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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嫡红正坐 妻就是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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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出身低贱,您却如此相待。”
“恩若,你别这么说。日后也再不许轻贱自己。”
……
声音越来越近。
“恩若,我能给你的不多,但如果你想,我也许……”
转身便可看清二人。
“不,八爷,别为了奴婢,不值得的。”
“值不值得,谁又知道。还是你不相信我有能力给你应有的东西。”
“不,奴婢相信,只要是您,无论什么,奴婢都信。可是,奴婢不要您为了奴婢为难,奴婢什么都不要,只要您心里有奴婢,就够了。”
“恩若,恩若,不许你再在我面前自称奴婢,不许你……”
“九,九福晋!”
世上三件事:自己的事,别人的事和老天爷的事。人的烦恼就来自于:忘了“自己的事”,爱管“别人的事”,担心“老天爷的事”。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站出来,我只知道,我不希望八阿哥继续情不自禁地抱着那个楚楚可怜的小宫女。
此时的画面很经典:女孩儿跪在我腿边泣诉,男人看着我有些怔愣,我的目光在女孩儿和男人之间游移;此刻的身份更诡异:永和宫小宫女——恩若,大清朝八阿哥——胤祀,皇九子嫡福晋——本人。
“九福晋,您罚奴婢吧,是奴婢的错,奴婢有罪……”
“恩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张恩若。”我弯腰搀起小宫女,“你先回永和宫好吗?”
“九福晋……”
“八阿哥,你送她回娘娘那儿吧。我这会儿急着给宜妃娘娘请安,就先走了。”说完也不等他们反映,自己转身朝延禧宫走去。
刚转过宫墙就看见五福晋等在延禧宫外,“你去哪儿了?刚还在我后面,转身就不见了。”
紧赶两步,“刚才这鞋子绊着了,稍歇了下脚儿。”
“额娘脸上不大好看,九弟又不在,进去小心着些吧。”五福晋抬手替我理了下围领儿,才拉上我跨进宫门。
“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儿媳来迟,在这儿跟额娘请罪,请额娘责罚。”我恭敬地跪在正厅东面的暖阁里等着宜妃发话。
几秒钟空隙后,才听到宜妃缓缓开口:“你这祭祖一走几个月,连我这嫡孙都生在了外面,回来了,两个人又都瞒着掖着,真是太不像话了。”
“儿媳认罚。”
我垂着头暗暗思量,刚才太后也是口口声声祭祖在外,难道除了康熙和胤禟他们兄弟,别人半分不知?康熙真是厉害,竟能风声不漏丝毫。
“五贝勒到。”
听见外面太监扬声,“行了,别一直跪着,起来吧。”
提袍起身,正赶上五阿哥转进暖阁,“五阿哥,”五福晋低咳出声,我反射性咬了咬下唇,又抬眼看宜妃只是皱了皱眉头,便硬着头皮继续,“五哥吉祥。”
五阿哥上前虚扶,“弟妹快快免礼。”
直了身,才看清全景儿。宜妃正抱着我的宝宝,稀罕得不亦乐乎。五福晋陪在一边,见五阿哥进来,起身相迎,一旁有两三个女官并一位老嬷嬷。
“你这是从哪儿过来的?”宜妃又吩咐着外面宫女,“去,给五爷上条温帕子,解解乏。”
“回额娘,刚从养心殿过来,听皇阿玛说弟妹带着弘政侄儿,还有婉婷都在额娘这儿,就来凑凑热闹。”五阿哥边接过五福晋手中的湿帕子净脸,边回着宜妃。
“你弟弟呢?”在延禧宫就是这点好,不用等我开口,宜妃比谁都惦记着胤禟。
“本是与九弟一同出了养心殿,来的路上碰见了八弟,想是他们有事儿,我就先过来了。”
“快来瞧瞧,这就是弘政。”宜妃笑弯了眼角,完全忘了刚才对我的略有不瞒。
“呦,额娘,这孩子真像极了九弟,您瞧这眉,这嘴,眼睛像弟妹。”五阿哥俯身逗弄着宝宝,也是满脸的温暖如春。
宜妃听了,更是喜上眉梢,“苡蓠眼睛长得甚妙,这小子长大了可是了不得。”
听着他们母子对话,轻松自然,完全没有深处宫墙内的压抑,自己的心态也逐渐松弛下来。
正感受着少有的皇家亲情,却被五福晋轻缓的拉拽打断。“回额娘,刚才来时路过御花园,见那红梅开得甚好,想让弟妹陪我去折两支,也给额娘屋里添添喜庆,可好?”
“婉柔……”
五阿哥想阻止,却被宜妃的笑声盖过,“我当是什么呢,还值得这么大通话回我,你们自去便是,叫丫头跟着。”
“谢额娘。”
我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五福晋拉出了延禧宫。不过也好,和五福晋随不熟络,但毕竟同辈,不会紧张,也不用步步小心,还能逛逛御花园,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怎么一直盯着我,也不说话?”五福晋忽然开口一句。
我只是看着她摆弄低垂的红梅枝,仍旧不言不语。
她见我如此,松了手,“你们别跟着了,把这几支红梅折下来给额娘送去,我和九福晋前面亭子里坐坐。”
我见此,吩咐道:“小秋,你也去吧。”
“是。”
坐在亭子里,五福晋把手炉塞在了我怀中,“这么冷的天,也不说自己仔细些。我看九弟要是外差个一年半载,你可怎么办。”
我没有推诿,握着手炉问道:“五嫂想和我说什么,苡蓠是个直性子。”
五福晋也没有扭捏,“以前你在宫里做格格,我们并无多少往来。前年你进了九府,又大事小情的,嗨,都是些过去了的陈芝麻烂谷子,不值得提了。这次回来,你也收收心,好好和九弟过日子才是呀。”
五福晋此话虽然诚恳,却太过含糊,我一时不知如何接口,就在我思索着,是不是五福晋已知内情时,她再次感叹,“都是女人,你府上小格格的事儿都能理解,也就是九弟,任着你关外散心。”
见五福晋一副语重心长,并无半分恶意,我话由心而出:“嫂子放心,我会惜福的。”
“比起其他,我们到底亲厚些,这话我也就说了。”五福晋关了窗子,回身坐在我身边,“这称呼上,我们之间没有关系,到了那些个地方,弟妹还是谨慎些。也就是你,多少人想叫,还没那个命呢。”
是啊,这些皇子王孙,除非明媒正娶,嫡红正坐,否则是没有资格兄嫂弟妹相称的。其实我也只是习惯了,改不过来,并没有特别排斥。
“五嫂的这份儿心,苡蓠记下了。”
我友好的接纳,五福晋也笑得真诚。
按理说由于十二阿哥的关系,我应该对温婉贤淑的十二福晋更为亲近,因为小秋吧,我始终不能完全接受她的友好。反而自从嫁予胤禟之后,和五贝勒府走动多了,对这刚柔相容的五福晋好感倍增。
康熙四十六年正月初九,十四阿哥府中张灯结彩,灯火通明。
“九阿哥,九福晋,到。”
胤禟一贯的先我下车,再回身抬手接我。刚想借力下跳,哪知胤禟手上骤紧,一拽一捞,将我打横抱下了车。站稳脚,一抬头,脸颊乍烧。
十四和影夕已经迎在府外,八阿哥和十阿哥也立于一旁,赶巧儿的是十二阿哥没有坐车,而是自己驾马正勒停于前,其余的下人随从就不用数了。
拨了拨鬓间碎发,正不知如何是好,只见小十八忙不迭的嚷着跑了出来,“蓠姐姐,蓠姐姐……”
“蓠姐姐。”小十八站在我和胤禟面前,还有些呼哧带喘。胤禟开口还没出声,后面的十七阿哥也一股脑儿地钻了过来,“十八弟,这是九嫂,你要叫九嫂。”
“就是蓠姐姐,就是蓠姐姐。”
……
随着两个孩子没完没了的争闹,刚才的一丝尴尬早已不复存在。该见礼的见礼,该问安的问安,当然也少不了他们兄弟间的玩笑打趣。
我撇开胤禟,靠近正和他们客套的影夕,“怎么样,这几天忙坏了吧。”
“还以为九哥不让你来了呢。”影夕也不给我请安,直接拉上我就往府里走。
“是你不想让我来吧!”我故作气言。
“比起府里的那几位,我还真希望你来。”影夕一向不甘示弱。
……
她一言我一语间,已经到了内院。
“我就说嘛,十四弟生辰,又赶上大年里的,九弟不会那么小气霸着我们九弟妹不放。”三福晋的话引来了众福晋的调笑,成功的渲染了喜庆的气氛。
我也不回嘴,扬起笑颜,来到正厅,抬眼一扫,都是各府有身份的女眷。
“苡蓠见过各位嫂子,给嫂子们请安。”
“九弟妹多礼了。快过来让我们姐妹瞧瞧,这出了趟远门儿回来的蓠格格可有什么不一样了。”七福晋边说边把我推拥到罗汉床边。
“恩,愈发的水灵,惹人怜了。怪不得九弟藏得紧呢。”
“我就猜,她定是咱们中最后一个到的。果不其然吧。”
“一会儿咱们得罚她,每次都迟到,咱们抓不着九弟,就让这妮子代领了。”
……
似乎面对这些不得已的应酬场面,我只会摆出公式化的微笑,不答不语,不急不恼。
“回福晋,爷那边开戏了。奴婢们侍候各位福晋,侧福晋楼上入席。”
“各位嫂子,请吧。”影夕听下人回完话,起身相让。
座位与镜月相邻。我能感受到她正对着我目不斜视。是的,自从回来这几个月,我一直躲避着,见面次数少之又少。
因为我无法面对。真是可笑,竟然是我无法面对。我怕只要一对上镜月那双坚定不移,无所畏惧的双眼,那日延禧宫外偶然撞见的一幕就会脱口而出。我知道,这件事她不应该从我的口中得知原委。
“苡蓠。”稍侧了下面,佯装听戏入迷。可没想,我却担他人之心过了头。只听镜月有些迟疑地开口,“都放下了吗?”
我明白,别人是真不知情,镜月定一清二楚。凭着多年的姐妹情谊,我并不出声回答。
“放下了就去看看吧,兆佳濡梦快临盆了。前几日亲自去求了我,想是有话和你说。”
镜月不提,我还真没注意。环视二楼,青纱幔帐隔出了几个单间儿。福晋们两两分开,方便看戏。侧福晋都随本家儿,坐在后面。越过阿巴亥和七福晋,只有十二福晋正和影夕聊着天儿。
想想也是,他们的婚礼,我正好错过了,虽然一直压在心里,却没个概念。
下意识低头寻上楼下胤祥的身影。到底相恋一场,他亦抬首于我。匆忙别目,不敢相对胤禟。掩饰着心虚,眼神飘散。
我想我跟他们兄弟的灵犀绝不能只用默契来形容。躲过了胤祥,跳脱了胤禟,却正中八阿哥下怀。
算了,不再闪避,我们直视对方数秒,他先起身离席。半个时辰后,我借口坐久了憋闷,也出了戏楼。
比肩立于水榭之中,不算广阔的水面已经结冰。
“八阿哥想好了?”
几秒拖延,“没有。”
不禁侧面,心中耿耿,那你相邀于此。
八阿哥也转头看我,“我不知道应不应该。”
“如果那天我没听错,八阿哥已经给了承诺。”我承认此时我心中愤愤不平着。
“我舍不得。”
“舍不得谁?”我退回水榭里,“镜月还是她?”
刚想弯身坐下,就被八阿哥拉住,“看石凳子凉,往花园的暖亭里歇着吧。”八阿哥很技巧的躲过了这个问题,我自然不会纠缠。
我们慢慢溜达,边走边聊。
“你进来身体如何?旧疾可有反复?”
“镜月对你来说,算什么?”我答非所问。
八阿哥也不恼,“她是皇阿玛钦赐的福晋,是我的嫡妻。”
他话音未落,我已经压不住提声,“妻就是妻,跟我这儿,别什么嫡妻,妻子就一个,哪来嫡侧之分。”
“苡蓠……”
“你知道吗?当初我问镜月如果不能嫁给你八阿哥,怎么办。青灯古佛,毒酒穿肠,郭罗洛镜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也许是我的话已经超过了八阿哥的接受范围,他愣愣地看着我,一片茫然。
“怎么,觉得我说得过分了。”
藏青色狐腋皮袄,同款马褂,湖水般的明眸,除了不再上翘的嘴角,分明还是那个高雅如莲的男子。
此时八阿哥眼中波光闪耀,“从大婚以来,镜月已经融入了我的生命。我知道她的心,同样我也离不开她。”
“离不开她什么?”我随即反问。
他一瞬的哀愁掠过冠玉的面庞,“离不开她的人。是我占着她,并不是她霸着我。”
“爱情是唯一,是长相守。”见不得八阿哥淡淡的愁眉,我起身推开暖亭的一扇对门,“曾听人说爱情就像一杯酒,爱你的人小心翼翼地捧到面前,你不小心给碰撒了,你就不怕她兑上水?”
我不知道八阿哥被什么触动了心弦,突然的一句,“那你爱谁?”
这话几乎噎得我忘记了呼吸。他想说什么?我们是一样的,心中另有他人,迫于无奈才接旨成婚?
“你与十三弟倾心相许,可又深陷于九弟的痴情不悔。”
“不,不对!我和胤祥相恋于前,阿玛拴婚在后。可你和镜月……”
“你又怎知我不是先心有所属?”在我的记忆中这是八阿哥第一次咄咄逼人。
我大脑极速搜索着关于那个小宫女尽可能详细的资料,“不可能,那时候她还没有入宫吧,至少不在永和宫。”
“我,”八阿哥刚想继续,眼神忽然越过我,停在后方,“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