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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病愈回府 疼痛感越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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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听下文,我已经冲了上去,“你也不用回去报信了,我们这就回。”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太过鲁莽,忙看向胤禟。
胤禟冲我点了点头,又吩咐,“小邓子去收拾东西,即可回府。”
一路上心神不宁,我记不得裕亲王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可自从上次做了关于裕亲王的梦,他就一直卧病在床。
进了城已经天黑,我们根本没有回府,直接驶向了裕王府。跨进大门,还是当年的布置,哪儿都没变,只是多了几分萧瑟。
随下人来到书房,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几位阿哥同福晋,裕王妃,侧室都在。书房门口守着御前侍卫。我跟着胤禟站了过去。不一会儿,李德全出来,“宣九阿哥,九福晋。”也没多想,提裙走去。
康熙和恭亲王早坐在病榻前,见我们进来,康熙沉声开口,“别多礼了,快过来,你二伯父有话和你们说。”
我上前跪在脚踏上,“二伯伯,苡蓠回来了,来看您了。”
此时的裕亲王已经处于弥留,整个人消瘦了几圈,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叫人不忍心看下去。
裕亲王微睁开眼,看见我,嘴角似有若无的弯翘,“紫儿。”
“二哥,是苡蓠丫头。”恭亲王抓住了裕王的手。
“是苡蓠呀,丫头眼睛可好了?”
“二伯伯,我好好地,您瞧。”
裕亲王想抬起头,像是要拿什么,却没有力气。胤禟探身上前,“二伯父有什么,您吩咐就是。”
顺着裕亲王的意思,我从枕下摸出把小玉锁,看向裕王。
“这不是……”恭亲王破声哽住。
“是,是紫儿小时候的,苡蓠你拿着,还有,胤禟是个可靠的男人,你们要好好过日子。”裕王眼神转向康熙,“皇上,臣想见……”
“已经派人去接了,紫衣的事儿,朕对不住你。”
……
我拿着银锁和胤禟退在一旁,听着他们继续。不多时,门被推开,“良妃娘娘到。”咋听来人,我霎时呆愣,这什么状况,我要不要出去。“阿玛,苡蓠先……”
“下去吧。别辜负了你二伯父对你们的心。”
“皇阿玛放心,胤禟都记下了。”行了礼,胤禟拉着我走出书房,他手心微微渗出细汗。我侧面仰望,胤禟双眉深锁,月光打在他脸上,恍惚间能发现他眼中的点点晶光。
镜月一直扶着泣不成声的裕王妃加以安慰。大概过了一刻钟,“宣八贝勒。”不知道屋子里发生着什么,大家都满目黯然。
野史上说,裕亲王临终向康熙举荐了八阿哥,此后一段时间八阿哥确实得以重用,但始终功亏一篑。可依现在看来,他们应该是理着那些剪不断的儿女情长。
……
哭泣声四起,生命归于宁静。之后半个京城都裹上了素装。每天瞧着胤禟跟八阿哥忙里忙外,能看出胤禟的丝丝悲伤,却更可以感觉到八阿哥的一身荒凉。
目睹着一切,我只能尽量做好分内的事,不再给大家分心添乱。原来人是要共同经历,才会相互体谅,才会长大。
听见身后瑟缩的穿衣声,我揉揉眼,掀被坐起身,“该上朝了吗?”
“还有工夫,你接着睡吧,我回来叫你。”
止住胤禟为我盖被,“不了,睡不着了。”
胤禟伸手摸摸我额头,“怎么,病了?”
扶下他的手,我嗤笑出声,“哪来的那么多病,就是醒了,起来陪你一起吃早饭不好吗?”趁他独自呆愣,我先行下床,想着我一向晚起,也没唤小秋,她应该还没醒,就自己披衣坐在了梳妆台前。
“我来。”胤禟已接过我手中的木梳。
望着镜中正为我梳着长发的胤禟,如雕刻般俊秀的面颊,诱惑的双眼,英挺的鼻梁,嘴唇只需微微上翘,一时间风回雪月。尤其此时,他半敞着中衣,忽隐忽现的胸膛,全身上下与生俱来的高贵,交织着刚起床的慵懒,并于一起,散发出一种独属于他的鬼魅。这样的男人,是我的丈夫。我应该称心吗?我应该称心吧。
见我一直盯着镜子,轻声切问:“怎么了?梳疼了吗?”
我摇摇头,刚想说些什么,小邓子端着盆俏俏进来,看见我们这般姿势,噗咚一声跪在地上,“奴才该死,奴才不知福晋也起了,奴才……”
见一向伶牙俐齿的小邓子此时舌头几乎和门牙打了架,我和胤禟都有些好笑,我站起身,“没什么,你再打盆水来,然后侍候你们家爷就行了。”刚想转身,想起小秋,忙补道,“别叫醒小秋,二伯伯的事儿才忙完不久,大家都挺累的。”
“嗻。”
我复坐下,先将长发简单挽起,用支簪子随意一别,自己洗了脸。平日里没有事儿,我也不用化妆。收拾好了,看胤禟那边正穿着朝服。
梳洗整齐,穿上朝服的胤禟英气逼人,里里外外透露着庄重、华丽、高贵……大清皇子的威严展露无疑。我是这个头戴红顶子,身着子蟒袍的男人的妻子,我应该如意吗?我应该如意吧。
“一早上了总这么看我,蓠儿这样,我可上不了朝。”不知何时胤禟已经到我身边,一抬手将我打横抱起,哑声在我耳边,“我舍不得出门了!”
经他这一戏闹,我方才回神,“快放我下来,这什么样子!”
“蓠儿不是要陪我一起用早饭吗!”他一边走一边说,一直把我抱到外间的罗汉床上。幸好屋里没有别人,若是叫那些丫头婆子撞见,传了出去,紫禁城里怕是又多了几样茶余饭后的闲谈。
“等我从朝里回来,接你到思草楼尝个鲜儿。”我有些不明,又听胤禟说,“五哥和老十他们去打猎,也不是哪儿弄来的鹿肉。”
“鹿肉?这时候?”
“可不,二伯父丧期,多少天吃素,这不都憋坏了。”
“都谁去?”
“终归那么几个,八嫂可能府里有事儿走不开。”
……
一问一答地送着胤禟往府外走,过了二道门,忽看见几个侍妾都在,一时住了脚。她们见我也是一惊,才行礼,“给爷请安,福晋吉祥。”
原来早上这么多人送他。想着早上空气好,我又难得早起,本来还打算趁人少,逛逛阿哥府呢。要知道这样,安生睡个回笼觉不就得了。
其实也不是尴尬,只是觉得无话可说,也没必要说话。不是我故意抬高身份,小秋说得对,她们总是心里不服的,那我又何必招惹。胤禟要去谁的屋子,我不会加以任何意见。所以偌大的院子,个人过个人的就是了。
“你说的我知道了。今儿个起早了,还真是不习惯,我不送了,可以吗?”
我的意图不知胤禟是否明了,但他都一一配合。先递了眼神给胡总管,又吩咐我身后的小喜,“照顾好福晋。”
我开始越来越了解金瓦红墙,深宅大院里的生活。对于身在其中的女人,唯一的中心就是她们的丈夫,得到宠爱,应有尽有;反之,一无所有,甚至是自己生养的骨肉也有可能送予他人,自己还不可以有任何怨言。不过,于我看来,若是根本没有真心,也许会轻松许多。
我的院子,胤禟题匾“蓠草汪洋”。正屋:“苡香阁”。大婚后,这里成了胤禟的寝室。出了我院子南面廊子,穿过个月亮门就是书房。书房后面是个小花园。不同于府里三道门后的大花园,这小花园一直是锁着的,只这段日子,有工人进进出出。
自婚夜以来,胤禟都没有与我同房,但却坚持宿在一起。我没有反对,他一切去留,我都听之任之。
听着相反方向众人脚步声走远,我带着小喜往回溜达。路过书房,小花园那边又运着木材,不禁好奇,走了过去。
门口守着侍卫,见我过来,一一行礼,“见过福晋。”
“都起来,这是哪里塌了,要修补吗?”
一个领头的侍卫上前抱拳道:“回福晋,只是搭个屋子。爷有命,旁人不得靠近,还望福晋见谅。”
没有强辩,我只笑笑,转身而行。
还没到院门口,小秋已经出来,“奴婢起晚了……”
我打住了小秋的话,“是我没让他们叫你,就我们,随便点儿怎么了。”
小秋笑着随我进了院子,又忙收了笑容,“格格,刘主子和万嬷嬷来了。”
万嬷嬷是胤禟的一个乳母,管着各屋里的下人。刘氏和我从未有过往来,可来了这些日子,多少也有听说,她是府里颇为受宠的一位侍妾。
该来的都还是得来,胤禟再护着,也有不在的时候。而且也不一定就是什么麻烦。
掀帘进屋,“奴婢刘氏给福晋请安。”“老奴给福晋请安。”
“快起来,都坐吧,有什么都坐下说。小秋上茶。”我吩咐着坐在了贵妃椅上。
刘氏虚坐在下面的侧位上,面含微笑,“回福晋,这么些日子爷一直有吩咐,不得扰了福晋清静。今儿院子里见了福晋,又得了爷的话,”说着她让下人拿了几个厚本子进来,“这上面五本是府里细账,大多是些各屋开销,奴才们的银饷。福晋来了,礼应还于福晋,奴婢不敢再私拿于个人。还有万嬷嬷管着的三本外账,主要是进来的食粮,用物,也一并交还于福晋。”
她一口气把练习好的说完,我倒也一知半解地理清了头绪,就是让我管家呗,还是得了胤禟指示的。
胤禟是什么人?大清第一奇商,能叫他看上,并派以管账的人肯定是有些真材实料的。既然用尽其才,我又何必多此一举,搅了和气。
抿了口茶,我扬起笑脸,“九爷让你们管账,自有他的道理。苡蓠年轻力薄,又初入府邸,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我看这些个,还是照府里旧例,各司其职,你们办得顺手,我也省心。你们认为可好?”应该是没有料到我会说出这番,她二人都有些讶异,皆站了起来。“怎么?你们不愿意?”
“福晋,这怕是不合规矩吧。”万嬷嬷为难地回答。
知道她们也是听命于人而已,“九爷问起,就说是我决定的吧。”
她们小步退出,走到门口,刘氏突然转身看我。我站起来上前两步,“还有事儿?”
“没,没有,奴婢告退。”刘氏再次行礼,打帘而出。
午饭过后,我正坐在廊子下发呆,心里琢磨着今天处理的事可得当,看见胤禟进了院门,忙迎了几步,“胤禟,我……”
“就这么盼着去吃鹿肉!”胤禟也不等我说完,搂上我肩,带着我进屋。
他满嘴玩笑,我心里着急,“今天万嬷嬷和……”
轻捏我鼻尖,“傻丫头,早就说过这府里的事全由着你。”
“可……”
“可什么?还不明白?”
见他这般,我也收了话不再追问,有些无奈,却也笑得真心。
“福晋可准备好出门了?”胤禟打趣着我。
“鹿肉有什么好吃的,又不是没吃过,那次冬猎……”一提到冬猎,我不由失了声。
冬猎!为什么我要去冬猎!若是安分守己,留在宫中,就算丢了爱情,说不定还可以换来自由。可如今,进退不是,去留无力。也怪我贪生怕死,在这里苟延残喘……
胤禟一把拥住我,轻拍细哄,“这是怎么说的,不去就不去,哪至于就掉了眼泪。”
我靠在他怀里,享受着这份宠溺的同时也分明感受着他急速的心跳。瞧,我又在伤害他了。我总是伤害着他,伤害着这个拥着我慌乱无章的男人,伤害着爱我至深的丈夫。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晚上梦中,我回到了冬猎的龙帐。李德全一遍遍宣读着圣旨。可明明他口中念得是赐予皇十三子爱新觉罗胤祥,为什么挑起盖头的确是胤禟。
我立时站了起来,想逃出新房,却隐约感觉小腹阵阵闷疼。焦急地迈步,疼痛加剧,腿上没吃住劲儿,跌倒在地。看着一众厉鬼就要蜂拥,我大声尖叫……
霍地惊醒,旁边,胤禟还在酣睡。小腹仍旧持续着闷疼,又觉全身冰冷,慢慢坐起来。
不成想这细小动作还是惊动了胤禟。他见我醒着,伸手过来,“又做梦了吧。不怕,到我这儿来。”拉上我手,立刻惊坐,“怎么手这么凉?”
疼痛感越发熟悉,转念,我一下掀了被子,裘褥上一片殷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