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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番外 胤禛之毒药 如果长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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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毛笔中撵出密函,打开,只有两个字“已回”。
起身来到烛台旁,将其置于火花之上,松手,看着它燃烧殆尽,不禁苦笑,这是我第几次和老八暗中往来了:
第一次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四哥,蓠儿不见了?”十三弟马上开口。
“怎么……”
我还没问出口十四弟就插话进来:“来的时候她要去八嫂那,这八嫂都入洞房了,她还没到,刚小桂子赶过来说是在街上走丢了!”
“四哥。”一身吉服的老八。
“行了,北城我亲自去。”
第二次
“爷,十三爷从江南传来的信儿,绑匪出了苏州。”
“往山东查,那边有些动静。”
“可是,”年羹尧稍作犹豫,抬眼看了下我,“那一带安排的人都在暗处。”
“高无。”
“奴才在。”
“去趟八府,”暗自紧了下心,“告诉八贝勒,山东。”
第三次
“爷,喜贵到了。”
“让他从侧门直接到书房。”我同时起身急步往书房走去。
……
“给四爷请安。”喜贵一个甩袖,跪在地上,“我们爷让奴才给四爷带个字,拖。”
慈宁宫内的那软软的一句“我不愿意。”几乎将我敲碎。那绝对是我一生中仅有的几次惊慌失措之一。
……
四个时辰了,蓠儿在承乾宫已经整整四个时辰了。默默数着,我控制不住的来回走动,一刻也闲不下来。
没经通传,年羹尧直接推门而入,“爷,拿到了。”
匆匆看过他手中太子卖官的证据,“备马!”
第二日晌午,我和老五,老八,老九,老十,还有十二弟都等在养心殿外。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不好了,不好了,万岁爷,格格,蓠格格……”
“怎么了!”老九一把抓住连滚带爬栽倒在殿门前的小太监。
“格格上吊了!”
养心殿的门霎时大开,“混账东西,守着跟前儿的奴才统统给朕杖毙,老九,你去承乾宫把丫头接出来。”
“儿臣领旨!”
……
“回万岁爷,格格此刻性命无忧,只是跟过去的太医回报,承乾宫荒废已久,经过一夜阴冷,格格已患伤寒无疑,九爷请旨,要带格格出宫医治。”
“准了。命高太医,李太医,王太医一同随行,格格病中一切情况随时回朕。”
听到皇阿玛深深的叹气声,我似乎能听到自己悬了多少日子的心,终于回归胸腔的声音。
根本没用我们请柬,皇阿玛已经吩咐:“李德全,传旨赦免太子妃一切责罚,赐程世福之女为太子侧妃,酌内务府抓紧操办。”
第四次
“怎么样?”我少有的焦急询问。
“回爷,没有九福晋的下落。”
我微眯双眼,望向年羹尧。
他立时单膝跪地,“奴才该死,格格的去向,想必十二爷更为清楚。”
十二弟?是了。此时也只有他能且敢这样帮她。
“去,备车。”
“嗻。”
……
“四哥,是我助苡蓠出城,可,现在我的人也……哎!”
看着跪在外间儿,十二弟近身侍卫红肿的脸颊,蓠儿你到底在哪儿?
那几天我们兄弟找人都快找疯了,那么个孤身女子,怎么就凭空消失了呢?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按时用膳?独自在外,断了汤药,身体如何?……
瞒了近半个月,终是纸包不住火。皇阿玛是什么人,这已经是极限了。
同老八从乾清宫出来
“四哥,既然皇阿玛没有明示,随了她吧。”
“九弟的意思?”
“四哥,这人是一定要找到的。九弟只求她好,倘若强求,”老八微微垂目,“我不忍心。十三弟那儿……”
“我去说。可慈宁宫?”
“五哥自有应对。”
“爷。”高无将茶碗儿递到手边,才使我收绪回神。
“十三阿哥呢?”
“回爷,十三爷从九爷庄子那边回来了,已经进府。”
“准备车马,去十三阿哥府。”
……
“人呢?”
“给四爷请安。我们爷一回来就进了紫香苑,一直没叫人,也没出来。”
挥退了葫芦和身边的高无,我孤身前往。
……
“四哥,我,我想她,我……”借着幽幽白酒,十三弟泣不成声。
上前夺了十三弟手中的酒壶,我环视四周。呵,这屋子,满墙的乱画,五颜六色的,一看就是她的杰作。
看着紧握那支木纹书签的十三弟,我单手按上他肩,重叹一声,“埋在心里吧。”
“四哥,她说,她已经不是她了,我失去了吗?”
失去了吗?十三弟是从什么时候失去蓠儿的呢?纳瓜尔佳氏?皇阿玛圈婚?还是那次有始无终的私奔?
又或者从一开始就……呵,那,是我。
从养心殿出来,本想着往钟粹宫去给额娘请安,不知不觉的还是走到了这里。
止步于院外,我似乎穿越了时间,又听见那方净土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你个鬼丫头,你给爷过来,你别躲!”
——“就不,我就不!”
——“十哥,十哥,蓠儿不是有心的。”
——“就是就是,你不是也没,也没尿裤子吗!哈哈哈……”
——“臭丫头!小十三小十四你们护着她也没用。”
——“蓠儿快跑!”
——“哥,哥,救我,救我!”
——“行了,老十。”
……
“爷。”
是身边的高无,这才察觉,我已经失笑出声。
“回爷的话,李福晋在院外求见。”
“什么事?”
“说是爷落了东西,这会子知道您回了府,就给您送过来了。”
不过是些女人的心思罢了。我微点下颚,表示默认。不一会儿,李氏便步进书房。“爷,吉祥。”
“怎么?”我淡淡的开口,继续挥笔。
“这坠子是爷几天前掉在妾身房里的。”
忽略掉李氏尤为加重的“几天前”三字,略抬首,顿时笔落,一把抢过她手中的玉坠儿。
“爷!”
不顾李氏的慌乱讶异,“你先下去吧。”
把玩着这块儿曾经交给她带在身边的扇坠子,凑近细抚,我似乎能感受到那抹微凉的体温就在身边。
恍惚中,我又置身于九府洞房中凝视着那泽惊艳群芳,不似凡人的芳容。
多少次举杯向她,都是甘甜醇香,回味无穷。只这一回,迫不得的一声“弟妹”,咽下,心中苦涩难当。
想到此,“高无,拿酒来。”
一口口辣酒穿过五脏,一个个生动的身影于眼前挥之不去。安静的她,调皮的她,生气的她,任性的她,羞怯的她,风趣的她……
有的时候她仿若一尊瓷偶叫人爱不释手,有的时候又好比花间精灵惹人频频驻足……
开心了,她会无所顾忌肆意欢乐;难过时,她便泪珠串帘无遮无掩;认定的,她敢叫嚣龙颜不卑不亢;无奈处,她能抛下所有远走天边。……
她无视名利,她不畏权势,她重情重义,她敢爱敢恨……她敬重孝顺妈妈甚至超过慈宁宫,她可以为了宫女太监与十四弟高声吵闹,她因为小秋能放下尊严恳求皇阿玛高抬贵手,她能够满口道理语出惊人的至太子于哑口无言……
她不懂规矩,她不会女红,她不读四书,她不通满文……可她会因为顾及我皇家颜面强迫自己叩接婚旨,她可以自己设计亭台楼阁栽培花草树木,她能杜撰编纂出一个又一个的离奇故事娱乐深宫,她还有本事大殿高颂英吉利诗章……
我抹不掉她一颦一笑或喜或悲的生动表情,我忘不了她几次靠在我肩头的黯然神伤,我挥不散她留在我心间的阵阵蓠香……虽然我求不得她半丝寸毫的爱慕之情,即便我追不上她款款而行的轻盈步伐,纵使我唤不回她但凡一个回眸的短暂相视……可是我依然离不开,放不下,收不回,管不住,停不了……
只要她嫣然一笑,轻轻软软的一声“四阿哥”,我便不顾一切,我愿倾尽所有。
“爷,酒喝多了,伤身。”
一双温软的手按揉在我太阳穴上,能自由进出我书房的女人只有她——我的妻,乌拉那拉玉馨。
拉过柔夷,“玉馨,来,坐下,陪我饮两杯。”
乖顺的坐在我身旁,“爷,您醉了。”
松开相握的手,我举杯于她。玉馨抬眼凝视,嘴角略有上翘,接过酒盅,一饮而尽。
“玉馨,我……”
她纤指掩上我唇:“爷,妾身懂。”
“不,你不懂。”我拉开阻挡,借着酒劲儿,急于表白。
“爷,你我多年夫妻,玉馨怎会不知呢。”她摘下帕子,为我轻拭额角,“爷把心丢了。我羡慕她,真的,打从心里羡慕。”
“玉馨,你不要……”
“爷,您就这么不明白我的心吗。就是看在她待晖儿那番真诚,我又怎会伤害于她。相反的,我会帮您一起守护着她,好吗?就让她成为我们夫妻的秘密,可以吗?”
“玉馨……”
“答应我,胤禛。”
每每提到晖儿,我都能感受到玉馨那遮掩不住的满身荒凉。是啊,夫妻多年,到底有情,终归不忍她如此坦露着心碎。
我没有回答,只是倾身吻上了面前颤动的双唇。
也许酒气所致,一时间我思绪错位,脑海中许多记忆不受约束的错乱着闪现:草原上,星下相伴时她有感而发的诗句;十二府凉亭中,她一时疏忽的错认;四十二年除夕,妈妈屋子里她的不知所云……最后归结于客栈里,我不能自拔的强吻。
那天,我身中媚药,多亏了太子的“一番苦心”,她的唇,她跳动的心,她抗拒的身体……我承认,那个情不自禁的吻是滴血般的毒药。
如果长久的怀念是种毒药,我情愿饮鸩止渴,甘之如饴。
十四弟,对于这个从小嚣张跋扈,不知天高地厚,却有皇阿玛宠爱,额娘疼惜的亲弟弟,我承认,我是嫉妒的。
我心里十分清楚,并不是他夺走了皇阿玛的宠爱,也更不是他独占了额娘的疼惜,可我依然无法释怀,所以很多时候我都冷眼傍观。久而久之,他自然而然的更为亲近老八,愈发疏远我这个嫡亲哥哥。
纵然骄傲自负如十四弟,碰到一个情字又如何呢!
远远的就看见十四弟在我府前徘徊不定。显然他心中有事,踌躇难安,以至于我勒马而下,他都未有警觉。
“十四弟为何在府门外不进去?可是下人侍候不周?”
“四哥,”他先是一愣,深深呼吸,似下定决心,“四哥回来了,我也刚到,正找您有事相商。”
“书房说。”
……
“四哥,听说您府上有个奇人?可借弟弟一用?”十四弟面露难色,却坚持开口。
不用多想,这肯定是出事了,连老八他们几个都束手无策的大事。能让我出手相助他们的除了一件,再无其他。
我试图掩盖下心中的焦躁不安,低声开口:“她,怎么了?”
“蓠儿,蓠儿看不见了。两位太医皆诊不出病因。这事儿就皇阿玛,八哥,九哥,十哥和我,还有几个亲信知晓。”
乍听此言,我震得有些晕眩,半晌接不出话来。
记得乌先生将蓠儿医治好后,十四弟来我这儿喝过一次酒。那是我们兄弟俩唯一一次畅饮。
多少杯之后,我们都有些昏昏顿顿,由于一直压抑在心中的积怨,难免话语间口不择言。
“四哥,你为什么盯着蓠儿不放?”
“放肆,不得胡言。”
“胡言?!”十四弟转着手中的酒杯,“别的事上,您城府深浅,弟弟不敢妄言。只蓠儿,您也别瞒我,瞒也没用!”
我看着他,有些气结,又无从辩解,于是沉默以对。
“哥。”
这是十四弟第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以这种方式称呼我。我甩头,迫自己清醒几分,等待下文。
“哥,你知道吗?我只要叫一声蓠儿,我就心疼!止不住的心疼!”十四弟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激得我酒气散了一半儿。接着又听见,“十三哥有那么好?有那么好吗?”
十三弟?也许吧。
如果她倾心的不是十三弟,也许我会用比老九更卑劣的手段得到她。可是,是十三弟!我不能,我做不到。我也爱她,也爱的心都疼了。可我同样也心疼十三弟。所以我是那么希望他们能如愿以偿。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如果她进了十三弟的府邸,我会离她更近一些。
但皇室当中从来就没有合理,一定,已经……之类的真理,那么结果事与愿违,就一点儿也不稀奇了。
“四哥,蓠儿下辈子,我要定了。你别跟我抢!”十四弟嘴里嘟囔着,身体已经趴倒在酒桌上了。
哎!这小子。不过,下辈子嘛。“来人,扶十四阿哥进屋,小心侍候。”
到底喝了不少,不让高无上前,自己晃荡着进了她住过的屋子,躺在她睡过的床上,我隐约听见:
——“四阿哥,谢谢你,你可不可以和他们说,我好着呢,叫他们还是等着我找他们去玩儿吧。”
那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甜甜的声音,暖暖的微笑,隐隐地沁入了我心深处,直至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