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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雾里看花 ...

  •   这两个字就像一把钝器,硬生生戳入我刚刚舔舐过,却还未愈合的伤口。
      菜单碰洒了热汤,几只手同时伸过来帮我处理着餐桌,大家不停询问,我却紧紧地盯着他,甚至不愿眨一下眼。“你说什么?”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清晰。
      “烫到了没有?”他只顾着问我是否烫伤,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
      “不是这句!刚才,你叫我什么?”我提升急问。
      所有人都被我震得有些怔愣。还是阿瑶最先反应过来,“你是问副总刚才点的什么酒吗?”
      我没有回答,只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心中忐忑不安。
      “离儿。”他重复了一遍,并解释道,“离开的人儿之意,这杯酒甜中略带柠檬酸,度数轻,我想很适合你们女孩子。”
      失落,内心一片冰凉。咬紧下唇,强忍住眼眶中已经饱和了的泪水,我猛地站起身,“对不起,我先走了。”

      我辞职去了欧洲,先到我爸那里落脚,然后开始无目的的漫游。好吧,我承认我是在逃避,我害怕给予自己虚拟的希望,然后失望再绝望。
      世界很大也很小。
      马德里,我选择了一家乡村家庭旅馆,以为已经算得上与世隔绝了。可是缘分,不论良缘或者孽缘都是躲不开逃不掉的。

      阳光透过蓝天白云洒在一望无垠的乡间小路上,我们缓步慢行,画面完美得令人发指。
      “我出差,正好帮朋友带东西给你居住的旅店老板。”
      “这样啊。”
      “是因为我辞职?”
      瞟了他一眼,我撇了撇嘴,“你会不会太自信。”
      “那就是单纯放松身心了。”他眺向远方,邀请从嘴边滑出,“我办完公事,一起到四处走走。”也许应该称作告知,因为这句话根本没有任何询问的意思。
      我没有回答,下意识不想拒绝。那些自己冷冰冰一次次毫无余地拒绝胤禟的情景历历在目,引得内心深处阵阵酸痛。
      他也不追问,转而说道:“你还真是个性,说走就走,人间蒸发了一般。”
      盯着自己的脚步,忽然意识到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和阿瑶什么关系?”
      他突然左手环住我腰身,力度适中却挣脱不得,右手轻挑我下颚,迫我与其对视,“想知道就自己回来看。”然后在我挣扎前松开了手。

      他没有开玩笑,两天后的一个清晨,店主敲开了我的房门,微笑着用蹩脚的中文告诉我,有访客,并且在当天下午,他就打包入住到了隔壁。

      露天餐桌上,看着他手握酒杯,恣意品尝红酒的样子,我心里一阵阵发闷,忍不住,“你到底想怎样?”
      他放下酒杯,望向我,“牛排很香,你晚饭是不是吃得太少了。”
      “我们好像并没有熟到现在这个程度吧。”
      “慢慢会熟的。”他坯坯地一笑。
      我回了记白眼儿算作表态。

      第二天又是一大早,我就被他拉出了门。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我是旅游,为什么还要早起?”
      在我第N次挣扎后,他终于放开了拉着我的手,停下了脚步,“那边是座古老的教堂。”
      “去教堂干嘛,又不结婚!”一句抱怨震住了他,也敲醒了我。
      结婚!好遥远的两个字。那漫天盖地的正红,那响彻京城的锣鼓,那饱含深情的俊眸……所有的记忆使我不自觉地对视上眼前之人。
      “你想结婚?”这句提问打散了回忆的画面。
      一股莫名的怒火叫我口不择言,“是,我想!”
      他没有立即回应,再开口时却间断地蹦出两个字,“和,谁?”
      他似乎有些焦躁,相反的我倒是镇定下来,大脑里某个意识被唤醒。于是我抬起下颚,和颜道:“不好意思唐总,刚才是我表达不清,其实,我已经结婚了。”
      看着这位唐副总,眼睛霍然瞪大,几次张口无声的滑稽反应,我点头示意,然后转身离开。

      才清净了一个下午,敲门声再次传来。刚打开门锁,他就抢门而入,声音急躁而愤怒,“你公司入职单上填的是未婚,你那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死党也证明了你在说谎!用不用我把人证物证都摆在你眼前!”
      我被他震得直闭眼,连连后退,“好吧,是的,但我的确有一个交往了很久的男朋友,阿瑶她也不知道。”
      “很久?有多久?”
      我想也没想,顺口就是一句,“十五年。”
      他笑了,灿烂如星,然后一步步逼近过来,将我压在墙边,“小丫头,说谎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后背已经紧贴在了墙壁上,呼吸几乎不能顺畅,想挣扎又不敢妄动,小声磕绊着,“你,你,喜欢我?”
      他亮眸如豹,注视着我如同注视着猎物一般。许久,他弯起了嘴角儿,继而大笑开来,同时放了我自由。
      有那么一瞬,他眼神中的认真、执着、不羁……让我晕眩、迷失在记忆与现实中不能自拔。

      接连几天的日思夜想,搅得我内心凌乱不安。
      ……
      恍惚间,我看见胤禟独自一人坐在一间冰天雪地的屋子里,正对着不知什么发呆。他手中握着酒壶,却没有畅饮。
      我快步上前,碰触的一刹那,我的手掌穿过了他的臂膀。原来他根本感受不到我的存在。
      忽闻有细声报来,“爷,小主子在御花园同雍王府的弘历阿哥打起来了!”
      小政!我的小政打架了!有没有受伤呀!
      随着胤禟起身离去,场景一散而过。我在后面拼命地想要追赶上去,却总也迈不开步。
      猛然睁眼,胤禟就在面前,坐起身急拉上他手臂,“快去看看小政,到底伤到没有!”
      他盯着我几秒没有反应过来,然后犹豫地叫了一声,“叶小鱼?”
      “是,你啊。”失望之余才发现,“你怎么在我的房间?”
      “是你睡午觉不关门,还自己鬼叫,我可是出于好心。”
      “那真是谢谢你的好心。”还好是中午,我缓了口气,瞪着眼,自顾自地下了床。
      他似完全无视我的恼怒一般,“小政是谁?”
      “是我,管你什么事儿呀!”我已经开始咬牙切齿。
      抬首怒目而视,他却似笑非笑的,悠悠一句,“叶小鱼,我们交往吧。”稍作停顿,又补充道,“我也喜欢你。”
      他该庆幸,我此时没有喝水或是吃东西。
      我想我是气疯了,大声嚷道:“我有丈夫,有儿子,凭什么和你交往!大老板了不起啊!滚!”
      “丈夫!儿子!”他显然被我激怒了,“哪儿呢?你不会有妄想症吧!”
      “有了,怎样!”
      我们剑拔弩张之时,他却转身退出了战场。
      坐下来,越想越气,于是收拾行李,订机票,回国!既然如此,我这儿还躲什么躲呀!

      哎,生活啊,周而复始。我又开始了吃饭、睡觉、投简历、面试的日子。只是现在没有了梦境,一切平淡如水。还有多了他时不时的“骚扰”。

      忍了再忍,终于一把夺过那一脸坯笑,不停拿一双媚眼蛊惑人心的男人手里的小内裤。
      真是贼喊捉贼,我还没开口,他先不解起来,“做什么,你摆地摊儿,不就是为了卖掉这些?”说着还不忘朝我抱着的内裤筐努了下嘴。
      “难道你要买了送人?”
      “你在吃醋吗?”
      我瞪着他眯了眯眼,没有回答。他亦望着我,转瞬间,当年胤禟的执着就这么真真实实地摆在了面前。
      思维从记忆中清醒过来时,发现他仍旧保持着凝视,匆忙收回视线掩饰道:“阿瑶今天加班吗?”
      我几乎没有感觉到半秒时差,就被他一把按在了身后的矮墙臂上,继而听见,“有些话不要乱说,别给自己找麻烦!”
      无力挣脱,只得环视了下四周,还好这里只是小胡同儿,再加上现在傍晚时分。
      缓缓靠近的双唇,手掌上力道适中的禁锢,我侧脸躲开后,那眼神中同样的不解与执着……
      深深吸了口气,“你和我爱的人很像,你这样,我会分不清。”
      稍作消化,他轻声回答,“我家几代单传。”
      “所以呢?”我问。
      “你……”
      不待他说完,我高声抢道:“你想做个替身吗?”
      手腕上的束缚不在,同时我捕捉到了他脸上那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挫败。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是他,不容置疑。
      顾不上其他,丢下竹筐,连忙追赶上去,紧紧抱住他的手臂,“对不起,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游戏似乎从他追我躲瞬间逆转。他强硬地甩开我的手,声音略带不屑,“之前是我多有得罪,给叶小姐带来了不便和困扰,十分抱歉。”说完,他转身而去,没有留给我任何辩解的机会。

      “小姐,我找唐总。”
      “您有预约吗?”我没有回答,却也没有立即反驳或离开。前台小姐见我如此,好心地说:“我们唐总出差了。”

      敲了下阿瑶敞开着的房门,然后轻步而入。
      见我站在床边,阿瑶拉我坐下,先开了口,“终于来问我了?”
      “能找的地方,我都找了,公司前台说他出差了。”
      “你们到底谁在追谁?”
      “是我追他,是我粘着他,是我喜……”
      “我也喜欢他。”阿瑶毫无遮掩的坦白让我哑口无言,她接着说,“唐总没有出差,他有先天性心脏病,虽然早年治疗得当,但仍旧留下了病根儿,现在正在住院疗养。”
      心脏病吗?胤禟,我离开后,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又一转念,你果真就是我的胤禟,那么这回换我来付出可好?
      不由自主弯起的嘴角儿,使阿瑶皱拢了眉头。
      我别开眼,轻声而语,“阿瑶,你相信前世今生吗?我上辈子欠他的太多了,今生注定偿还。除非他找到挚爱,否则我绝不放弃。所以阿瑶,真的对不起。”
      阿瑶看着我,良久,“你真的心甘情愿为他付出,毫无保留,即使他再不见你?”
      我笑了,从心底,“只要我有的,只要他想的。”
      第二天一早,我看见床头柜上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电话。

      私人病房外的走廊上,连续三天,我开门进,关门出,第四天的下午,我正靠在座椅上打瞌睡,忽然感觉有人走近,抬首而视,他穿着家常衣服,紧皱着眉头。
      跟着他进入病房,哇,真豪华!切,秉性难易,花花公子!
      “真是小瞧你了,我要是不见你,你会一直坚持来这里上下班?”
      换我无视他的嘲讽,弯起嘴角儿,微笑以对。
      “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的笑容更深了,主动扶他在床上坐好,“我懂你就好。那里是洗手间吧,你等着,我洗洗手给你削个苹果。”

      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至理名言!
      误会的解开,阿瑶的释怀,再加上面试的成功,一切顺利得不敢想象。

      “今天不加班吧,我去接你。”
      “不用了,地铁很方便。”
      “乖,听话,下班后老老实实等着我,到了再给你电话。”
      “好吧,那先挂了。”嘴上有些微嗔,心里却受用得紧。我打从心底迷恋他这种刻意的霸道。
      ……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副驾驶座上假寐,耳边传来,“吃完就睡会胖,你不是要减肥吗?”
      我睁开满是笑意的双眼,“减肥,减肥,不肥了怎么减呀!”
      他刚想回我,却被扰人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看着他万分无奈地挂上电话,我说道:“是客户吧,没关系,你前面靠边停就好,我打车回去。”
      一辆辆出租驶过,不是有人就是不停。十分钟后,他愤愤地说:“再等一分钟,还没有车,我今天就不让你回去了。”
      我心脏霍地一紧,说不出的感觉顶在心口。
      他事与愿违,不到二十秒,一辆空车停在了我们旁边,我悄悄吐了口气,不知道放心了什么。
      那夜,我梦到了和胤禟的大婚,醒来时,眼泪染湿了枕巾。

      手机显示:唐贤宇来电。看了眼挂钟,已经很晚了。
      “喂,贤宇。”
      “乖,明天早上我有点儿事,我让我表弟去接你,我直接到西餐厅好吗?”
      “他刚从英国回来,又没见过我,怎么接呀?”
      “放心,那小子丢不了,实在不行就给我打电话,我已经把你手机号给他了,明天早上他到的时候会联系你。”
      ……

      都快十点半了,他表弟怎么还没来,不是定的中午11点的包间吗?
      “阿瑶,我先走了,晚上也别等我吃饭了。”
      “知啦!玩儿得开心。”
      ……
      站在路口左顾右盼,犹豫着是不是打个电话,又怕打扰他工作。一回身一辆黑色小跑已经飞驰到面前,我根本来不及躲闪,眼瞅着车侧的反光镜将我带起来,然后通过重力作用,身体摔向地面。
      感觉自己慢慢飘在了空中:
      我看见那辆车停了下来……
      我看见司机下了车……
      我看见路人围拢上来……
      我看见有人掏出手机报警……
      我看见阿瑶从小区冲了出来……
      我看见那个司机的脸,和十四一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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