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影迷离》三月的石榴

72、逐渐和谐 我和胤禟现

　　望着床上的血红，我羞得抬不起头。也不需我多加解释，胤禟挎上中衣，将他的披风往我身上一裹，抱起我向门外走去，还不忘吩咐：“小秋，将干净的被褥拿到书房来。”小秋应声过来，见状也没敢多言，紧着清理去了。
　　半靠在书房里间儿的梨花木床上，我看着下人忙里忙外，自己这么一分心，也不似刚才那般难过。
　　忙活的差不多了，胤禟半拥我坐下，“我让小邓子请太医来瞧瞧，你总是这样吗？”
　　“这大晚上的，都什么时辰了，请什么太医，弄得满城风雨不说，明儿个宫里问起就不好了。”我边说边摇头，满嘴的不同意。
　　“身子不舒服，请太医再正常不过了，谁敢说什么。”胤禟坚持着。
　　“叫小秋端碗红糖水，喝了就没事儿了，以前太医来也就是开些止痛驱寒的药，还不如糖水好喝。”听我这么说，他也不再争辩。
　　暖暖的一碗红糖水，在胤禟的监视下，我一口口咽下，却是有些作用。放了碗，见胤禟屏退小秋，自己放了外间的青帘过来。
　　“我这个样子，你睡在这里也不舒坦，要不今晚到别的屋里吧。”本是为着他好，再加身上难受，也没多想话就出了口。
　　“你就这么无所谓，七年了，到今天，我的心蓠儿还不愿意接受？”
　　看着胤禟脸上微显的怒意，和他刻意抹去的伤感，我却有不忍。可小腹疼痛感阵阵，心里不免烦躁，“你总这么耗在我这儿也不是回事儿，你可以随兴所至，太后、额娘的问起来，叫我怎么答。”
　　他止了步，“不是蓠儿自己说的要心专一，也要人专一。”
　　“专一都是相对的，别人知不知道的，你心里自是明白，你也不用记着那些个有的没的，我当时就说过，都是讲着玩儿罢了。”
　　没再与我多言，胤禟转身而去。

　　“格格，九爷怎么生着气走了？”
　　我闭上眼，声音有气无力，“我说错话了吧。”
　　“奴婢知道您心里一直苦着，”小秋上前扶我躺下，“九爷的心思，任谁都看得出来。可这里到底不是宫里了，全府上下这么多人都在看，各屋里的主子都是挑出来的伶俐人，您总放不下，以后的日子难免吃亏。”
　　知道小秋是全心为着我，可仍旧有些受不住，“我有什么放不下的。还有这里人再多，也和咱们没关系。”

　　夜深了，小腹胀痛难耐，半醒半睡间，突感疼痛处传来一片温暖。伸手抚上，清醒过来，想转身却被按住，“还疼吗？”
　　“对不起。”
　　“是我太着急了，可蓠儿别推开我。从前你总是躲着我，如今人都到了我府里，再不许躲了。”
　　随着胤禟手上一下下地按揉，我眼睛有些酸胀，心里是感动的，却又带着一丝苦涩，“自从大婚，我什么时候躲过你。”
　　上下眼皮开始发粘，意识即将涣散，朦朦胧胧地听到梦里有人感叹：“睡吧，我试着不要你的心。”

　　胤禟待我一如往昔，甚至更加细致，更加宠溺。我也尽量适应着一个皇子福晋的身份，努力学习如何成为贤良淑德的妻子。一切似乎安定和谐着。
　　见胤禟自己侧身解着衣扣，我上前接过手，“小邓子呢？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
　　胤禟由着我解下朝服，“他去下面铺子里了。我本是下了朝要到额娘那坐坐，正赶上今天朝里无事，想着接你一起更好，就回来了。”
　　“那我们是不是要留下用晚饭了？”
　　“都随你。”胤禟自己罩了件外卦，让开我的帮忙。

　　延禧宫里五阿哥和府上的一位侧福晋也在，宜妃怀里还抱着个一岁多的小男孩儿。见我们进来，那位侧福晋忙起身，“奴婢瓜尔佳氏给九爷请安，九福晋吉祥。”
　　“呦，五哥也在，这回人齐全。”胤禟几步来到宜妃面前，“见过额娘。”
　　我跟了过去向宜妃请安，又站起身看向五阿哥，“五阿哥吉祥。”
　　“弟妹身子好些了吗，我府上送去的青芝吃得可好，若是受用，我再派人送去。”
　　“五阿哥费心了。”
　　宜妃放开怀里的小男孩儿给瓜尔佳氏，口里笑道：“都坐下说。自家兄弟的，没什么费心不费心的客套，怎么好就怎么办。只是，苡蓠这口还是改不过来吗？出了外面，叫那些个多事的人说嘴。”
　　我当下进退不是，站在了中间。
　　“小宝也来了呀！”胤禟见此拉着我坐在刚才瓜尔佳氏的位置上，她则站到了五阿哥身侧。此时的小男孩儿挣脱了母亲的手，一步一晃地朝胤禟走来，嘴里还嘟囔着，“九叔抱。”
　　胤禟安慰地冲我一笑，抬手将小男孩儿举起放置膝上，对着五阿哥说：“皇阿玛还没给圈名儿吗？”
　　“这段时间出了几档子事了，皇阿玛哪来的空。”
　　“九叔。”稚嫩的奶声再次响起。
　　“小宝儿，这是九婶，叫九婶。”
　　小男孩儿随着胤禟动作看向我，“九婶。”嘴里学着，小手儿更加无规律挥舞起来。
　　“这小子好，不认生。”胤禟被逗得呵呵笑了起来，大家脸上也都是一片温暖阳光。
　　我看看那小男孩儿，再转头胤禟，他应该很喜欢孩子吧。可我并不想有自己的孩子，大概是因为年轻，总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担负起那份作为父母应有的责任。也可能深埋的真心还固执己见，不愿妥协。
　　“胤禟你府上的周氏几个月了，你们也要上些心。”
　　宜妃的声音找回了我飘远的目光，瞧向胤禟，我有些不解，周氏怀孕了吗？好像大婚前听说过，这时候倒是半点都不知情了。
　　“额娘，您瞧，这些九弟和弟妹他们自己心里有数，您别操心，多紧着自己的身子才是。”五阿哥适时地岔开了话题。可胤禟脸上还是挂起了遮忍不住的颓败。

　　胤禟母子三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宜妃见我只坐着，叫瓜尔佳氏陪我到御花园里走走。我与瓜尔佳氏也不熟络，出了延禧宫我便和她说不用陪着我了。
　　溜溜达达还是回了小院儿。二伯伯出殡，苏嬷嬷就去了东陵祭奠，院子里空空荡荡。寻到自己的小院儿，犹豫再三还是推门走了进去。原以为会是一片萧索，谁知同以前一样，干净利落。环视四周才发现转椅上坐着个人。他听见我的声音，起身相对。
　　“十四。”我停在原地，嘴里叫着。
　　十四并没有反应，而是又回身坐下。见状我走了过去，坐在他旁边。这时的十四好似才意识到我的存在，一把拉住我，“蓠儿，真的是你？”
　　我浅笑，“你给的糖都吃完了。”
　　他也笑了，随即放开我，“九哥呢，怎么让你一个人？”
　　“我又不是孩子，在这里，我还能迷了路不成。”
　　我们都不再注视对方，我瞧着那边的树屋，想起搭建时与十四的争吵。那些已经成为历史，只能从记忆中遍寻的童年趣事幼稚且珍贵。
　　“在笑什么？”
　　我扭头看他，“影夕会是一个好妻子，你要好好待她。”见他再次沉默，“别琢磨了，圣旨都下了。你要真是心里憋屈，我教你个法儿，别把自己看做自己，就当着你参加哪个兄弟的婚礼，有吃有喝还体面。”说着我起身往外走，“我回了，出来太久不好说。”
　　十四几步追了上来，从后面将我拥住，“蓠儿，跟我走吧。”我有些好笑，想转身，却被他扯住，“大漠草原上，白山黑水间，我只陪着你就行。”
　　他在颤抖，带着我一起。我不挣脱，任十四拥着，感受着摧人心肝的爱情，他的，我的。
　　仰望天空，夕阳烧红了天边，我靠着十四抬臂指去，“你瞧，多美。”没有回答，却有泪打在了我脖颈间再滑落进领口。我回身，“十四，当初我若爱的是你，是不是大家都会好过些。”
　　他抚上我的眼睛，“当初若是我一个人去二伯父府上看你，是不是你眼里就不会有别人。”
　　“十四，我们会是永远的朋友。一个人闲暇时，我总是回想起咱们一起走过的日子。在我眼里，你并不是什么阿哥，只是我青梅竹马的伙伴；在我心里，你的位置任何人都不可以取代，你的记忆多少时间也不可能冲淡。你就是你。”
　　“蓠儿，我要你幸福，我只要你幸福。”
　　扬手擦去十四眼里涌出的泪，“好，我答应你，我会幸福。”
　　握住我的手贴上他的脸颊，十四闭上双眼，我们都只剩下呼吸。

　　四十二年八月二十七日，胤禟二十岁生日。府里上下喜气洋洋，张灯结彩。胤禟怕我跟着忙活，将我送回苏嬷嬷那里小住，昨天晚上才接我回来。
　　菱花镜中，黛眉水波目，翘鼻樱桃唇，绸缎般的乌丝高高束起，鬓边零散着些许俏皮的碎缕。正红色旗装随着起身走动，其间金蝶飞舞。
　　刚想转身和胤禟说，好了，可以出去了，他却从身后环了上来，双手轻搭腰侧交织在我小腹前，透过铜镜，看着我，也看着他。
　　“蓠儿？”
　　“恩？”稍作停息，没有回答，“怎么？”
　　“嘘……别说话。”他闭了双眼。
　　心里的时钟嘀嗒，嘀嗒……“走吧，外面客人都到了。”
　　腰间的双臂箍紧，深深倾拥，随之他将面颊贴进我颈窝细蹭、轻舐……“蓠儿……我不想你出去见人。”
　　胤禟如同孩子一样的行为使我忍俊不禁，“你明媒正娶的，难不成现在还怕我跑了？”
　　“你敢！”他似略摆怒颜。
　　我也佯装惧怕，“妾身不敢，我的爷。”
　　“你这丫头！”
　　接连，笑声此起彼伏。
　　我和胤禟现在的相处模式有些微妙，是夫妻，又如朋友。生活中有时玩笑几句，有时深夜谈天说地。少了几分尴尬，多了几处和谐。

　　阿哥们差不多都到了正厅，见我和胤禟出来，年纪小的都纷纷起身。下意识抬眼寻望，他不在，稍作安心，随胤禟进去，“见过各位阿哥。”
　　“呵，我们这些个哥哥弟弟的，九嫂一句话就全给打发啦！”十阿哥又开始挑我的骨头。
　　不过今天人多，我也不想跟他斤斤计较，斜瞪他一眼，转而春暖花开，“各位阿哥尽兴，想着福晋们也都到了，苡蓠先去内院看看。”
　　“九弟妹请便。”大阿哥以礼相待。

　　沿着游廊一路往花园走去，还没到凉厅已经可以听到说话声。下人打起纱帘，除了太子妃不在，都是福晋，侧福晋，加上慧心慧茹几个相熟的格格。
　　“九弟妹算是来了，”三福晋说着拉我上前，“只听说九弟新婚，恩爱不尽，如何如何的，赶上今天这好日子，可叫我们姐妹撞着了，快说说都讲些个什么体己话，让咱们等了这好一阵子。”
　　大家见状都纷纷打趣起来，我只随着她们笑啊，闹啊，却不回辩。说笑了片刻，万嬷嬷进来回话，“各位福晋，侧福晋吉祥，格格吉祥。回福晋，前面爷叫了开戏，请主子们上戏楼二层雅室瞧戏。”
　　“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把宴席就摆在楼上吧，省得折腾。”
　　“是，奴婢这就让他们准备。”

　　借着轰轰烈烈的锣鼓声，我一杯一杯的果子酒下了肚，与白酒不同，这种酒偏甜，喝的时候不觉得什么，咽得多了便开始头晕。
　　支臂撑额，闭眼稍作休息，就传来胤禟的声音，“可是累了？不行进屋躺躺。”
　　“不用，这马上……”
　　“哎呦呦，瞧九弟这惦记！”三福晋举杯过来，“我们这好好的，叫你搅了兴，还不自罚一杯。”胤禟扬笑，刚要抬杯，“慢，九弟莫急，听我把话说完，这宾客已高鹏，你们迟迟不肯出来迎接，是否再罚一杯？还有，这一炷香不到，就来回几趟，如此不相信嫂子们能照顾好九弟妹，可是该罚三杯？”
　　“三嫂，三嫂呀！平日里只见您打趣别人，今儿个赶上我了，罢，胤禟认罚就是。”说完胤禟连饮三杯，惹得在坐众福晋更是一阵哄闹。

　　灯火通明的整个戏楼充涨着无限欢愉，看着眼前每个人都在举杯畅饮，我也被感染了一般，忘记了一直纠缠着的痛苦，沉浸在当下，每次开怀都是发自内心。
　　我似乎醉了，一切不太真实，久违的快乐让我有些不适应。我也希望自己能醉了，一醉不醒，醉死在快乐中也并不悲哀。尽管这快乐是人为制造出来的。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温暖，我不愿睁眼，享受着淋漓之后的尽致。当快乐的余温退去，我已置身床帐之中，只着围兜，旁边的身体如同红碳，隐隐的悸乱蠢蠢欲动。本能的复闭上眼，却听见，“蓠儿，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