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影迷离》三月的石榴

96、风暴前夕 眼泪滴在小

　　养心殿西暖阁外，稍稍探身，不禁感叹：人真齐，我都有几年没赶上这么齐过了？
　　“蓠丫头进来。”
　　深深吸了口气，款款而入，“给阿玛请安，阿玛……”
　　还没等我行完礼，康熙就大笑着发话了，“起来，起来。这些个虚礼就免了，我们蓠格格可是有日子没来这养心殿了啊！”
　　我微笑着低下头，目不斜视。
　　“丫头来可是有什么事儿吧，一项无事不登三宝殿。”
　　康熙还真是了解我，话虽如此，我还是扬起笑脸，“难道阿玛这里，非要有事，才许我来，看看阿玛就不行吗？”
　　胤禟在下面有些皱眉，可是挡不住康熙高兴呀，“哈哈……过来，让阿玛瞧瞧蓠丫头，在胤禟那儿过得可好。”
　　我在大家一片祥和中走上前去，像小时候一样坐在康熙的长榻边，感觉他们个个脸上都堆满了笑容。
　　“不错，不错，长大了，就是脸色还是不好，太医院里全是些废物。”
　　康熙一扬眉，下面立时没了声响。这般发展下去可不行啊，我抬臂张开手，一个小巧可爱的钟铃出现在眼前，“送给阿玛的。”
　　怎么周遭越来越静了呀，我这可是算好了的，难道错了？
　　“苡蓠这次回家，在旧宅里找到的，阿玛不喜欢？”还是没有声音，我硬着头皮，“是有点儿寒酸，可看着很是特别，才想送给您的。”
　　“皇阿玛赎罪，蓠儿无心的，您怪罪胤禟吧。”胤禟说着已经下跪，其他的人也都站了起来。
　　心里琢磨着是不是犯了什么忌讳，却听见，“起来，都坐下吧。”然后康熙拿过我手里的小铃铛摇了摇，“阿玛喜欢的紧呢，真是要好好赏赏我们蓠格格这份孝心。”
　　“真的？”我立刻恢复了斗志。
　　康熙稍作犹豫，“赐固伦念铃公主金顶轿。”
　　金顶轿是什么？御用的吗？“蓠儿，快谢恩。”对，对，先谢恩。我赶忙起身和胤禟并肩下跪谢恩。
　　“朕是赐给固伦公主的，老九你跟着谢什么恩。丫头，这是阿玛赏你的，没他的份儿啊！”康熙一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使得气氛骤然回暖，大家也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说笑起来。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起身坐回长榻边，“阿玛，我不要什么金顶轿，您这次木兰围猎带上我就行了。”
　　康熙此时半收笑意，沉声道：“谁不让你去的？”
　　这短短的半个小时里，气压忽轻忽重的起伏不定，估计大家都有些难以消化了。
　　我抬眼看向胤禟，却不经意间对上胤祥幽深的目光，心口一阵剧颤，赶忙错目。不想却一一扫过剩下的面容，大阿哥和三阿哥不明所以，太子嘴角噙着怪笑，四阿哥和八阿哥竟一个动作皆低头不语，五阿哥看了看再次跪下身的胤禟，十阿哥张嘴犹豫着想说什么，十四一脸的措手不及，只有十二阿哥上前也跪了下来，“皇阿玛息怒，想是九哥九嫂拌嘴了，找皇阿玛调和呢。皇阿玛料事如神，九嫂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呢。”
　　我赶忙借坡下驴，一副小女儿央求父亲的口气，“阿玛只说让我不让我去。”
　　没成想康熙着实受用，“弘政都快会跑了吧，还跟个孩子一样。”又面向胤禟，“你也是，比她大那么多，就不能让着点儿，她身体不好，不宜激动，你再清楚不过了，过日子……”
　　原来康熙也是常人，也有和一般父母一样的时候。我看到所有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一种难得的暖意，贪恋着，享受着，也许也焦灼着。
　　以此类推，结局可想而知，以我的全面胜利而告终。只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胤禟不理我了。

　　从养心殿出来：
　　大家难免寒暄几句，胤禟一反常态，即使对着八阿哥，也就行了礼转身便走。我尴尬的朝众人笑了笑，提着宫装下摆紧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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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小时前：
　　“胤禟，我不坐什么金顶子，我和你一起坐车。”
　　无语。
　　“胤禟，我不想和你分开嘛。”
　　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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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小时前：
　　“胤禟，菊花茶，我没加冰糖。”
　　无语，不喝。
　　“胤禟，我再给你做个荷包吧。”
　　无语。
　　……

　　两个小时前：
　　“胤禟，你干什么呢？看书吗？什么书？”
　　无语。
　　“胤禟，你看我穿这套淡青色的好不好看，跟你那身正配。”
　　无语。
　　……

　　一个小时前：
　　“胤禟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鱼，你看我从不吃鱼的，今天陪你吃。”
　　无语，但吃。
　　“胤禟，夜宵想吃什么？”
　　无语。

　　此时此刻：
　　“胤禟，你看小政叫你呢，你看呀。”
　　这小子真不配合，“小政，叫阿玛，快呀。”
　　胤禟看向我们，走过来，我满脸期盼地看着他，还没来及开口，他就一把抱过小政，走了！
　　咬了咬牙，“胤禟，胤禟……”我很没志气的小跑着也跟了过去。
　　站在廊下，看着院中玩作一团的父子二人，我忽然觉得像喝了柠檬汁，甜蜜的同时酸涩一分不减。
　　“额娘，额娘……”小政在胤禟怀中扭着身子向我伸出小胳膊，不停的叫着。
　　我几步上前，一张嘴，自己也愣住了，“胤禟，这次围猎咱们谁也别去了，你陪着我在府里，好不好？”
　　眼泪滴在小手上，引得小政咯咯傻笑起来。一旁的胤禟一下慌了，一手抱着小政，一手揽过我，“瞧你，我不是真生气，装装样子罢了，你可别往心里去。”
　　我靠着他说不出话来，眼泪止不住的泛滥着。周围的下人见如此事态，赶着将小政抱回了屋子。
　　“好了，好了，若是觉得委屈，你打我出出气，或者寻个法儿让自己痛快了，成不成？”
　　“对不起，对不起……”我似乎除了这句再找不出别的词语，就这么念叨着任胤禟搂回了寝室。
　　“你想去便去，皇阿玛都准了，哎呦，说这个做什么！”胤禟见眼泪越擦越多，语句开始杂乱无章。
　　看着他染尽眼底的心疼，我哽咽着问道：“胤禟，是不是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会在我身边？”
　　胤禟笑了，“当然了，傻丫头，这还用问。”
　　吸溜着鼻子，我断断续续地说：“我把小政托付给影夕照顾了。”
　　“我知道。”
　　又在胤禟前襟上蹭了蹭眼泪，“小怒，我将她送进了十三阿哥府。”
　　“我也知道。”
　　我有些疑惑，“你同意？”
　　胤禟摇头笑看着自己印湿的大褂，“你的丫头，我能说什么？”
　　我又是一阵心酸顶了上来，“对不起！”
　　“怎么又来了！”
　　他越哄，我越心酸，越心酸就越流泪，越流泪他就越着急，越着急他就越哄……如此循环了良久，直到我哭累哭倦哭的睡着了，才停息下来。

　　我惯例和镜月同车，而且这次嫡福晋就我们俩来了，更没有人敢多言讲理了。
　　“怎么你身边常侍候的奴才一个都没来？”
　　“恩，她们三个留在影夕那里，帮着照看小政，可乐雪碧留在府里看院子呢。”我特意如此安排，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有了察觉。
　　“你真是可以呀，状都告到皇阿玛那儿去了！”镜月靠在车壁上打趣着我。
　　我满腹心事，根本没有玩笑的心情，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着，也不恼。
　　“苡蓠，你可是真心喜欢上了表哥？”
　　我瞄着镜月一脸探究的表情，反问道：“你可是同八阿哥和好如初了？”
　　镜月白了我一眼，转而不问不答。于是我俩各自闭目养神。
　　随着马车的摇晃，正昏昏欲睡，忽然感觉身子不受控制的任惯性向前拉拽出去，立时惊醒。
　　“怎么回事？”镜月比我先质问出声。
　　车外有个细声回道：“奴才们该死，回八福晋，郑贵人突感不适，车队就停下了，事情紧急，才惊了各位主子。”
　　镜月听后冷笑道：“这些个趋炎附势的奴才，这会子是削尖了脑袋往那郑贵人身边扎，真以为贴上个金主了呢！”
　　镜月语气中不免透有几分端倪，我犹豫着开口，“她正得宠，宫里的人嘛，你我这些年也见惯了，也值得你一提。”
　　“我就是觉得好笑，精雕细琢出几分姿色，就真把自己当成华清池里的杨美人了。”镜月说着又靠回了软垫上假寐。
　　杨贵妃吗？那寿王李瑁又是谁呢？太子？还是……他们要调开胤祥，制造二人私会，即使她不曾与胤祥有染，众目睽睽之下也是百口莫辩的呀。
　　捉贼捉脏，就算我连福尔摩斯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也知道所有案件成立的条件都是要有最起码的人证物证存在的。人证好说，大不了我舍生取义就是了。可是物证，看来我要做的是为胤祥找到一个证据，一个康熙不得不承认的证据。

　　接连两日我都把自己关在别人无法摄入的世界里，独自思索着答案。镜月见我如此，甚是无聊，这会儿换了骑装随八阿哥策马去了。
　　“蓠姐姐，蓠姐姐……”
　　我被突来的拉拽打断了分析，却一时缓不过神儿，只呆呆地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的小十八。
　　“蓠姐姐，你怎么不理我？十七哥说你不喜欢我叫你蓠姐姐，是真的吗？”
　　说实话，这种时候，因为知道这孩子生命的短暂，我一直避免与他有过多接触，我怕等到了那天，自己会受不了打击，更别说现在了。
　　可是看着眼前满是伤心的小脸儿，小政的样子突然浮现，我一把搂过小十八，“蓠姐姐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别听你十七哥胡说。”
　　孩子就是好哄，不一会儿我俩就闹作一团。
　　叮噹~~
　　小十八看着从我衣服里掉出的小驼铃，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全部的注意力马上被吸引了过去。
　　“蓠姐姐，这是什么铃铛？”
　　“驼铃，骑骆驼用的。”
　　“骆驼！”
　　“是呀，骆驼很高，比马高多了，你别看这驼铃小，声音很有穿透力的。”
　　“穿透是什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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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十八揣测着，开始联想式发问，我连蒙带骗，一一作答。
　　就当我已经不胜其烦的时候，听见，“那把它带在身上跳舞，就不用宫中的乐师了吗？”
　　宾果！邀赏，我要邀御赏。
　　小十八突然变成了可爱小天使，我不需任何相像就已经看见他身后那双洁白的小翅膀了。
　　刚想表达一下我的兴奋之情，一个身影敏捷的蹿了进来。
　　“十七！”
　　“十七哥！”
　　“好你个小十八，就知道你在这儿呢！”十七二话没说就要拽小十八的耳朵。
　　小十八吓得几乎跳了起来，一下钻进我怀里，“蓠姐姐，十七哥要打我！”
　　我只得一边出声制止，一边抱着小十八左躲右闪。
　　十七也急了，一把攥住小十八的一只胳膊，大叫道：“这是九嫂，你什么样子，给我过来！”
　　“不是，就不是，蓠姐姐，是蓠姐姐！”得，小哥儿俩杠上了。
　　“你再说，你再说！”
　　眼看着十七气焰竹节升高，我扯开他们纠缠的双臂，“十七，你让着点儿弟弟不行啊！再说叫什么不一样呀，我还能变没了不成！”
　　然后替小十八揉着他的小胳膊，“你十七哥也没说错，我是你九嫂。”
　　“不是。”小十八无比坚定的童音，带着奶气，“蓠姐姐这么漂亮，等胤衸长大了，蓠姐姐要做胤衸的福晋，怎么能是九嫂呢！”
　　“你个臭小子，我就知道，你……”
　　胶卷回放，时光倒流。第一次站在慈宁宫大殿上，十四当着所有人大声的宣布着：皇玛嫫，皇阿玛，胤祯长大了要娶蓠儿做福晋，做嫡福晋！
　　十四，你若知道我这次不顾你们反对执意而来的真正原因，又会是怎样一种心情呢？
　　只想到十四受伤的眼神，我就已经开始自责、心痛了，更何况胤禟！可是转面又是对胤祥的深深亏欠，以及他在养蜂夹道中万念俱灰的萧瑟身影。
　　不，不行！我不能再想了，这样下去，我早晚会精神分裂。

　　就在两个小活祖宗的争吵声中到达了目的地。
　　别看他俩炒得凶，十七还是将小十八稳稳地抱到了地上，又回身接我。借着十七的臂力，我轻松的跳下马车，回身才发现，当年御花园里碰见的小男娃已经同我差不多一般高了，不禁问道：“十七，你应该有十岁了吧？”
　　大概没想到我能问起这个，他先是微愣，又有点儿不好意思的回答：“我都十二了。”
　　十二？皇子十二岁都应该被指派通房丫头了，怪不得这小子脸红了呢！像是猜到了我所想一般，十七左顾右盼，突然眼睛一亮，“四哥，十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