，她分明一派公主打扮，“你阿玛是谁？”
女孩儿快速反映了一下我说的汉语，“我父汗是科尔沁达尔汗亲王和塔。”
旁边不知是谁紧着接道：“九福晋第一次见乌日娜格格不知道，咱们格格不仅是达尔汗亲王的明珠，还是当今圣上的小表妹呢。”
就要燃烧殆尽的火苗被“亲王”和“圣上”二词一下烘燃，我话到嘴边脱口而出，“你可想跳舞？”
女孩儿显然没有跟上我跳跃性的思维，一时愣在了原地。
对不起了托你下水。我铤而走险，一旦失败，在你们大草甸子上胡闹，有你陪着我一起丢人现眼，也算是我们九府没有把大清的颜面全弄丢了。
时间等不及反映，我拉着她小跑出庭帐。草原上除了当值的军队，其他人不分男女老少都围着一个个篝火欢声笑语的歌舞畅饮。
踮起脚尖，我仰望夜空，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满天繁星下，幽幽草原上，歌喉打开，映着红红的篝火，一抹倩影翩翩起舞，套在合身的骑装外一层特制薄纱铃衫随身体舞动发出贯彻心扉的悦耳妙响。
“月半轮我骄傲的美丽的
投射出无限光芒温暖每个行人
城堡中点亮了火种的猎手
驾起我的半人马就快冲出城门
为我效忠的子民精灵族的魂
蔓延百年的生命这一刻苏醒
抗击邪恶的兽人顽强的战争
救赎禁锢的灵魂是你的女神
黑黑的门大海般深沉
黑夜的灯点亮了星辰
少女在等王子的亲吻
为谁心疼为谁而牺牲
……”
到底是热情奔放的民族，不多时，女孩儿已经被我感染，也频频跟随着舞弄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周围，惊叹声之后，跟着步调大家纷纷鼓起了节奏，更有能者自行持乐器配上曲音。
歌声尽飘扬，舞步闪动间，众人同时的一个短暂停顿——来了！将自己沉浸于异度空间，兀自飞旋着，只有滑过脸庞的晶莹泄露着秘密。
“……
法典里明明清楚记载着
你就是我的英雄却不知下文
太阳神带走了一切只留下
漆黑的森林背叛了天空的责任
为我效忠的子民精灵族的魂
蔓延百年的生命这一刻苏醒
抗击邪恶的兽人顽强的战争
救赎禁锢的灵魂是你的女神
黑黑的门大海般深沉
黑夜的灯点亮了星辰”
少女在等王子的亲吻
为谁心疼为谁而牺牲
……”
我感觉自己就要破茧成蝶，灿烂的划过天际时留下了一道莹莹闪耀的精灵之光，血色般的烈火不时绽放着绝美的曼珠沙华。彩蝶亲吻地狱之花的刹那，一切瞬间灰烬。
“好！”康熙的叫好声带来了此起彼伏的夸奖和赞誉。
转身的同时指尖轻沾挂在颊边的余泪，提裙上前，正襟跪于君前，“苡蓠给阿玛请安，皇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
“博尔济吉特乌日娜恭请圣安。”
“好！你们跳的好！赏！”康熙龙颜大悦，“蓠丫头，说，想要什么，阿玛都赏给你！”
目的达到了，而且完美无误。
面对满脸骄傲的康熙，以及他身后那些震惊的呆容，我微笑不语。我很清楚此时此刻只需一个深呼吸，就足以令自己彻底崩溃，失声痛哭不止。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蝶吻狱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