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影迷离》三月的石榴

78、毅然决然 他们并不伤

　　“哥，谢谢你，对不起我还是出此下策，我会保重，就此别过。”我匆忙地写下信条，放在已被我迷晕在桌案上的侍卫旁边，挎上准备好的包袱，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客栈。
　　走在古朴的街道上，我漫无目的。步履间抬眼环视，前方不远处的牌楼上赫然扬着四个大字“梁氏镖局”。思潮翻滚，脑海中闪出一个名字“蔡齐”。可我出走得急，也跟本忘了那零形暗器，他们又是叛逆之人，就真的如此找去？可此时之境，算了，不再多做他想，我迈步上前。
　　几声敲门有了回应。“这位公子可有急事？”
　　开门的是位老先生，虽不是满脸慈善，却也像是公道之人。听他称我公子，我顿时一愣，想到自己的男装打扮，才释然开口，“老先生，我叫叶小鱼，是有位唤蔡齐的人告诉我，若想找他，拿着一种暗器到任何一家梁氏镖局便可，我出来得急没有带那暗器。”
　　那老先生听我此言，先定睛将我细细打量一番，才侧身让开了门，“公子先请进来吧。”将我让进门，他又向外张望了两眼才关门转身。
　　进来先是个铺子，经一座小院相连才是住房。我跟着老先生穿过小院进了正厅，心里一直打鼓，不知自己是否还有安全可言。
　　“二铁上茶。”老先生吩咐着一个火计模样的大男孩，又转面看向我。我被他看得有些尴尬，不由低了头，却听到，“您是位姑娘吧。”
　　我噔地站了起来，放眼直视，心中乱念万闪。
　　见我故作镇定，老先生面露微笑，“姑娘不必紧张，是蔡兄弟的朋友就是我们东家的朋友。”
　　他一出此言，我悬起的心才稍稍落下，又想到自己是迷晕了侍卫而行的，不免又焦急起来，“我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
　　老先生想了想答道：“姑娘看这样可好，蔡兄弟正前往这里的途中，我这就禀明东家，是否着人送姑娘前去与蔡兄弟会合。”
　　“若能如此就再好不过了，麻烦您了。”
　　“姑娘稍候片刻，我这就去请我们东家。”

　　老先生口中的东家并不是什么白发老者，而是位二三十岁较为英俊的翩翩公子。
　　“姑娘有礼，在下梁日青。”我微露一笑，他又道，“听闻姑娘是来找蔡兄的，我刚刚已经着人安排了，只是今日已晚，明日一早……”
　　夜长梦多，到了明日还知生出多少事来呢，想到此，“没有关系，我在这里多一个时辰，不光是自己危险，说不定也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梁日青听我言语中明显的焦急之意，不免有些犹豫，又看向我，“姑娘既然如此说，在下就不再多留。”
　　我听此连声道谢，“多谢东家相助，我力量微薄，可日后一旦有需要我的地方，您找蔡齐相告就是。”
　　梁日青听罢扬起了笑脸，送我出门之时又似想到什么，略做思考才开口，“我与蔡兄相识多年，可说是生死之交，只是前两年听他提起过一位姓叶的小姐，姑娘可就是那位叶小姐？”
　　他话已经出口，可我并没有想到这般提问，一时不知如何应答。见我有些为难，梁日青又出声缓解起来，“姑娘不用多想，在下只是随便问问，并没有怀疑姑娘之意。”
　　来到后门，马车前已经站有一位与我年龄相仿面容青秀的男子。我看向梁日青，他也不用我多问，自行解释着，“姑娘别看她这副打扮，其实和姑娘一样，这是我的小师妹，别见她年纪小，功夫可是了得，想着如此安排，你们女儿家也方便。”
　　我慧心点头，“真是多谢东家了。”
　　“别多说这些客套的，”梁日青抬手安抚住我，又对着那男装女孩儿，“师师，刚才嘱咐你的都记下了吗？见了你蔡大哥以后一定听他后面的安排，不可擅自作主。”
　　“师兄放心，师师都记下了。”

　　“师师，你冷不冷，不然我们停下歇歇脚吧。”我掀开车帘，靠向师师挪了挪，“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师师看了看我，一直扬着清纯的笑脸更加明媚了，“我喜欢大家叫我师师，听师兄说你可能姓叶，是吗？”
　　“恩，我叫叶小鱼，十六岁了。”我喜欢眼前这个单纯的女孩儿，她的眼睛里似乎永远都流淌着快乐。
　　“那你长我两岁，以后我称你鱼儿姐好吗？”
　　我笑着点点头，看着师师熟练地驾驶着马车。

　　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顺立，我能这么快就看到蔡齐。他只一人一马，半照于脸上的面具没变，散发的傲气没变，似乎一身的江湖打扮也没变。
　　“鱼儿姐，鱼儿姐，你瞧，迎向我们的就是蔡大哥。”师师自顾着激动，话还没说完，就叫停了马车纵身跃下，急跑了过去，“蔡大哥，蔡大哥。”
　　蔡齐看定师师，勒马而下，“你怎么来了，可是你师兄有事。”他们一边说着，一边朝马车过来。
　　“不是我师兄有事，是有位叶姑娘找你。”师师解释着更努嘴向我。
　　对视片刻，我不安地低下了头。说实话，我也是无路可走了才会出此下策，真是面对面了，他还记不记得一个几年前只相识两天的女孩儿，我心里一点儿谱也没有。
　　正踌躇不定，忽听声音从斜上方传来，“你，别来无恙啊。”
　　“我……”
　　“行了，先离开这儿，安顿下来再说吧。”说罢，蔡齐命我和师师一起上了马车，换他携缰，不知往何处驶去。
　　我坐在车里，刚才的忐忑已经挥散而去。蔡齐的本事我是领教过的，那么多官兵都任他逃脱，有他在，长了也许难说，可短时间内应该是不需要我担心什么的。

　　随着他二人进入一座简单杂乱的小院儿，离得远还没觉得，这走进来才恍然止步，“这不是……”
　　蔡齐回身向我，嘴角隐约有些牵动，“事过了那么久，难为你还记得此处。”
　　“蔡大哥，你们在说什么？”已经迈进屋子的师师见我们停了脚，又回出身来寻问。

　　置于当年我被他兄妹二人劫持的小屋内，不由感叹，“蔡妍好吗？”蔡齐看着我，略薇染笑，点点头，断续着沉默。我见他无语，有些憋闷，于是又问：“师师呢？”
　　“我让她去置办些你们女儿家用的东西，一会儿就回的。晚上还是你和师师睡里间儿，我在外面守着，没事的。”
　　我听着，默默点头。
　　“你不问问我从哪儿来吗？”听闻此言，我抬头瞟了下眼。“我从京里过来。”
　　京里！我心中暗惊，不禁相问，“京里有什么？胤禟，九阿哥可好？”
　　蔡齐并不急着回答，先解了身上的酒囊，稍抿了一口才道：“既是这么惦记他，又何苦出来。”
　　惦记！惦记谁？胤禟吗？
　　对于胤祥，我是一种隐忍于心的思念，经过几乎两年的时间，已经不会时时展露，可一旦眼前出现够成回忆的情景，那种绵绵不断的苦涩就会慢慢由内而出，浸漫全身；可是胤禟，也许朝夕相处，分离到此，我脑海中大多被胤禟所占据。他对我的深情，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以及对我几近疯魔的宠溺和无所顾及的放弃……融汇于生活的点滴之中，不断映现眼前。至于那些欺骗，不是销声匿迹，可同那些真情相比，似乎早已失去了应有的颜色。
　　“京城里看似如同往常般安静，只是大街小巷里多了不少暗士。”蔡齐的声音使我暂时放下了缠乱的纠葛。我看着蔡齐不知道还能寻问什么。他见我仍日安静不语，又接道：“那些人都穿着寻常人家的衣服，依我看事情应该还没有漫传开。”
　　他虽没有点明，但言下之意谁都能会意。是要我及时悬崖勒马吗？心中明了，回去，胤禟不会有半分责备，甚至惊喜异常。可是之后呢？他的所言所行，我已一清二楚，我的心结心念，他也无不会通，如此之下，我们又怎样面对彼此？他不提及我不明示吗？太过挣扎疲惫了。算了，既然已经迈了出来，“我不想回头了。”
　　听我下了决定，一旁的蔡齐轻短一笑，“一直以为你会嫁给十三阿哥，没想到瞬息万变间，你竟成了九福晋。既然已成定局又何苦这般。”
　　“你一直在调查我！”我第一反应惊乎出声，再一细推，“你若想我帮你做出什么忤逆之事，可就打错了心思。”
　　他抬眼略瞟了下我，“我是一直打探着京里之事，但却不是有意与你为敌。我欠你两条人命，不会为难于你。”
　　听到此我低了头，是自己以小人之心了。
　　“你现在如何打算？”
　　我闻声再次抬头，却无话可答，只得无助地摇了摇头。

　　晚上我和师师躺在里间的小床上同眠。
　　“鱼儿姐，你，你……”
　　我转身与师师相对，“怎么了？”
　　“师师想知道，鱼儿姐是不是和蔡大哥，恩，你们……”
　　见师师犹犹豫豫不肯说明，我会意含笑，“我和你蔡大哥不是你小脑袋里想的那样，其实，我和蔡齐的妹妹蔡妍是好朋友，这次才有求于你蔡大哥的。”
　　“哦，你是妍姐姐的朋友。不过，蔡大哥对鱼儿姐真的很好呢。”小丫头自顾自地叨念着躺正了身。
　　看着师师提起蔡齐时迷恋痴恍的眼神，我承认，我是羡慕的。别说当下，就是曾经没有婚姻的枷锁，我对于胤祥也不曾有过这般单纯的表情吧。我们心中都在盘算，盘算着康熙的意念，盘算着自己的命运……
　　“鱼儿姐，那，那你喜欢蔡大哥吗？”似下了无比的决心，师师快速表明了意思，然后紧盯着我回答。
　　真没想到这小丫头会直接至此，我先顿了顿，见她愈加紧张，才开口，“我已经嫁人了。”
　　“什吗！”
　　“真的，我前年就成亲了。这，你蔡大哥也是知道的。”我见师师惊讶的几乎坐了起来，也跟着半起身再次肯定。
　　“那……”
　　我们的对话被一阵有力的敲门声打断，紧接着，“师师！快出来，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好。”师师简短地回了声，同时已经掀被下床，将搭在椅子上的衣服抛向我，“鱼儿姐快穿衣服，外面肯定出了状况。”
　　我早就跟着师师起身，这种时候我比谁都紧张。

　　“鱼儿姐，你还好吗？”师师耸了下背，寻问着身后的我。
　　我只靠在师师肩上让她感觉到我摇了摇头，并不想多言。
　　我不知道几个小时前是他们兄弟谁的人马，来人一看便知，都是训练有素的密士。他们并不伤人毁物，只是一味地对我们穷追猛赶。我们只好舍了马车，由师师带着我赶路。虽然师师的马技很好，可我还是有股压不住的晕呕之感由胃里反向心口。
　　“蔡大哥，咱们也走出来这么远了，后面的人早就没了影子，不如找个地方稍作休息吧。”师师明显地察觉到我的无力。
　　蔡齐侧面看了看我，又向师师会意地点了点头，“往前先进个村子吧。”

　　不多时我们便寻到处荒下来的屋舍。毫无避讳，蔡齐先自己利落地下马，抬手将我横抱进最近的一间屋子，师师跟在后面。
　　“师师快去那边铺层稻草。”很快地，我便靠卧在稻草堆上。
　　“怎么样？”蔡齐单膝脆在我身侧。
　　我无奈地扯了下笑脸，有些不好意思。
　　“鱼儿姐，你脸色很差，是不是有什么旧疾？”师师略微打量了周围一番，也靠了过来。
　　我刚想回答，蔡齐已经执起了我的右手。不容我惊讶，“蔡大哥懂医术，让他把把脉，放心。”
　　蔡齐的手指搭在我的脉搏上，不如以往的女医官轻柔，却比她们快了许多。我盯着他的脸，看着他的表情随着手指地离开而逐渐呆板，最后转为嘴角边轻微地一翘。“你，你……”
　　在我记忆中，这是蔡齐第一次说话磕绊，即使在林子里他受伤引起高烧时也没有过。
　　“怎心，不治之症？”我揣测着他的诊断。
　　“不是，你，你真的自己不知道？”他不答反问。
　　我更是一片混顿，“我知道什么？”
　　旁边的师师也忍不住了，“蔡大哥，鱼儿姐到底怎么了？”
　　“你，你怀有身孕，而且已经两个多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