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酸涩不知 其实我没事 ...

  •   “四哥。”
      我先愣了一下目不斜视的八阿哥,才背转过身,想开口叫他。可能是正月天冷,四阿哥脸颊微红,那日客栈中慌乱一幕跃然而出,我由腋间摘下帕子,抿了抿唇,又攥了攥手,私藏着尴尬。
      感受到了我的异常,八阿哥一贯的温暖细致,“四哥,我出来透气,刚巧碰见了弟妹,闲聊了两句。她身子弱,到底天冷,我看咱们也回吧。”
      回以八阿哥感激的一瞥,等待四阿哥指示。
      “八弟说得是,外面风大,咱们回吧。十四弟那边已经开席。”又对上我,“以前在宫里的毛病一个没丢,你的丫头正急得到处寻你呢。”
      难得四阿哥脸上一扫寒霜。他二人于我一左一右,并排前行。
      想想这几年,凡是我们三人一起的时候,似乎都是这种排列,侧头四阿哥,再侧头八阿哥,就像他们为我做的那样,或明或暗的保护和帮助。
      有时候我会自不量力的假想,倘若我是爱上他们之一,是否就能改写历史,免去那场持续了二十多年的夺嫡之争。再一转念,又不禁自嘲。

      “可是回来了。”五福晋从屋里迎了出来,拉过我手将我往厅里带,嘴上免不得嗔怪,“你去哪儿了?看把九弟急得!”
      对上几步之外,还没来及褪去温怒的胤禟,自知理亏,惭愧地低下了头,走至跟前,“我大意了。”
      胤禟也不管在场多人,抬手试了下我额温才道:“冷不冷?”
      “我说九哥您也太过仔细了些,她不过是出去走走转转,就能病了不成!”完颜影夕从来都是嘴硬心软,这不,嘴上高声,却把自己的手炉不着痕迹地塞给了我。
      “影夕。”十四止住影夕,伸手搭上胤禟,“行了九哥,膳席都摆上了。咱们兄弟喝酒去,可是有日子没同九哥畅饮了。”
      想叮嘱胤禟两句,碍着众人,也就由着镜月她们拉我入了席。

      酒菜茶果不断翻新更换,众福晋们也都兴致极佳,饮酒嬉闹的,对诗玩笑的,融融恰恰,一团和气。
      我心里一直惦记着,怕胤禟一起劲儿,再加上他们兄弟撺掇,没个顾及,又喝过了。于是悄悄起身,退出厅外。
      “九福晋吉祥。”
      “你等等。”叫住了经过的小丫鬟,“看见九爷身边的小邓子,让他到我这儿来一下。”
      “是。”
      溜达出回廊,坐在一处假山下歇脚儿。
      “弟妹也出来醒酒。”
      回首,起身,“五阿哥。”
      五阿哥上前止住了欲要行礼的我,“别见外了,弟妹还是回去吧。九弟见你在外面又该担心了。”
      我轻笑出声,不做争辩,只跟着五阿哥抬步。
      正要转出假山,却传来,“你看仔细了?有那么像?”像什么?
      “可不是,那天宜主子抱在怀里,那孩子浓眉大眼的,像极了九爷。”是说我的小政吗?
      “得,这也不用猜,不用查了。”
      紧接着一阵哄笑。我咬了又咬下唇,余光瞥见五阿哥已经攥实的拳头。
      “瞧瞧人家那命,关外祭祖都能祭出个孩子来。可怎么听说不是足月生呀!呵呵!”
      “谁知道呢!那阵子不是有人正派了外差嘛……”
      眼瞅着五阿哥就要显身,却听见身后“放肆!舒舒觉罗氏,你好大的胆子!”只见影夕几步越过我和五阿哥,一巴掌甩了过去,左边那妇人随势应声趴在了地上。
      右边那位早已跪倒,拽上五阿哥袍边,“爷!奴婢知错了,您饶了奴婢!”
      看这情形,被打的是十四的侧福晋,那这个就是五阿哥的……她们这枪口还真会挑着撞。
      我回了下神儿,现在不是东想西念的时候,“五阿哥,影夕,快让她们起来!”
      五阿哥见我面带急色,又不住回头张望,撤开被拽住的腿,“回去福晋身边,管好自己的嘴!”
      “爷!奴婢……”
      “滚!”
      温文尔雅的五阿哥,总是与世无争,平易近人,所以很容易让我忽略了他也是有脾气性格的皇子龙孙。
      我又看向影夕。
      “回你的院子等着,不许出来。”

      看着二人消失在暮色之中,我才算松了口气。
      “弟妹,五哥在这儿给你和九弟赔礼了,怪我管教不当。”
      见影夕也是一脸歉意,我连连摆手,“你们快别如此。这有什么的,清者自清。我既然敢回来,就不怕那些个闲言碎语。”
      “话虽如此,可……”
      “五阿哥若真如此在意,就答应苡蓠一个不情之请吧。”
      我一副恳切,五阿哥不再自责,“弟妹但说无妨。”
      “苡蓠是想说,今天这事儿就止于此,我不想让胤禟知道。”
      对上他俩疑问的眼神,“别的事都好说,只这一件,胤禟若知道了一准儿不依不饶,倒叫人笑话了不说,自己也憋屈。”
      “可你就受了?”影夕扶挽上我轻问。
      我淡淡一笑,“该我面对的,我不想让胤禟替我承担,跟着着急。相信我,谣言止于智者,会过去的。真要是闹出了圈儿,自有人管。”
      五阿哥沉思片刻,“弟妹放心,今日之事断不会从我府里透出只字片语。”
      迎上那双坦荡诚恳,又酷似胤禟的双眼,我轻唤一声,“五哥。”趁着五阿哥怔愣,“不因为胤禟,我叫您一声五哥。这两年您和五嫂为我们夫妻所做的,苡蓠心里一一明了,日后五哥和五嫂若有什么用得着苡蓠之处,开口便是。”
      片刻寂静之后,我看见五阿哥由内心牵翘了嘴角。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胤禟如往常般由后圈搂着我。他说他喜欢这样,他还说他怕看见我眼中时而晕染的泪意。我无言以对,只能苦涩的微笑,再缓缓地垂下了头。
      “为什么不问我和八阿哥说了什么?”没等到回应,我再次开口,“为什么不奇怪四阿哥也在?”身后还是不做声。我忍不住回身。
      胤禟先注视着我,见我坚持,叹了口气,别开俊眸话才出口,“你出去没一会儿,十三弟就借故离了席。戏散了,也不见你们回来,我才……”
      胤禟没有说完,我自然没有追问。一时间,马车上气氛凝重纠结。
      亲情和爱情是不一样的。
      我对胤禟是离不开剪不断的亲情,他和小政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至亲,是无可代替的家人。可是胤祥,他是我心中永远的痛,我不可能忘记,也没办法忘记,那不悔的相恋,那无怨的心碎,早已烙刻在灵魂深处,成为记忆。我不知道何时那份爱才会逝去,尽管我一直在努力尝试,尝试着将其销毁。
      “别哭,蓠儿别哭。”胤禟将我整个搂进怀中,轻拍细哄,“你一哭我就心慌。我不怪你,就是那会儿他去找你,你们见了,我也不恼,我……”
      回拥住胤禟,将面颊埋进他颈窝儿,“胤禟,别说了,别说了。我不见他,我不会单独见他。”
      那夜胤禟极尽温柔,仿佛我是一件呼而欲碎的瓷器,又好像我是一张轻薄易毁的宣纸。他是在安抚我的无奈,他是在舔舐自己的伤口。

      三月中,将春暖花开,正于府中小花园儿里抱着小政坐在秋千藤上玩耍,旁边围着小秋,小喜她们。
      “福晋吉祥。”
      “是万嬷嬷呀,快起来。”并没有起身将小政教给晋嬷嬷,“万嬷嬷可是有事儿?”
      她起身上前和小乐一起轻推秋千,“回福晋,昨儿个夜里五格格病了,请了太医,现在也不见好。爷这会儿又不在府里,奴婢寻么着不能再拖了,来讨福晋个示下。”
      五格格?哪里蹦出个五格格?在我的印象里,好像只记得那年见过一次的大格格和胤禟抱给我的那个女婴。
      也是,自大婚进府,胤禟就将我守得严严实实,有的时候我几乎忘了这偌大的九府中还有其他女人和孩子。
      见我愣愣地站起身,小秋轻扶过来,“格格。”
      其实我没事儿,只是感觉心口像被棉花一样的东西堵住了,有些喘不过气,但可以吸收水分。举个例子:他们是真实存在的,可我以后要怎么跟小政介绍他的这些兄弟姐妹和,和,和他的……他的什么呢?
      “格格。”
      “恩?”回过神儿来,“再去请太医,别耽误了。晋嬷嬷,把小政抱回去,看小怒小哀做好了苹果泥,喂给小政吃。”
      “是,福晋。”
      瞧晋嬷嬷抱着小政出了小花园儿,我才又开口:“咱们也去看看吧。”已经知会到我这儿了,我要是不闻不问,总不好吧。

      原来五格格是兆佳氏的第二个女儿。其实孩子没什么病,就是天气渐暖,给穿得太多,捂得起了疹子。让小秋取了我特意到府外请人制作的痱子粉,只要她信得过,给孩子擦上,过两天就没事儿了。

      刚洗完澡,我坐在梳妆台前慢慢擦着湿发。
      “格格,还想着五格格呢?”从镜中看了眼接过帕子的小秋,也没回声。“五格格是去年七月生的,那是因为……”
      “我明白。”见小秋欲言又止,“我表现得很差吗?其实我没有生气。”
      小秋还是不放心,“格格别多想,九爷心里是只念着格格的。”
      弯起嘴角,“我知道。”
      “格格,爷回来了,正在前院儿发脾气呢。”雪碧一溜烟儿跑了进来。
      紧着套上外袍,一边系着扣子一边往外走。出了屋门就见着管家等在院儿里,“怎么回事儿。”
      “说是五格格的病惊扰了福晋,也不怎么爷一下子就拍了桌子,要罚万嬷嬷。奴才想着万嬷嬷毕竟是老人儿了。可爷的脾气,奴才们哪里敢拦……”
      我一路走,他一路说,进了前厅,穿到正面,只见跪了一地的下人,居然那几房都在,万嬷嬷和兆佳氏屋里的两个丫鬟跪在最前面。
      见我来了,胤禟起身过来迎我,“哪个混账东西多嘴,你也不多披件衣服。”秦管家多精明的人呀,根本就没跟着进厅。
      我摆开胤禟,直接扶起了万嬷嬷,“万嬷嬷是老嬷嬷了,又是你的乳母,你太过分了。”
      “谢爷,谢福晋。”
      “蓠儿,我……”
      “你今天怎么这时候才回来,晚膳在哪儿用的?”我岔开了话,并带着胤禟往里院儿走去,出了前厅,瞟了眼立在门侧的秦管家,管家无声打了个千儿,自己处理善后去了。

      “蓠儿,你听我说。”
      “小邓子,伺候你家爷洗漱。”
      ……
      “蓠儿……”
      “我知道,”帮胤禟将辫子简单的扎好,正面相对,“我都明白,也理解。可今天真的不怪万嬷嬷。她只是担心孩子,那也是你的孩子呀,真要是有病耽误了可就是大事儿了。”
      胤禟拉过我的手,表情有些呆滞,“蓠儿,你,你一点儿都不在乎是吗?”
      我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仔细思量了一番才说:“我没有不在乎。”事实上,我是在乎的。至少我介意将来对小政的心里影响。
      “你在乎,可你不会因此发脾气。”胤禟仿佛法庭上陈述事实的法官,不夹带任何语气。
      的确,我觉得没有心痛的感觉,没有酸涩的气恼,可并不代表我没有反映。我只是不知道我该有什么样的反映,以及我为什么要表现出来。
      好像能穿透我的思维一样,胤禟拉过我手轻吻,“我宁愿你恼,宁愿你发脾气,宁愿你和我吵得天翻地覆,就像当初他纳侧福晋时候那般。”
      这话乍一听,不免好笑。我丈夫希望我因为他的小妾和孩子同他吵架,换个说法,不就是希望我吃醋吗。
      可是我应该吃醋吗?正常的话,我应该。可是这是大清康熙年间,我又身处阿哥府,女人吃醋就是不应该的。不过我到底来自三百年后,我吃错还是应该的。可胤禟是地地道道的皇子阿哥呀,他这样的要求还是不应该的。可是……
      我觉得我整个人似乎被放进了滚筒洗衣机,随着转动,越来越晕,越晕越疼。先是头疼,后来牵动着心口也疼,最后连带的全身都疼,直至失去了知觉。

      蓝天白云,这是哪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